第41章 高林县10
这是报喜的官差来了, 许归然又喜又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他推了推秦明渊的背,快声道:“你先过去找王里正, 我去叫阿爹准备喜钱。”说完, 他就急匆匆往许安安屋中去了, 没注意到秦明渊看过来的,探究的目光。
眼见王里正已经往自己这来了, 秦明渊收回目光, 沉稳地向王里正走去, 还没等秦明渊开口,王里正已经将事情吐露个干净:“秦秀才了不得啊,一举得了案首, 官府派了人从村口一路敲锣打鼓过来, 我家大郎过去接人了,我先来跟你说声, 得提前备好喜钱。”
青鱼村、辛江镇和周边几个村镇都隶属于高林县的管辖之下, 参加院试的人还是比较多的, 为了方便众多考生, 除了高林县,还在三个比较大的镇上设置了考点,辛江镇就是其中一个, 最后考上成了秀才的人能上高林县的官学。
整个县那么多人, 其中不乏富户人家, 都是在孩子还小时就送去举人开的书塾里读书。王里正没想到这院试案首竟是秦明渊得了, 向来稳重的中年男人面上是压不住的喜意,眼尾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他与有荣焉啊。
秦明渊听到这消息,面上除了喜悦还闪过一丝惊诧,他垂眸压下那丝惊诧,拱手谢过王里正的好心:“多谢里正好意。”再抬头时已是一脸平稳,男人谦虚问道:“秦某也是头一回,可还有旁的需注意。”
这是他儿子就好了,王里正神色复杂地看着秦明渊,他家大郎就不是个读书的料,把人送去学堂,勉强也就会认字,再多的就不成了,后来王里正就放弃了,既然走不了科举路便老实做个庄稼汉吧,以后自己也能举荐儿子当里正。
不过,十七岁的院试案首,往后可了不得呢。
思及此,王里正收起了那一丝嫉妒,正色道:“这来的人是官府的衙役,虽代表着官府,但你现在是秀才,不必对他们行跪拜礼,再是要准备喜钱发给这些衙役,你家里人呢?”
说着说着,王里正才反应过来秦云和夏禾不在,男人眉头皱了下,还没说话呢,身后已传来声响——官府的人到了,被王家大郎引到了许家的院子前,身后还跟着闻声而来的村民,大家伙不敢靠近当差的,保持着安静在远处瞧着。
拢共两人,为首的衙役停下敲了一路的鼓,高声道:“恭祝秦家秦明渊夺得本县院试案首!为表嘉奖,县老爷特准备了二十两银钱,命我们一同带来,秦秀才可在?”青壮的衙役说完话,双眼直勾勾地看向秦明渊。
话音刚落,许归然手里拿着两个红纸包快步走到秦明渊身边,他抬头望去,有些惊讶地低声道:“邓捕快!”是之前抓许建和张顺的邓捕快。
前世他只听村民说起秦明渊是案首,有官差前来报喜,并未亲眼见过这官差,这也太巧了吧,许归然眨了眨眼。
被叫到的邓捕快嘴角含笑地微点了下头,他又看向自己面前的秦明渊,心中惊叹,这才几日未见,这人已成了秀才,还是案首,果真厉害啊。
“秦某多谢县令大人抬爱。”秦明渊面上不见慌张,谢过官差后双手接过赏银。一边的许归然收起了惊讶,面带微笑地将手中的喜钱分发给两位捕快,嘴中说着辛苦了的话,他身后的许安安接过话柄,邀请着捕快们到屋里喝口水歇歇。
邓捕快捏了捏手中有份量红纸包,面上的笑更灿烂了,男人摆了摆手:“多谢夫郎好意,我们还赶着回去,就不多叨扰了。”临走前,邓捕快还多说了句:“对了,这官学得一月内前去登记,秦秀才莫忘了时间,白白错过了。”
待两位衙役赶着驴车走远了,村民才敢上前来,纷纷夸赞着秦明渊聪慧,可是他们村里第一个秀才,年岁还这般小。
院子里闹哄哄的,秦明渊不善应付这些突然热情的叔叔婶婶们,眉头微皱往后退了两步,许安安见状主动上了前,秦云跟夏禾不在场,理因他来帮个忙。
“哦哟,这么上赶着,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明渊是你儿子呢。”先前就嫉妒许安安突然有钱的夫郎说道,他就是看不惯许安安开心。
大家同是哥儿,凭什么许安安就能如此命好,能跟烂赌的丈夫和离,还能再找个厉害男人得了钱财,他一直觉着许安安能接上县令家的席面是靠了男人的。
那夫郎嫉妒的牙痒,心里想着秦明渊现在成了秀才,怎还会看得上许归然一个乡下哥儿,两家能不能成亲家还不一定呢,故他才出声呛到。
霎时,院子里安静下来,许安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夫郎见此情景,不由心中暗爽。
怎料,站在旁的秦明渊冷声道:“两家长辈已定好了我与许归然的婚事,我爹他们有事出去,许阿叔为何不能代他们说话。”
院子里的人都是一脸惊讶,有人小声说着真的假的,没听夏禾说过啊。而且,一个秀才真的甘愿娶一个乡下哥儿吗,大家伙有这个想法,实在是因方才邓捕快他们态度太好了。
从前他们哪见过捕快们这般和善对人啊,而且秦明渊还得了县令的赏,他们自觉秦明渊和村里人不一样了,往后说不定会当官,是看不上许归然的。
“当然是真的,本想婚期定了再跟大家伙说来着。”夏禾笑呵呵地高声道,他和秦云不知何时来到了院子门前,骡车上还摆满了布袋。
院子里的人都背对着院门,压根不知身后来的人是夏禾他们。
夏禾直勾勾地看向先前呛许安安的人,笑弯的眼中不见一丝笑意,那夫郎讪笑两声,强撑着说了两声恭喜,便灰溜溜地走了。
其余人围上秦云和夏禾想套套近乎,这可是秀才公的两亲啊,被夏禾三言两语地劝了回去,他说自己还忙着去镇上卖粮,等秦明渊和许归然成婚那日再请大家来吃酒。
话说的如此明白,众人不好再留,各自散了,而且自己家也还有活没干呢,哪能一直在这闲谈的。王里正说了句恭喜,便也带着自家大郎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许归然凑到夏禾身边,不解地问道:“夏阿叔,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他方才大哭一场,眼尾还有些红,因为皮肤白格外明显。
夏禾眉头皱了下,摸了下人的脸,答非所问道:“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了,秦明渊欺负你了?”说着他瞪了眼秦明渊,眼中明晃晃地,不是叫你主动点哄人吗,怎么把人搞哭了。
“没有没有,刚刚有东西进眼睛,我揉了揉才红的。”许归然下意识地挡在秦明渊身前,有些着急的说道,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扯了个小谎。
瞧着许归然的动作,夏禾会心一笑,肯定道:“和好啦。”见许归然害羞,他也没再多打趣,将自己赶回来的原因说出。
原是他和秦云往出走的路上,见到衙役们往村里那条路走,隐约听见那年轻的捕快说什么先前那个案子姓秦的童生,现在成了秀才什么的,然后他们就赶回来了,怕有什么事。
因他们车上还有麦子,又犹豫了会,所以慢了几步才回来。
“原来是这样。”许归然点头又将邓捕快就是那日抓人的捕快告诉夏禾。这才得闲去处理县令赏的二十两银子,秦云和夏禾没做犹豫,只说这钱让秦明渊自己留着,想怎么花怎么花,他意已决,秦明渊也没再多说。
说了这么会功夫,去割猪草的李小苗也回来了,夏禾提议一同去镇上,卖完粮去逛一逛吃个饭什么的,庆祝庆祝。
“好呀好呀,我顺便去艾尼的摊子看看。”许归然第一个赞同,这也隔了好几日了,刚好去买些绿色辣椒,那个炒肉好吃呢。
其他几人没有异议,麦粒都放好在骡车上了,便也不费功夫搬来搬去,牛车多坐些人便成,几人坐好就往镇上去了。驱车比步行快很多,到辛江镇时也差不多到了吃午食的时辰。
到了镇上的大集市,秦云和秦明渊往粮食铺去,是他们往日卖惯的主顾。许归然拉着李小苗往波亚人的集市里去,许安安和夏禾牵着牛车跟在两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夏禾瞧了瞧许安安,见人面色挺好,突然戏谑道:“你眼睛怎么也红红的,不会跟然哥儿一样,让东西迷了眼吧。”
闻言,许安安下意识摸了下眼尾,有些无奈地看向爱逗人的好友:“你呀。”他说着,食指戳了下夏禾的额头。见夏禾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许安安也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夏禾是担心他,故意这般也是想哄他开心。
许安安抿了下唇,心中做下决定,他正了正色,有些严肃地说道:“夏禾,有个事我要和你说。”哥儿凑到夏禾耳边简短地说了句。
“什么!”夏禾被惊地高声道,见路上的人看过来,又很快反应过来,小声重复了句:“什么?真的假的?”他问完这句又自言自语道:“应是真的,你不是会拿这个说趣的性子。”
夏禾比许安安小一岁,往日在许安安跟前有些稚气的人如今是一脸严肃,还拍着胸膛保证道:“安安哥,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还有这婚期,等你说的人来了再说吧。”
“明渊去官学前吧,要不到时我们也不好住在一块。”许安安笑着摇了摇头,没道理秦家出了钱租院子,秦明渊还不能住过来。
而且他知道,许归然很想跟秦明渊快些成亲。还有,许安安神色低沉了些,今日在院子里听到的那些话,若是一直不成亲,他家然哥儿不知道还得被村里人说多久,他自己体会过被众人议论的滋味,不想让许归然再因这个被村里人说嘴了。
第42章 高林县11
高林县林家牙行内, 许归然将手中刚刚捂热的银子递给了牙人,换来一张薄薄的契书,上面赫然写着,兴和坊主街正数第三间铺子兼后头院子租予许安安, 6两银子一个月, 期约三年。
下头签上名姓盖上手印便可, 对面的中年男人伸手示意许安安先签,许安安微微一笑, 在纸上留下秀丽的字迹。契书一式三份, 两人先后签完, 牙人收起其中一份,又将手中钥匙递给了许安安。
许安安接过钥匙和契书,对着房主和牙人点了点头, 嘴角一抹浅笑, 语气和善的:“那我们先走了。”
这次是苏县令帮忙牵的线,恰好那铺子是林家的产业, 租了这铺子卖胡饼的人家因孩子考中进士, 要举家搬迁了, 故而没有续租, 正好方便了他们。林家当家的亲自来和他们签契书不说,还免了牙人费。
许归然问许安安要过契书,扫了眼上面的字, 先交了一年的租金, 虽然因此免了两个月, 只交了60两, 但这几乎是他们的全副身家了,哥儿深吸了口气。
两人往出走, 店门外是夏禾他们,见着许归然他们出来,夏禾笑眯眯地招了下手。许归然抿了下唇,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慌张,让他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阿叔他们这次到镇上卖麦子约莫才赚了十几两银子,之前都是地里刨食的,许归然知道粮商收粮的价,就是有变化,总归也大差不差。可来府县前,许安安跟他说,夏阿叔给了四十两银子,叫他们拿去租铺子。
想来是将多年攒的家底都掏了一半了,许归然呼了口气,扯出个笑对上夏禾,他不会让他们的钱白花的,他不止有手艺还有前世的记忆,就说那辣椒,昨日在王老板的席面上可有许多人夸赞。
先前吃过席面的富户人家有不少找上门来,想请他和阿爹去家里当厨子,被他和许安安婉拒了。许归然笑了下,那一丝紧张也没了,跟在哥儿后头的秦明渊眼中也浮起一丝笑意,他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伸出手。
许归然将手中的契书叠好想放进衣兜里,余光中却扫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林业,他歪了歪头,细条条的眉毛扭成一团,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他好像曾经见过,许归然凝眉沉思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
身旁响起许安安和夏禾讨论的声,他们在说铺子的事,许归然心神被吸过去,一下忘了那点纠结,真重要的话,总会想起来的,许归然把自己说服了。
签契书前,几人被牙人带着去看过了铺子和后头的院子,铺子还是挺大的,比隔壁面馆还要大些,应该能摆个六、七桌还很宽敞。
铺子的后厨里有两个灶口和五个大烤炉,是用来烤饼和炒内馅的,许归然提议着要不都拆了,然后多搭几个灶台,毕竟他们是开食肆的,他也不会做需要用到烤炉的菜。
许安安突然说道:“那烤炉可以留一个。”见许归然疑惑地看过来,许安安笑了下,解释道:“其实我最拿手的就是用烤炉做各种肉类,只是从前在村里没有烤炉,做不了也就没教你。”
“阿爹。”许归然噘嘴叫了声,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一脸馋样的:“那到时我们先做来吃吃,阿爹你要教我。”
“好。”许安安笑呵呵地摸了下许归然的头。
那胡饼铺子的人在收拾东西,说是四日内会搬走,他们也不好仔细去看别人住的地方,只大概看了下,知道后头有三间厢房,一间堂屋,一间堆杂物的房间,澡屋茅房是分开的,还有一间小小的灶屋,卖胡饼人家平日里煮饭用的。
院子也挺大的,里头种了颗柿子树,不过没有村里头的房子大,李小苗和夏禾还小声嘟嚷了句,这么小这么贵,府县是不一般啊。秦云没有说话,但赞同地点了点头,尤其听到还要交夜香钱时,男人眉头都皱起来了。
咋这都要交钱,秦云眼中满是不解,少见的多问了句。那牙人知道这是东家都以礼相待的人,心里虽说了句村里来的土包子,面上却是好声回答了,是有人专门上门收的,不用他们费心,这才要收钱。
村里来的土包子不理解,但也只能接受了。
几人商讨过了,等胡饼铺子的人搬走了再收拾东西过来长住,还要尽快将铺面重新装一遍,毕竟先前是卖饼的。
许归然余光看到躲在后头不出声的李小苗,将人拉过来问道:“对了,小苗,你要不要到店里做工,我给你开工钱。”
“我,我吗?”李小苗一脸震惊,他现在吃的饱睡的香,比从前圆润多了,而且他很特别,发胖先胖脸,身子才多长了几两肉,那张白皙的圆脸一下就圆鼓鼓的了,像年画娃娃一样,看着特别好捏。
许归然看的手痒,一点不客气地揉面团一样揉着李小苗的脸,笑嘻嘻地:“不是你是谁,说好跟着老大混,现在老大开店你不来支持支持。”
秦明渊站在最后面看着,眯了下眼。
听到这自称,夏禾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调侃道:“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许归然被打趣也不害羞,念念有词地:“一声老大,一生老大!”说的气宇轩昂的,许安安好笑地摇了摇头,就连秦云都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和夏禾对视了眼,不约而同想起往事。
那是许归然六岁时,镇上的富户过年时包了戏班子在集会上演,免费让大伙去看,他们自也是去凑热闹了。
那戏班子演的戏里头有个威风凛凛的山寨老大,十分地讲义气,因和村里的人有交情,海外的倭寇来袭时,帮着村民抵抗外敌,最后帮村里人挡刀死了,收获了一大批看戏的村民喜爱,大家都喜欢这样一个强大又有义气的人,许归然也不例外。
从镇上回来后,便让玩的好的小伙伴叫自己老大。还提出了扮着山寨老大打倭寇,那成了他们那伙人当时最爱玩的游戏,因着有秦明渊和李小苗在后头出声支持,许归然是一直当老大的。
大人们看着有趣,还去问秦明渊,明明是哥哥怎么一直让许归然当老大呀,秦明渊说的那句话,夏禾还历历在目——[他是我老大,我是他哥哥,各论各的。]
夏禾忍不住看向秦明渊,从前那个婴儿肥都没消的小闷葫芦板着脸说这么一句话,还怪可爱的,如今嘛,夏禾面露“嫌弃”地将目光收回来。
回忆也就一瞬,他知道,许归然这是想让李小苗赚钱,要不然一样的工钱,能在外头找有经验的人来干,怎会偏要个大字不识的小哥儿呢。夏禾又转头对着李小苗说:“听你家老大的。”他也忍不住捏了把李小苗的脸颊肉。
李小苗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说:“补用给工钱的,归然哥。”他一双眼满是赤诚,只觉自己已花了许归然这么多银子,只是干活而已,他从前在家里也干的呀,怎还能要钱呢。
“我说要就要。”许归然柳眉倒竖,一派凶样,却因嘴角含笑大打折扣,他伸手去拍了拍李小苗的头:“要的,别人都有你怎么能没有。”
“老大!“李小苗圆眼湿漉漉的,心头萦绕了万语千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满含感激地像小时候那样叫着许归然。
自他记事起,从来都是任何好东西都没有他的份,可自从来了许家,就成了别人有你也要有,李小苗鼓了鼓嘴,强忍住了泪意,明明是开心事,他不要再哭,他要开开心心地笑。
说笑完,秦云他们心照不宣地加快脚步,先一步去牵牛车和骡车。许归然眨了下眼,扯了扯同留在原地的秦明渊的袖子,却没说话。
秦明渊疑惑地看过来,突然他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故意说道:“怎么了,老大?”俊俏的脸如春风吹过般,往常对着外人的那丝冷意消融,满腔温柔看着许归然。
这称呼怎么从秦明渊口中出来变的格外奇怪,奇怪地许归然都搞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句老大,他怎么,怎么这么受不住。许归然伸手将秦明渊的头推向侧边,有些结巴地:“你…你…别…别这么叫我。”
“为何?老大。”
“反正就是别叫,不准叫!”
秦明渊轻笑了声:“我不懂,老大。”心情很好地瞄了眼许归然通红的耳根子,故意装听不懂般,歪头斜斜看向许归然的双眼,哥儿的手还在推他的头呢。
“不要叫了………”许归然猛地将手收回,秦明渊说话时带动地起伏让他的手都感受到了一丝麻意,他看了眼秦明渊,脑中想起一个办法:“……哥哥,别叫了。”知道自己喜欢上秦明渊后,许归然就没叫过哥哥了。
他不想秦明渊只是哥哥。
不过现在就算叫哥哥也没关系了,而且他猜秦明渊和他一样,受不了这样的称呼。果不其然,秦明渊呼吸滞了一瞬,舌尖顶了顶左腮,嗯了声后转过脸没再说话了。
等到许安安他们牵了车回来,就看到秦明渊和许归然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站在店门前,秦明渊背对着许归然没说话,看起来怪怪的,但是不像闹别扭,许安安和夏禾对视了下,两人眼中都是疑惑。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归然手痒痒捏李小苗脸中
暗处的秦明渊:“……”(幽怨地咬手帕)
改了一下夏禾他们赚的钱
第43章 高林县12
几日后, 又一次日头西下时,秦家灶屋旁,夏禾笑着跟许安安他们挥手道别,耳后传来脚步声, 他扭头就看见秦云从家里打铁的屋子里出来, 男人硬朗的面庞上是豆大的汗珠, 一双大手黑黝黝的,上面沾满了煤灰, 不好拿手擦汗。
夏禾顺手扯过屋檐下挂着的干净布巾, 娴熟地为秦云擦汗。不知是不是心态不同了, 夏禾觉得秦云比年轻时好看多了,高挺的鼻梁,微厚的唇, 略有些下三白的双眼, 再配上麦色的肤色和端正的脸型。
是有些粗犷的长相,算不上很俊俏, 夏禾却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男人乖乖地站在原地任夏禾擦汗, 因打铁太热, 秦云只穿了件单衣,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外头套了个猪皮围裙, 为了保护人不让火星烧伤。
明明初见时还嫌人长的太凶悍, 看上去会打人, 现在嘛, 倒是觉得男人凶的特别对他胃口,夏禾看擦的差不多了, 将布巾塞到秦云手里,轻声说道:“今晚就别折腾了,你明天早点起来去镇上买肉。”
“折腾了也起的来。”秦云抿了抿唇,有些不死心地说道,还顺势隔着布巾抓住夏禾的手,轻轻捏了下。
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夫了,夏禾也不是从前那个面皮薄的小哥儿,闻言,他另一只手锤了下秦云胸前鼓囊的腱子肉,直白地:“折腾这么多年了,你也不厌。”老是折腾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啊。
秦云几乎是紧接着:“不厌。”面上十分认真,好像他俩说的是正经事一样。
哥儿嗔了秦云一眼,丢下句:“满身汗的,快去洗澡。”就快步往屋里去了。明日就要上许家提亲了,他要再去看看聘礼,有没缺什么。
秦云望着夏禾离去的背影,有些怀念夏禾刚嫁过来时,缠着他要孩子的日子了,男人眨了下眼,沉着张脸去倒水洗漱。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秦云有些迷糊地睁开眼,轻手轻脚地将揽住夏禾的手收回,又把被哥儿踢开的被子拉回来,盖在人的肚子上,这才起来穿衣准备出门。
男人刚将衣服穿好,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响,回头一看,困的眼都睁不开的夏禾,强撑着撑起半个身子,说要给他煮点东西吃。秦云面色都柔和了些,他上前拍了拍人的背,跟哄闹觉的孩子般:“你接着睡,我自己煮就是。”
“真的?你别又因嫌麻烦就饿着肚子去了。”夏禾嘟囔着,双眼睁开了条缝,不信任地看向秦云。他昨晚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想着明日就要上门提亲有些紧张,最后还是让男人折腾了一回才睡下,现在实在是困的起不来。
秦云粗糙的手轻轻摩挲过夏禾光裸的背,声音有些低哑地:“真的,你接着睡,现在还早。”
听着男人保证,夏禾这才放任自己睡去,等再醒来时,外头已是天光大亮,隐约还能听见秦明渊念书的声。
这小子之前都是默读的,夏禾眨了眨眼,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利索地起了床,穿好衣服开门一看,秦明渊就站在他房门前不远处,嘴上念着文邹邹的长篇大论,双眼却是盯着房门看的。
夏禾门开的太快,秦明渊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这么和夏禾对视上了,男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视线慢慢移开,不太自然地说道:“早上好,阿爹。”
其实还早,甚至都还没到跟媒人定好的时间,秦云也才从镇上回到家。夏禾没多计较,看着秦明渊哼笑了下,回了声早。
隔壁许家院子里,许归然和李小苗半弯腰凑在许安安身边,盯着人的手,是一脸的佩服。只见许安安手下翻飞,在裁好的嫁衣上绣下几针,喜鹊被点了上眼,活灵活现地宛若下一秒就要飞出。
“阿爹,你也太厉害了吧。”许归然嘴巴张的圆圆的,感叹道。他身边的李小苗张着嘴点点头:“是啊是啊,许阿叔太厉害了。”
许安安看着面前两人的呆傻样,忍不住用没拿针的那只手接连捏了下两人的脸颊,挑眉道:“嘴收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要不要我教你们。”
许归然一下闭上了嘴,下意识用衣袖擦了擦嘴边,忙不迭地摇头摆手:“不了不了,我学不会这个。”他侧眼看见李小苗有些意动又不敢说的样,接着道:“小苗来,学会了帮我绣一个。”
听他这么一说,本想说不用的李小苗也收起平白要许安安教手艺不好的想法,当即点头说好,又连忙去拿了两张凳子坐到许安安身边,许安安拿了块布头递给李小苗,一边绣新的一边教。
时间还多,嫁衣已经做了一半,可以慢慢来,教教李小苗也无妨。
许归然看了会就坐不住了,在小木凳上摇头晃脑地,起身打算去为午食那顿饭备菜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往秦家去,哥儿歪了歪头,向许安安问道:“阿爹,那个年纪大些的女人你认识吗?怎么这么眼熟。”
闻言,许安安抬头看去,在确认了女人身份后,哥儿眉头皱了起来,有些厌恶地:“应该是夏禾的后娘,她怎么会过来。”还带了个面生的女孩。
许安安垂眸想了想,起身将手中的嫁衣放回屋里,对着许归然他们道:“我过去看看,你们俩在家待着。”
听许安安这么一说,许归然才将回忆中的女人的样子和现在的对上号,他眉头皱了下,面上多了几分怒气,不过还是乖乖点头说:“好。”
很快,许安安便过去了,李小苗有些好奇地看向许归然,低声问道:“归然哥,那人干什么坏事了。”要不许归然他们怎么都是一脸生气的。
还什么都不知道,就断定是别人干了坏事,这明晃晃站边的语气让许归然怒气都消了些,他好笑地看向李小苗,清清嗓子说起往事。
是在许归然七岁时,许安安接了夏禾娘家村里人的席面,当时许安安已经在教许归然做菜了,这能操刀许多大菜的席面自是会把许归然带去。
做席面的前一日,许归然跑去秦家,一把抱住夏禾的大腿,眼巴巴地看着夏禾:“夏阿叔,我明天下午能不能去找秦明渊,我就去看看,不会打扰他读书的。”
夏禾故作苦恼地歪了歪头,见小哥儿急的嘴都瘪起来了,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摸了摸人圆圆的脑袋:“去吧去吧,顺便帮阿叔把人接回来行不行。”
“嗯嗯!”许归然连声应好,面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自从秦明渊去他外公家读书,他都已经好久没和秦明渊玩了。明天回来的路上跟人说说话,玩一玩,应该不算打扰吧,许归然滴溜着眼睛想到。
席面是下午开席,许安安做完菜时,天还亮着,后面的事不用他来干,收了钱和谢礼便能走了,许归然着急找秦明渊,拉着许安安问清路后,便急匆匆地先跑过去了,许安安想着不太远就没拦。
许归然蹦蹦跳跳地往夏家去,面上是十足的雀跃,想到秦明渊见到他肯定会吓一跳时,说不定还会被吓的脸都绷不住了,想着想着,小哥儿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没成想,先被吓一跳的竟是许归然。
他走近夏家,却在鸡圈里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秦明渊,许归然怔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屋子里走出个敦实的小男孩,那男孩不认识许归然,也没在意他,只径直走向秦明渊。
“哼,你弄干净点,要不我就让我爹不教你了。”男孩满脸得意地看向秦明渊,自觉高人一等。秦明渊就算比他聪明,学他比他快又怎样,还不是得听他的,给他家干活。
秦明渊垂头没理会面前耀武扬威的夏景越,手下动作也没停,反而加快了些,只是小脸绷的紧紧的,眼眶有些发红。
夏景越没有秦明渊高,抬眼就看见了秦明渊眼眶发红,他面上的笑越发张扬,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时,身侧好似吹来一阵风,紧接着是腰侧的痛意和陌生的声音:
“你不准欺负秦明渊!”
再回过神时,夏景越整个人倒在了堆积起来的鸡粪中,鼻腔中里满是恶臭,脸侧像□□硬的泥土硌着,男孩气疯了,高声尖叫起来:“啊啊啊,娘,娘,有人欺负我呜呜,啊啊我要打死你!”挣扎着爬起来就要扑向许归然。
许归然见地上的人还敢说这样的话,气的脸都红了,伸脚踹向夏景越,高声骂道:“明明是你欺负人,秦明渊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干活的!”
话毕,他小手抓住秦明渊的手,满脸不忿地:”走,我们去找你外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他以为秦明渊外公不知道,才让这小男孩欺负了秦明渊去。
怎料,秦明渊没有跟着他走,只是低着头声音有些闷的:“不用了,许归然。”
“那怎么行?”许归然急了,转过身探头看向秦明渊,两只手一起扯住秦明渊的手就要发力时,却看见向来冷静的秦明渊脸颊涨的通红,几滴眼泪落在许归然的手上,烫的他一下松开了手,有些慌地:“你怎么哭了?”
就在许归然着急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女人的声:“你白来这读书我都没说什么,只是让你干点活而已,小兔崽子还敢欺负我儿子!”
“你瞎说什么呢,夏阿叔给了钱的!”许归然猛地转过身,下意识驳道,还不忘护住身后的秦明渊。
那女人见着许归然,错愕了一瞬,又很快大声道:“你说给就给了,我可没收到。”她仔细瞧了瞧许归然:“你哪家的啊,别在这胡说!”
第44章 高林县13
地上的夏景越瞧见靠山来了, 当即恢复了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向女人,涕泪横流地嚎道:“娘,就是他欺负我, 你快帮我教训他!”
这胖小子这么不要脸, 许归然挥舞着小拳头, 气的不行:“明明是你先欺负秦明渊的!你活该!”他抬眼看向侧身躲过夏景越的女人。
女人个子不高,肚皮圆鼓鼓的, 身着朴素的布衣, 她面容算的上清秀, 眼下有几丝细纹,此刻一手撑着腰,一手指着许归然, 满脸怒意的:“你这小哥儿怎么说话的, 欺负我儿子还有理了!”说着就要上前拧许归然的耳朵。
她可都看见了,这小哥儿踢了她儿子好几脚, 这小泼皮, 女人越想越气, 拧人的手转了下, 竟是想往许归然脸上打去。
重重的啪一声,伴随着男孩的闷哼声,这一掌打到了秦明渊的左边肩头上。
被秦明渊挡在身后的许归然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他个子还没有秦明渊高, 只能努力踮起脚, 才能揽住了秦明渊, 像护崽的母鸡一样要将人护住,但他人小又瘦, 这般动作看着倒像小鸡护住母鸡,瞧着有些凄惨。
才走来的许安安瞧见觉得奇怪,着急忙慌地跑来,将两个小豆丁都护在身后,偏头看向许归然,轻声问道:“这是咋了?”
许归然嘴一瘪,倒豆子般将刚发生的事说个干净:“阿爹,那个胖小子要秦明渊扫鸡粪,还说扫的不干净就不让秦明渊读书了。”
说完这句,他双眼红彤彤地盯着面前愣住的女人,好像在看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大声地:“她说夏阿叔没给钱,秦明渊是来白读书的,才不是呢,而且她还要打我!”说的又快又大声。
住在隔壁的人家听见过来瞧热闹,还问道:“夏家的,这是咋回事啊,你不是说夏禾白让儿子上门读书吗,还说什么肚子大了干活不方便,让这小子干活当束脩了。”
“李婶,你别听这小哥儿胡说。”女人扯了下嘴角,忙不迭说道。她偷瞄了眼面前沉着脸的许安安,心头直打鼓,难不成他们跟夏禾是相熟的。
许归然鼻子一皱:“我没胡说,我都听到了,夏阿叔和秦叔说,一两银子还有这些肉和糖应该够了吧。”煞有其事地将那日听到的话说出。
那时他跑去秦家玩,正好在门外听见了,然后夏禾出来见到他,跟他说他们有事要出去,叫他明天再来找秦明渊玩。结果第二天秦明渊就去上学堂了,都没空和他玩了,许归然气的脸鼓鼓。
说完,许归然看向许安安:“我还问过阿爹的,他说夏阿叔是去给秦明渊交束脩,秦明渊要去上学堂了。”见阿爹肯定地点头,许归然马上一脸“我说的对!”地看向女人。
女人额角汗都出来了,她是在夏禾娘死后嫁进夏家的,对夏禾半分感情都无,更何况夏禾儿子,因着肚子大了身子重,便起了让秦明渊替她干活的心思,本来想着两个村离的远,只要唬住秦明渊就不会被发现了。
没想到,女人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下看许归然一下又看许安安,只觉心头发慌,夏禾泼辣可是在这个村里出了名的,到时找上门来,那个男人也只会把自己推出去顶着,思及此,女人面色一白,强撑着说道:“误会,都是误会……”
话还没说完,便被许安安打断了:“您到时跟夏禾说吧,既然夏家不愿教秦明渊,那我先把人带回去了。”哥儿微微一笑,那双眼却是冷的厉害,也不给女人解释的机会,直接带着人走了。
夏景越愣愣地看着三人走远,他胖乎的脸还沾着鸡粪,是满心的不服气,可抬头看见阿娘慌乱的样又不敢说出来了,男孩伸手扶住女人,忍不住说道:“阿娘,秦明渊活还没干完,你怎么让他走了啊。”秦明渊不干,可就要他干了。
李婶在一边听个清楚,女人哼笑一声,意味不明地撇了夏景越和他娘一眼,摇着头往自己家里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哎呦,这后娘当的。”
“阿爹,我们不去跟秦明渊外公说吗?”许归然左手牵着许安安,右手牵着秦明渊,抬头看向许安安的小脸上是满满的疑惑。他还以为秦明渊外公不知道呢,是不知道哪来的女人和小孩欺负了秦明渊。
许安安无奈地笑了下,伸手摸了把许归然的头,温声道:“到时夏阿叔会说的,阿爹去说不方便。”这是夏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所以才没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人带走。
许归然懵懂地点了下头,他转头看向秦明渊,只见男孩板着张脸,眉头紧锁,不知在忧心何事。许归然摇了摇秦明渊的手,关怀地问道:“秦明渊,你是不是好痛?”
闻言,许安安猛地转过了头,一双眼满是震惊,着急道:“怎么回事,秦明渊还被打了吗?”他没看到女人动手,方才听见许归然说的,也以为是要动手。
“是啊,那个不知哪来的婶婶本来要打我的,但是被秦明渊挡住了,好大一声,打的可重呢。”许归然小脸皱在一块,似是也感觉到了那股痛。
瞧见许安安急的要过来看,秦明渊连忙摆了摆手,绷着张脸:“无妨,已经不痛了。”颇有些书生气了,就是年岁太小,端着这般正经样,看的许安安忍俊不禁。
男孩没在意,又看向许归然,一板一眼地说道:“许归然,那是我阿婆。”在回答许归然说的不知哪来的
“你阿婆!看着怎么比我阿奶年轻那么那么多。”许归然眼睛和嘴巴都张的圆圆的,是满脸的不可置信,那个女人竟然是秦明渊的外婆,那对着她喊娘的小胖子不就是秦明渊的舅舅了,明明看着比秦明渊小。
许安安瞧着许归然双眼放空,不知又想到哪去了,好笑地摇了摇头。他松开牵着许归然的手,从今日接席面得的油纸包里掏出两颗饴糖,给了两人一人一颗,见秦明渊面色好了些,这才问道:“明渊,你怎么不告诉你阿爹他们的?”
男孩叹了口气,闷闷地:“阿婆说我敢说出去的话就让外公不教我了,还说外公会让别的学堂也不收我的。”
秦明渊稚嫩的脸上浮起几丝不甘:“我爹他们想我能读书考取功名。”所以他想着忍一忍吧,反正也是听完讲后才要他干活的。
夏禾在瞧见他后娘赵月的那一刻,就想起了当时秦明渊说的话,哥儿深吸了口气,才将那股直接一盆水将人泼走的冲动压下,他耷拉着眼皮,语气淡淡的:“我家待会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
十多年过去,岁月在赵月脸上留下去不掉的皱纹,女人尴尬地笑了笑,褶子都挤在一块,她有些讨好地:”娘一大早就起来了,走了老久才到这,喝碗水再走成不。”
女人看向秦家堂屋处,秦明渊见着她就往里去了,她心头五味杂陈,她儿子到如今都没考上童生。
见夏禾不应声,赵月有些急了,女人扯开嘴角,对着夏禾道:“听村里人说明渊院试得了案首,怎么也不回家说一声,他外公听到的时候可开心了,还说当年是他错了,不该那样对你的。”
夏禾哼笑了声,对着面前两人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赵月,我有娘。”见女人面色难看也不停:“这么多年没觉得自己有错,如今我儿子刚考中倒找来了,行了,你回去吧,别在假惺惺的了。”
“你什么意思,我娘好心来祝贺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夏清看不惯亲娘被这般对待,满脸不忿地骂道,她是赵月后头生的闺女,压根不知道当年的事。只知道这哥哥过年也不回来,如今她和娘走了老远过来,还连门都不给进。
秦云走上前站在夏禾身后,沉声道:“她自己心里门清。”
高大的男人往那一站像座山一样,赵月和夏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夏清还想说话却被赵月拦住了,女人摇了摇头,一脸受尽委屈但不计较的样,她将手中提的肉塞给夏禾,抽泣了下:“当年我真是一时糊涂,对不住明渊,东西收下吧,就当一点心意。”
夏禾退了半步,那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哥儿垂眸看了一眼那被沙土弄脏的肉,面上没什么表情,几瞬后,他抬头看向赵月,说道:“你回去告诉他,既然当年说了我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如今也别来找我,打自己的脸。”
“你走吧,我约的媒人来了。”夏禾抬眼看向远处,有一身影正往这边走来,正是夏禾提前定好的,村里名声最好的王媒婆。
赵月脸上的委屈都装不住了,猛地回头望向夏禾看着的位置,女人呐呐:“你,你约了媒婆,给秦明渊定亲?你真要给他娶那个没爹的哥儿!?”这流言都已经传到隔壁村了。
“啧,关你啥事。”夏禾不耐烦地瞪了赵月一眼,有许建那样的爹,才真的是完蛋。不过听安安哥说,然哥儿的亲爹另有其人,夏禾叹了口气,没再理会面前的人,几步上前去迎媒婆了。
==========作者有话说:==========
妈呀,这个事情写的比我计划的长好多,我要加快了急急急,因为马上要写到我构思这本的时候就很想写的片段了嘿嘿
第45章 高林县14
夏清余光中瞥见媒婆明晃晃地打量着自己, 才八岁的小女孩面皮薄,哪受的住这个,夏清扯了扯赵月的衣袖,小声地:“娘, 我想回家了。”说着话还满脸不舍地盯着地上那块猪肉, 家里都没得吃呢, 白送给他们居然还不要。
小姑娘挎着个脸,自以为隐蔽地瞪了眼从自己身旁经过的夏禾, 她讨厌这个哥哥。
突然, 秦云蹲下身将肉捡起, 不容拒绝地塞到夏清手里,又转头看向赵月,沉声道:“岳母还是回去吧, 真将当年的事再掰扯出来, 你面上也不好看。”他面色黑沉,如当年一般。
赵月嘴唇颤了颤, 最终什么也没说, 拉着闺女灰溜溜地走了。怎么就夏禾这般命好, 嫁了个万事都帮着他的男人, 赵月苦涩地笑了下,往事难忘,叫她烦心。
当年夏禾知道后便带着秦云找上了门, 对着他爹夏志明大说了一通, 口口声声叫他爹休了赵月, 这般歹毒的人怎能留在家中。然后夏禾发现了让他无比心碎的事实, 夏志明知道,甚至可以说, 这一切都是夏志明默许的。
“爹,明渊是你外孙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夏禾又气又不解,眼眶红通通的,就是倔强的不想眼泪掉下来。
这么点事就闹上门来,还想指挥他老子做事,不管怎么说,赵月嫁进夏家那就是夏禾的娘了,是他的长辈,怎么能这么说话,夏志明看了眼一边哭个不停的赵月,面露不虞地看向夏禾,皱眉说道:“只是干点活而已,又不是没教他。”
“那怎么夏景越不干,还说出那样的话来。”夏禾气的胸口都有些闷痛了,一想到秦明渊顶着背上的淤青,憋着眼泪说阿爹对不起,他可能上不了学堂了,夏禾心里就难受。
本来想着送到夏家,夏志明会看在秦明渊是他外孙的份,教学上能尽心些,秦明渊也能待的舒服些,总归是自己亲人的,没想到,夏禾闭了闭眼。
哥儿本来就心烦意乱的,耳边还萦绕着赵月的哭诉声,夏禾手指着赵月,忍无可忍的对夏志明道:“那女人还动手打了明渊,这个家,有她没我!”
夏志明冷哼了声,轻飘飘的一句:“你都嫁人了,本来也不是我夏家的人。”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耐地:“那是你娘,放尊重点,而且那叫什么打,要不是那个小哥儿推了我儿子,月娘也不会动手。”
此话一出,夏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爹。心慌间,哥儿向后踉跄两步,险些倒地,还是秦云接住了他,夏禾回头看了眼秦云,男人黑沉着个脸,看向他时,眼中满是心疼。
“然后呢,阿爹,就这么算了吗?”许归然握住许安安的手,着急地晃了晃,他只知道那天之后秦明渊就没去夏家读书了,转而找了另一个村的夫子,可夏禾有没有出到气他就不知道了。
刚过去就被夏禾叫回来的许安安摇了摇头,有些快意地说道:“然后你夏阿叔回来之后就跟人说赵月肚子大了,要其他人体谅体谅,来夏夫子这上学堂得勤快些干活,要不夏夫子没空教书,要帮赵月干活。”
“他还跑去隔壁村说,大家伙花钱是想让孩子读书的,一听到夏家上学堂还要干活,都跑去夏家退了束脩,另找其他家了。”
说完这句,许安安突然叹了口气:“当年在夏家那几个孩子应该都看见秦明渊干活的。”当年那些人能这么干脆的离开,想来是看秦明渊走了,怕接下来会轮到自己孩子,这才一起走了。
许归然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但终归心头是松快的,特别在看见赵月她们垂头丧气地离去时,许归然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夏禾他们和媒婆带着聘礼上门时,媒婆还调侃许归然看着就喜气洋洋的,有福气。
两家人在谈话间将亲事和婚期定下。
许安安和夏禾笑意盈盈地将媒婆送走,两人相视一笑,夏禾率先道:“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安安哥。”他眉眼弯弯,说出口的话都带着满满的欢喜。
“是啊。”许安安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喃喃回道,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不由转头看向拿着婚书的许归然。
只见许归然笑的见牙不见眼,手里还拿着红底金字的婚书,感觉到许安安在看自己,哥儿不解地问道:“怎么啦,阿爹,要收拾明日去府县的行李了吗?”
许安安一怔,那丝不舍转迅即逝,他摇了下头,轻声道:“吃完午食再收拾。”是了,然哥儿嫁了人也还是他的孩子,他们也和旁人不同,往后的日子他们还是在一块的。
午食吃过,几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屋子虽不大,但要将其归纳整理好还是要花些时间的,这一通收拾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堪堪收好。
作为聘礼的一对大鹅被安置在许家新搭的鹅圈里,暂时拜托李小苗照顾,婚宴当天再作为大菜上桌;三匹墨蓝的棉布被塞到包袱里,等到县里住下了再裁布做衣,饴糖和糕饼,夏禾叫他们一并带去吃。
还有,许归然看着桌上的银簪,嘴角上扬哼着小调,对着铜镜仔细地给自己梳了个高马尾,用的是阿爹送他的发带,再将银簪插进头发里。
李小苗双眼亮晶晶的在旁边瞧着,见人扎好了,还认真地揣摩了会,斩钉截铁地夸道:“好看!”
许归然晃了晃脑袋,红色带着暗纹的发带和飘逸的马尾在他脑后也晃了晃,头发里夏禾送的银簪上还挂了两个小铃铛,在晃动间发出细碎的响声,许归然忍不住又摇了几下脑袋,笑声紧随玲声。
“小苗,要不要也给你扎一个。”许归然抓住李小苗的手摇了摇,又去拿盒子里的发带给李小苗看,都是许安安这些年买给他的。以前日子紧巴,拢共也没几条,许归然很是珍惜,这些发带看着都是好好的。
李小苗心动了,他的发带就一条,还是用穿不了的旧衣裁的,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好看。哥儿眨了眨眼,在许归然有些欣慰地注视下挑了个青色的发带,而后乖乖坐在椅子上任许归然动手。
“然哥儿,苗哥儿,出来吃东西,还要赶着去县里呢。”许安安在外面喊道,他手上端着一个大陶碗,里头是热腾腾的玉米和馒头,顺手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又转身去屋里看有没遗漏的物什。
“知道了,阿爹。”许归然高声回道,手下动作不停,很快给李小苗也扎了个高马尾,几抹碎发留在额前,很是好看。
两个少年虽扎着一样的发型,却是各有各的俊秀,许归然五官精致,长相随着许安安,更偏秀丽,这马尾给他添了几分锐气,活脱脱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而李小苗圆圆的脸上,嘴巴眼睛鼻子都是圆圆的,双颊有些肉,马尾衬的他更加稚气可爱了。
许安安将爹娘的牌位收好,转头就看见许归然正盯着他,时不时还晃一下脑袋,他身边的李小苗要内敛些,不过眼睛总悄悄地去瞧他,面上还有些羞涩。
“你们站这干啥呢。”夏禾站在许归然身后不解地问道,他左右看看,眉头一抬:“哎呦,你们俩这样扎还怪好看的。”
许归然拍了拍胸口,也不计较夏禾把他吓一跳的事了,又晃晃脑袋:“嘿嘿。”他身后的许安安无奈地笑笑:“好看,都好看,快去吃东西吧。”话毕,推着自己门口这三人往外出,堵在这,屋里一点光都没了。
昨日夏禾才送的银簪,许归然今日就带上了,夏禾看的乐呵,他只是过来看看许安安他们收拾好没,知道过一会才行,是一脸笑容地回了自己家,刚一到院子里就看见秦明渊郁闷地望向自己。
夏禾摸了摸鼻子:“哪有没成亲就住一块的,你老实待着看家。”见秦明渊落寞地点点头,夏禾有些于心不忍,轻声道:“也没几天了,等成了亲就能一块住了。”
“我知道,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秦明渊正了正色,压下心中的不舍,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地说道。
秦明渊余光中看见院门口的许归然,他猛地扭头去看,就见哥儿歪了歪头,有些羞涩地看着他,日光洒在他头上的银簪,倒映出几点璀璨的光,秦明渊眯了下眼,只觉许归然眼睛很亮,心头的烦闷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牛车和骡子车上放满了许安安他们三人的东西,被褥、衣物、锅碗和银钱等,还有秦云打的铁钩,他听许安安说用烤炉烤肉得用上,便特意让夏禾去问了,给人打了五个铁钩一并添在聘礼里面了。
秦家是真心实意地求娶许归然,从未因别的事而轻视许安安和许归然,村里头的流言只是流言,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舒心便好。
如此用心,许安安自是能体会到的,并未多推辞,只将这份心意记在心中,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这条去府县的路,几人也是走过好几次了,除了秦明渊留在家里看家,秦云他们都一并去了,想着帮许归然他们安置好再回村里。
卖胡饼的人家已经搬走了,前头铺子关着门,许归然他们是走侧边巷子,进了后头院子里,里边已是空荡荡,只那颗柿子树上结着青色的,小小的果子,许归然能闻见一点果子特有的涩味。
院门大开,门槛卸下,让牛车和骡子车进来,望着这一方院子,许归然叹道:“挺好,以后不用走老远去外边打水了。”他直勾勾地看着院子角落的水井,真心实意的觉得好。
许安安笑了下,摸了摸许归然的脑袋。
胡饼人家离开前应是清扫过的,院子里和屋里头都挺干净的,就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床架桌子椅子都没有,许安安便带着许归然他们出去买,留秦云他们看家。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文
第46章 高林县15
他们到府县时已是未时过半, 正好过了府县人吃午食的点,面馆小二慢悠悠地收拾着店门处的木桌,享受这为数不多的空闲时刻。
许归然走到店小二附近,露出个笑脸礼貌道:“打扰了, 小哥可知道哪有木器铺, 我们刚搬来此处, 想去买些东西。”
店小二转头看了眼许归然,瞧着才十八、九岁的男人眯了下眼, 想起什么似的, 和气地笑了笑:“不打扰, 离这不远的东市就有家木器铺,东西好价格也合适,我家桌椅也在那块买的, 您可以来看看。”
许归然还没来得及道谢又听见人说道:““您瞧着面熟, 之前可来过我家面馆吃面?对了,你们要去的话, 可以去街口坐黄老二的驴车, 他常走这条路的, 够三个人就能走了, 你们应该是一块的吧,正好够了。”
男人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大堆话,把许归然都听愣了, 哥儿呆了下才反应过来, 连连道谢:“多谢小哥, 我们知道了。之前确实是来面馆吃过面, 味道很好。”说着还笑弯了眼。
许归然身后的许安安突然问道:“现在还能买面吗?”见男人点头,许安安指了下侧边巷子, 接着道:“可否送到那户去,就说是许安安买的。”
“当然可以,这近的很,夫郎您要什么面?”男人顺着许安安的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面上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又笑呵呵地应下。
许安安笑了下,瞧了眼店内的水牌,从荷包里掏出三十三文钱:“一碗软羊面一碗鸡丝拌面,多的当跑腿费了,还要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了。”又转头对着许归然他们说道:“我们回来再吃,去买东西先。”
“好。”许归然和李小苗异口同声道。
他们刚到府县,还没来得及吃午食,秦云和夏禾节省惯了,说待会买个馒头垫垫肚子就成。许安安劝不动,直接先斩后奏了,还没到节省这点口粮的地界。
男人接过铜钱,傻呵呵地挠了下头:“这有啥,客人们不嫌我多嘴就好,你们快去吧,面一好我就送过去。”
“好。”许安安应下。
虽说回来再吃面,但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空等,许安安去买了几个肉包,这才带着人往街口去,略略问了下便找到了黄老二,搭驴车一人五文,三人就是十五文。
许安安还跟黄老二约了,让人等等,回来的时候也坐他的车,能赚两趟钱,黄老二自是应下了。
搭着驴车去东市还是挺快的,没一会就到了,三人下了车,走出一段距离后,李小苗憋了一路的疑问终于能问出来了:“归然哥,我们自己不是有骡车吗?”咋还花钱坐呢,李小苗觉得不太值,十五文都能买一斤猪肉了。
“我们不知道路呀,你回去时好好记一下,下次就能搭自己的骡车来了。”许归然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煞有其事地说道。
李小苗重重点了下头:“好的,归然哥,我记路可厉害了。”
“好样的,小苗。”许归然郑重点了下头,一脸欣慰地捏了下李小苗的脸。
许安安好笑地撇了两人一眼,插科打诨间,也走到了木器铺,上头的牌匾写着李家木器铺五个大字,铺面蛮大,里边摆着各式木雕的桌椅、床架并一些小物件。
正是烈日当空,店铺里没什么人,老板靠在柜台前半阖着眼,懒洋洋地看着门外大街,在瞧见许安安时,男人猛地瞪大了双眼,他脚步如风,一下就来到三人面前,嘴里还问道:“夫郎可是姓许,可还记得我?”
许归然刚还在指着牌匾跟李小苗说,上边那个李字就是李小苗的姓,就听到男人的声,他滴溜着眼左瞧瞧右看看,见许安安眉头皱起在思索着什么的模样,他探出个头主动问道:“你认识我阿爹?”
那老板在三步外止住了步,伸手示意人往店里去:“外头太热了,咱们到店里边说吧。”他刚刚瞧清了许安安的模样,确认这人就是十六年前救了他娘的恩公。
闻言,许归然下意识看了许安安一眼,在看到阿爹点头后,这才迈开步子往里去。李小苗虽是一头雾水,但见两人都进去了,还是连忙跟上了。
“二毛,你先看着店。”男人进了店,对着店里的小工喊道,这才带着许安安他们往铺子后头的休憩间引,嘴上边解释着:“店里时不时有人来,不方便说话,劳恩公移步到后头。”
跟他们在兴和坊的铺面不同,木器铺后头是李家人做木工的地方,有个厢房是供他们午间吃饭用的,现下里面没人,李老板便带着许安安他们去了,还对着要去午休的儿子喊道:“李木,去倒些茶水来,用最好的茶叶。”
敦厚憨实的男人看了眼自家老爹和后头的三人,也没多问,点了下头就去倒茶了。
许归然是满腔的疑惑又不知怎么开口,杏眼直溜溜地盯着许安安,只待哥儿给他解惑,四人落座,许安安带着些许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李有田?”
“没错没错,恩公还记得我!”李有田年过四十,人生已过了大半,往日稳重的中年人,如今却是激动的满面通红,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端着茶水进来的李木刚好看见了这一幕,他将茶水放到桌上,走到李有田身旁拍了拍人的背,不解低声问地:“这是咋了爹,你怎么这么激动?”
李有田反手抓住李木的手,带着些鼻音地:“儿子,这可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当年要是没有他,你奶奶就没命了,我们家的铺子也开不起来。”
除了当事人,其余嘴张的都能装下鸡蛋了,许归然先反应过来,看向许安安着急问道:“阿爹,这是咋回事啊!?”
许安安默了下,他抬眼看向李有田,男人平复了下心情,缓声将事情的原委说出。
当年,李有田的娘生了重病,而他虽学了木工但才刚出师,赚来的钱根本不够治病的。他爹死的早,这么多年母子俩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李有田长大了能赚钱了,可亲娘却生了重病没钱医治。
李有田恨命运不公,却无能为力,他去借钱,不顾一切跪在医馆门前求大夫给他娘开药,可是不行,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医馆又不是救济院,怎可能因人下跪就免费治病,开了这个头往后那些人都这般做,医馆还怎么开。
就在李有田绝望之时,许安安出现了,他给了李有田三十两银子,和人说要是镇上的医馆治不好,可以去府县看看,说不准那边的大夫能治好。
男人听了,他对着许安安磕了几个响头,说大恩大德,以后一定回报,还问许安安叫什么,家住何处,哥儿只说自己姓许,转身便走了。
李有田急着给阿娘治病,等女人身体好些便带着人来了高林县,去了远近闻名的平安堂,找了医术高超的大夫,花了许多银子才将他娘治好,李有田年轻胆子大,又实在找不着许安安,他便拿着钱在府县闯荡。
这么多年过去,他在高林县开了铺子安了家,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恩人,这次一见便将人认了出来。
“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一日不敢忘,如今只要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做到。”李有田抹了抹泪,当年许安安留下银钱和姓便走了,他当时全副心神都在重病的亲娘身上,事后才回过神来——
许安安当时一脸死灰,好似对世间再无一丝留念。
如今能再得见许安安,李有田心中都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他还活着。男人耳边传来咚的一声,他转头看去,李木跪在地上要朝着许安安磕头,嘴里还念着:“多谢恩人。”
三人都被吓得眼皮一跳,刷的一下站起身来,许安安连连摆手:“你快起来,不用这般,当年我不过是给了些银钱,如今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快些起来。”他着急地重复一遍。
见许安安实在慌的不行,李有田连忙拉住了儿子,嘴上却说着:“应该的,要不是您,我们家何来如今啊。”他站起身赞赏地看了李木一眼,他大儿子虽然木讷了些,却是个有孝心、知恩图报的,往后铺子交给他,李有田是放心的。
许安安摇了摇头,垂眸轻声道:“当年我亲人爱人皆去,是心存死志,银钱于我无用,这才给了你,能帮上你便算回报我了,不必再这般客气的。”帮了就帮了,他不愿挟恩图报。
“阿爹。”许归然轻声唤道,抓住了许安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李小苗有些发愣,呆呆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安安笑着揉了揉许归然的头:“没事,如今都好了。”
一边的李有田大惊失色,连声说道:“不成不成。”可见许安安神色坚决,他转了转眼珠子,试探道:“不如这般,恩公今日来木器铺可是要些什么,我送您,也算回了当年的恩情。”
他本来想将银钱添些还回去,可又觉不够也怕许安安不要,这才折了中,往后也能和许安安有联络,再慢慢回报。
许安安皱了下眉,迟疑道:“我要在府县开食肆,桌椅床架什么的都要添置,你给我减些零头就好。”
最终还是没说过李有田,男人怎么都不肯要钱,还选了库房里三张最好的雕花木床、供桌和他们家用的木桌木椅,几张小马扎,派了小工给送去。
至于衣柜,食肆里的柜台,八张四人木桌和三十二张有靠背的木椅得过些时日才能打好,还有灶屋里放碗筷的置物柜得明日派人去量了尺寸才能打。
李有田亲自将许安安他们送到了店门前,微笑着和人道别,还应下待食肆开业去吃饭。
回去的途中,许归然凑在许安安身边说道:“这李老板真好,让我们平白少花了好多银子。”一边说着还偷偷去看许安安的脸色,怕人想起往事难受。
“是啊。”许安安轻声叹道,他转头对着许归然笑了笑:“放心吧,阿爹没事了,我还得看你成亲生子呢。”说完还挑了挑眉,打趣着许归然。
见许归然有些羞涩地皱了皱鼻子,许安安笑弯了眼,扭过头自言自语地:“还要见二哥呢。”
三人回到家中时,秦云和夏禾已拿着自家带的扫帚抹布将家里清扫了一遍,还用铁锅烧了热水,也是从家里带的。木器铺的小工是跟着三人后头一块来的,将东西给人放好便走了。
许安安和夏禾凑在一块,边铺床边将发生的事告诉人听,许归然和李小苗各自收拾着自己的床铺,日头落下,晚食去街上买,吃完洗漱过便各自回房了。秦云夏禾先睡许安安的房,许安安和许归然睡一间,李小苗自己睡。
第二日,秦云和夏禾就回村了,家里还有农活要干,许安安去了牙行请工人,要将铺子旁边的大灶屋改装一番,烤炉拆了装灶台,还要搭个结实的案板桌,灶屋通往铺子的门旁也要搭一个案桌放菜。
请了三个小工,每人一日一百文,还包早午食,是他们吃什么小工吃什么,许安安忙着缝嫁衣,许归然便教李小苗识字,到时在店里做工能用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
几日后的大清早,家里的绣线、酱油和纸墨快用完了,李小苗说他自己去买就成了,路他都熟了,这几家店也就在附近。
许归然便让人去了,他还要煮早食给小工吃,将东西都蒸上锅后,就到院子里坐在小马扎上望着头顶的柿子树,他身旁许安安正坐在有靠背的木椅缝制绣衣,距离婚期还有五天,许安安也快缝完了。
突然,院门外传来敲击声,许归然皱了下眉头,嘴里念叨着:“小苗不是才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一边起身去开门。
“可能忘了什么东西吧。”许安安头也不抬地回道。
抬起门栓,拉开半边木门,外面站着的不是李小苗,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着深蓝色的交领短打,下身是同色的长裤,他两手带着黑色的护腕,腰间挂着一柄黑漆漆的长条状的东西,许归然没见其他人戴过,不知是什么。哥儿还瞥见一匹高大的黑马站在男人身后,许归然满心疑惑地抬头去看男人。
白皙的皮肤略有些糙,下颌线十分明显,微薄的唇,鼻梁高挺,看上去是很凌厉的长相,可那双眼却有些圆,眼尾微微下垂,无端为他减去几分锐气。可眉尾却有一道狰狞的疤,从眉骨一路延伸至颧骨处,离眼尾只差一点,险些就让人单眼失明。
这人看着不像普通人,许归然心想。
男人胸膛微微起伏,垂眸凝视着面前只到自己锁骨处的小哥儿,一身气势十分吓人。明明感觉胸腔处就要被狂跳的心破开,可莫名的,许归然觉得那不是害怕,他甚至对面前的男人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许归然咽了下口水,声音又哑又颤:“你找谁?”他高抬着头,似乎连看向男人的眼珠子都在发颤。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许归然听见面前的男人说话了,他声音有些低哑,轻声道:“我找许安安,他在这吗?”好像生怕声音大了,就会打破面前这一切。
倒映着他美梦的水面,脆弱到好像一颗细小的石子就能打碎,沈无虞站在水面前,不敢轻举妄动。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了
改了一下日工资,之前定的太低了有点
第47章 高林县16
清早, 许家门前站着个高大男人,身后还牵着匹马,巷子里有人经过时,不免好奇地看了两眼, 恰好和男人对上视线, 路人吓了一跳, 讪笑着收回视线,脚步加快往外出走。
走到巷口, 路人拍了拍胸口, 这男人也太吓人了, 脸上那么老长一条疤。不过跟那小哥儿挺像的,两父子站门口干啥,路人不懂。
许归然没注意到行人, 在听到男人是找许安安时, 他就已分不出心神给别的了。
哥儿缓慢地眨了下眼,退后一步将木门整个拉开, 他转身看向低着头缝制嫁衣的许安安, 声音有些奇怪:“阿爹, 是找你的。”这一切太过突然,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他好像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谁了,许归然心头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大开的院门让沈无虞彻底看清了里面的人,他来不及去想许安安怎会个有这么大的孩子, 满心满眼, 都只有院子里坐在木椅上的人。
男人眉头紧锁, 双眼眨都不眨, 才走进院子里,就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又在做梦吗?
许安安缝下一针,满心不解地抬起头来,同时还说道:”找我?是…”谁字还没出口,哥儿就看到院门旁的沈无虞,他张了张嘴,欲语泪先流。
许安安带着鼻音的一声:“…二哥。”他松开手上的针线和嫁衣,任其落在木桌上,如一阵湿润的风落在沈无虞怀中。许安安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一时之间能说出口的只剩:
“二哥,二哥,二哥,二哥。”他抬头看着沈无虞,哭的喘不过来气。
“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沈无虞一声声回应了,大手轻而又轻地抚过许安安流不尽的泪。战场上受再重的伤沈无虞都没掉过眼泪,可此刻,沈无虞抑制不住泪意,只徒劳地瞪大双眼,不想让泪水模糊了视线。
“安安,别哭了好不好。”沈无虞满眼疼惜地看着许安安,俯身去亲许安安左脸上那颗被泪水浸润过的红痣,一手还死死箍紧许安安细瘦的腰肢,力道之大快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许安安瘪了下嘴,这熟悉的举动让他的眼泪更忍不住了,他嘟囔着:“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当时他们都说你死了。”他眉头搅在一块,侧眼去看沈无虞:“倭寇快要打过来,我和爹只能走,好不容易走到这。”许安安顿了下。
抑制不住的泣音扭曲了许安安的声音:“爹当时病的好重,他也走了,就剩我,就剩我一个了,然后…然后。”许安安胸膛剧烈起伏,哭地说不出话,明明再苦他都撑过来了,可是,许安安呜咽了下。
他的二哥来了,他的爱人来了,从此许安安有了软弱的底气,他可以哭诉,可以撒娇,可以不坚强。
沈无虞却误会了,想起方才那个小哥儿,男人闭了闭眼,有些苦涩地:“孩子和你很像,你…”沈无虞叹了口气,理智告诉他应该松手,应该放开许安安了。男人揽住许安安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几乎穿破他手心的皮肉。
“你相公呢?”
“然哥儿和你也很像。”
两句话同时响起,沈无虞直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止住泪的许安安,豆大的眼泪脱眶而出,高大健壮的男人竟是浑身发起颤来,他蹙着眉微歪了下头,一双眼红的可怕,气声喃喃着:“我,是我…”全身脱力地松开了许安安。
他本以为许安安已改嫁他人为其怀胎生子,虽然难受,但他想着许安安这么多年至少有个依靠。可是许安安说孩子是他的,竟然是他的,沈无虞心痛欲裂,他一个人把孩子带到这么大,要受多少苦。
许安安本还疑惑着沈无虞说的话,他想是苏征没和二哥说吗,一愣神的功夫,余光中就看到沈无虞握成拳的双手在滴血,顿时顾不上别的了,忙伸手去拉沈无虞:“二哥,你手怎么流血了,快松开!”
沈无虞下意识听着许安安的话,将手松开,他愣愣地看着面前心急的哥儿,哑声道:“安安,对不起。”
这些年他没能在许安安身边,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许安安眉头皱了下,心疼地摸着沈无虞的手,满脸不赞同地说道。归根结底,要怪也是怪是当年挑起战事的前大皇子,许安安拧着眉想到。这是当年新皇登基昭告天下的,大皇子叛国通敌,害尽大越百姓,已伏诛。
这么一打岔,许安安情绪也平复下来。他突然僵在原地,然哥儿不是都看到了,他刚刚哭到说不出话,沈无虞还亲他。许安安哭红的脸更红了,他扫了沈无虞一眼,男人比从前还要高大,把他挡个彻底,压根看不见许归然,哥儿缓慢地从沈无虞身前探出个头。
“欸,然哥儿呢,他怎么不见了,二哥你快去找找。”
话音刚落,院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个小缝,许归然确认了下门后没人,这才推开门进到院内,他看着许安安和沈无虞,咧着嘴叫道:“阿爹。”又偷瞄了眼沈无虞,有些生涩地:“爹。”
沈无虞眯了下眼,伸手摸了摸许归然的头,温声道:“爹在。”看向许归然的目光中有慈爱有愧疚,是跟许建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在他的记忆里,许建永远都是厌嫌地看着他。
许归然鼓了鼓腮帮,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下了,他连忙低头用衣袖抹掉那滴泪,声音有些闷的:“爹,你的马被一个男人牵走了,他说认识你,还说出了你的名字。”
“放心吧,是爹认识的。”沈无虞连忙说道,看见许归然掉泪他有些措手无策,手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男人求救地看向许安安。
许安安将许归然揽入怀中,拍着人的背轻声道:“阿爹知道,我们然哥儿高兴呢。”他眼眶也有些红了,眼神示意沈无虞先将门关上,巷子里时不时就有人走过。
轻轻的闷砰声过后,许归然感觉身侧传来热意,是沈无虞,他两手将许安安和许归然都抱在怀中。许归然唔了声,挣扎着从两人怀中探出头来,有些着急地:“我锅里煮了东西,没关火呢,有焦味了!”
沈无虞和许安安相视而笑,沈无虞先松开手快步向院子里的灶屋去。许安安揉了揉许归然的脸,有些好笑地:“我们然哥儿鼻子好灵,真厉害。”也没再问许归然怎么会在外面,想来也是不想打扰他和沈无虞。
幸而许归然放了架子蒸的杂面馒头和番薯,只是底下的水烧干了,把锅烧的有点焦味。灶屋里的另一口灶台炖了肉,小工们是要干重活的,没有油水下肚哪顶的住,故而他们每日都会煮一大锅肉,供众人吃两顿。
今天是大块的猪肉炖土豆和粉条,香喷喷的,就是味道不够,还得加点酱油,许归然拿大铁勺拌了拌,沈无虞在他身旁正在将馒头和番薯放进大陶碗里。
小苗这次去的怎么比平时久,许归然念头刚出,屋外就传来了声响,是李小苗回来了,他叫了声许阿叔,然后把手里的绣线和纸墨放下,接着脚步声离许归然越来越近,李小苗走到灶屋门前,提着一陶罐酱油刚要说话就看见了里头那个陌生男人。
李小苗嘴巴眼睛都张的圆溜溜的,下意识惊呼了声:“啊?”
里边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看他,李小苗左看右看,发现一个让他很震惊的事情,归然哥和这个陌生男人好像啊,哥儿勉强合上嘴笑了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案桌上:“酱油我打回来了,我先出去了,归然哥,”他慌的语无伦次,也没等许归然回应。
出了灶屋也不敢去看许安安,脚下生风地往自己屋里去了,他脑子一团乱麻,觉得不太对,但是许安安他们可以说是救了他一命,他不应该觉得许安安不对。
许安安哪会看不明白,他敲了下自己的头,忘了跟小苗说了,他没想到沈无虞这么快就来了。哥儿往灶屋里走,将许归然换了出去。
“小苗,我进来了。”许归然在李小苗房前敲了敲门,听人应了声这才进去。他坐到李小苗床旁的木凳上,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倒是李小苗先说话了:“归然哥,那人是你舅舅吗?”他方才想了好一会,觉得那男人可能是许安安的哥哥,现在找来了。都说外甥像舅,许归然长的像舅舅很正常,他下意识忽略了许安安和沈无虞一点也不像。
许归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没想到李小苗能想到这去,哥儿直截了当地:“那个男人是我亲爹。”他不想瞒着李小苗,他相信李小苗能接受的了。许归然清了清嗓子,在李小苗呆滞的目光下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怎么会这样。”李小苗眼睛湿漉漉的,为许安安他们鸣不平般说了句,又忍不住骂了句:“许建他们一家都是大坏蛋!”
许归然刚走时的灶屋中,许安安将酱油倒进锅里,铁勺翻匀就把柴火熄灭了,肉已经好了再煮下去就要烂成糊了,小工他们也差不多要来了。
许安安扭头看向身侧的沈无虞,男人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专注又炙热,比以往还要痴缠。许安安有些害羞,却又感觉十分安心,沈无虞真的回到他身旁了,哥儿眉眼弯弯地踮起脚在沈无虞唇角亲了一下。
“二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樊京离这不是很远吗?”许安安一手挽着沈无虞修长的颈,轻声问道的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地摸过沈无虞左眼旁的那道疤,他拉着沈无虞低下头,爱怜地亲了亲狰狞的疤。
没等沈无虞回话又问道:“这是怎么弄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说你死了。”许安安眼中闪过泪光,秀丽的脸附上一层忧愁。
看的沈无虞眉头直跳,整颗心都像被许安安攥在手中,喜怒哀乐皆由他掌控。
==========作者有话说:==========
看到沈无虞和许归然同时站在一起的大家:哇好像,肯定有血缘关系。
沈无虞:安安嫁了别人也没关系,他有依靠就好
当局者迷了也是
第48章 高林县17
自家煮饭用的灶屋不大, 狭小的空间里,沈无虞将许安安抱入怀中,侧头窝在人的颈窝处轻轻嗅闻着,鼻间满是独属于许安安的馨香, 大手放在人细薄的脊背上, 轻轻摩挲着。
发丝划过脖颈有些痒, 背后的手也很热,许安安感觉背上都起了一丝薄汗, 但他没理会这一点点的不舒服, 这个怀抱, 他想了十七年。
原以为这一世都不会再有了,许安安闭着双眼,眷恋地在沈无虞肩膀上蹭了蹭。
男人略有些沉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当年我带着一队小兵去支援前线, 临要到时撞上埋伏, 只有我活了下来。前线没等到支援,派人来看只看到小兵的尸体, 就以为我们都死了。“
“那你当时在哪?”许安安从男人怀中起来, 轻轻推了下还窝在他颈侧的男人, 他现在是满心的讶异, 想看着人讲话。
沈无虞却没顺意起身,他贴在许安安的耳边,呢喃地:“安安, 这事关我如今的东家。”这才直起身看向许安安, 面色有些凝重。他不想有事瞒着许安安, 可说出来或会给许安安招来祸事, 男人低垂着眉眼,有些垂头丧气。
“你是说……”皇上, 许安安眼睫颤动,凑到男人面前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在看到沈无虞肯定地点了点头,许安安有些无措地抓紧了男人的衣襟。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许归然高昂的声音:“阿爹,小工他们来了。”他正打开院门将人引进来,叫许安安是让人将早食端出来。
嫁衣已经收进去了,院子里只留了个木桌,李小苗去搬了三张凳子,往常都是让三个小工在这吃,他们在堂屋里吃。
“好,阿爹这就来。”许安安高声应了,他松开手,还帮沈无虞理了下衣襟,这才去拿洗好的陶盆,是用来装肉的。他下手不吝啬,一铁勺下去几乎全是肉,土豆和粉条不多,没一会就装了满满一大盆,让沈无虞端出去先。
许归然转头就看见了沈无虞,哥儿笑着叫了声:“爹,放这边就行。”他指了指身旁的木桌,并未留心到有个小工错愕的眼神。
这三个小工是去林家牙行找的,都是清白家底签了契书的,若是出事林家是要担责的。
小工们将带来的工具放到院子角落,洗过手后自觉地站在木桌旁,和哥儿们保持着距离。只有一个本来想借口去灶屋帮忙端早食的男人,此刻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地盯着沈无虞。
沈无虞将手中的陶盆一放,偏头扫了盯着自己的人一眼,目光锐利,好像已经将男人心中那点龌龊看了出来。
“老王,你愣在那干啥,还不快点过来吃了干活。”嗓门很大的男人喊道,他瞧着三十多岁,皮肤黑黄,是个有些憨实的长相,正笑呵呵地去看沈无虞:“主家好,您叫我老黄就成。”在瞧见人面上的疤时愣了下。
老黄打量了沈无虞一眼,挠了挠头,试探地问道:“您是在镖局干活的吧,这气势不一般啊!”镖局押镖东奔西走的,难怪先前老王问起许安安相公在哪的时候,许安安说自己男人在外干活,过些时日才回来。
被叫作老王的男人有些不自然地踱步到桌子旁,他站在老黄身边,讪笑着看着沈无虞:“主家好。”
旁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看上去比他们都年轻,瞧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模样端正,身量和沈无虞差不多,也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对着沈无虞点了点头,沉声道:“主家好,我是吴江,您叫我小吴就好。”
闻言,老黄有些诧异地看了吴江一眼,这小子从前哪会这般主动讲话,向来都是闷头干活的,自从在这干了两天活就不对劲了,老黄一头雾水地挠了下头,这老王和小吴怎么都怪怪的。
沈无虞颔首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老黄说的在镖局干活,他转头拍了下许归然的背,温声道:“走吧,我们也去吃。”眼神十分慈爱,说完就先一步去灶屋里端他们那份了。
“好。”许归然笑嘻嘻地应声,半点不客气地拉着李小苗往堂屋里去,里边有桌椅,院子里那套是专门放在院子里用的,是李有田上门拜访后送来的,说搬来搬去多麻烦,直接多送了个木桌和几张凳子,还怕他们不收,一直说没多少钱,都是普通的木料。
盛情难却,他们也就接了。
许安安侧眼看见沈无虞进来,笑了声突然说道:“跟以前一样。“他对着案台上用大陶盆装好的馒头番薯和干净的碗筷努了努嘴:“二哥端出去吧。”他也端着他们吃的往出走。
好像回到了从前在酒楼的日子,他做好菜,二哥借着端菜的名头来看看他,明明酒楼里有小二的。许安安眉眼弯弯,本就俏丽的面庞更加生动好看,他双眼含情地看着沈无虞,等着人一起去堂屋,明明就几步路的距离。
老黄瞧见沈无虞来的时候就连忙上前去接人手里的东西了,没想到他身边的吴江手脚更快,先一步接了东西还道谢了,老黄下意识去看老王,往日殷勤的男人此刻却不动了,坐在凳子上没动弹。
这是咋回事啊,老黄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也顾不上深想了,面前的猪肉太香了,这能开食肆的手艺就是好,这么普通的一道菜就是比自家做的味道好,老黄伸手拿了个馒头,一边用筷子大把夹着猪肉往嘴里送,太好吃了,老黄享受地直点头。
到时开业他来看看,要是价格还好,一定带家里人来尝尝,老黄边吃边想。
吴江也大口吃着,他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他一个在这府县里讨生活,至今没有成家。他没什么大理想,能在县郊买个小院子,赚够自己吃喝的钱就好,故而往日里就埋头干活,不曾主动和别人打交道。
反正他也用不着别人什么,只要过好自己就行。可是,吴江抿了抿唇,脑海中全是那个哥儿身影,来到许家干活就起了的念头愈加坚定,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干活了,他一定要去说说。
堂屋里,沈无虞状似无意地往外看了眼,视线正好在老王身上停了一瞬,那男人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和他身旁两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许归然顺着他爹的视线看过去,奇怪地嗯了声,见沈无虞看过来,咽下嘴里的馒头才说道:“真奇怪,王叔之前吃的很开心的,还总说阿爹手艺好,怎么今天吃不下的样子,我做的也很好吃吧。”他挑着一边眉,向桌上的人求证。
“好吃!”李小苗第一个应声,许安安和沈无虞也是点头。沈无虞不再看外边的人,转而看向李小苗,尽量和善地对着人笑了下,这哥儿看着比许归然还年岁小,不知为何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总是带着怯意。
许归然眨了眨眼,用拿筷子的手轻拍了下李小苗的背,说道:“小苗,这是我爹,你叫沈叔就好。”又看向沈无虞:“爹,这是我朋友李小苗。”
“沈叔好。”李小苗怯怯地说道,嘴角扯开,露出个不太自然的笑。
沈无虞看李小苗怕成这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放轻声音说道:“小苗你好。”还向许安安递去一个不解的眼神,见哥儿做了个待会说的口型,便压下心头疑惑,专心吃起早食。
这样一家人坐着吃饭的场景美好的像做梦一样,沈无虞眨了眨眼,忍住涌上来的泪意。
小工们吃的很快,还自觉地将碗筷洗了,这才拿上家伙什去灶屋里干活,今日就是收尾了。
烤炉全拆了,之前的只能用来烤胡饼,重砌了两个适合烧鸡鸭鹅的,安在正对灶屋门的墙前。新装了三个灶台,加上先前的总共有五个,分布在左右两边,右边两个,左边三个,右边灶台旁是放炒好的菜的案桌。
放菜的案桌旁边是一个用布帘挡住的宽门,穿过去就是铺面,许安安将布帘拆下,让人将这个门砌实一小半,他们上菜用不着这么大的门,多出来的地方装架子,放碗筷碟盘。左边灶台旁也装了架子,用来放处理的食材和厨具。
灶屋中间装了个结实的案板桌,用来处理菜肉的,案桌旁边靠墙的那边是烤炉。案桌另一边是门,打开之后直接通往他们住的院子,灶屋门前左边搭了个小棚放木材和碳。
从这个方向往前是水井,再往里是茅房澡房,在院子的最后头。而水井往前几大步的右手边就是那颗柿子树,许归然正一脸馋样站在树前,他想吃。哥儿身后不远处就是木桌,许安安将桌子擦净了正在缝绣衣,就差一点了,沈无虞在他身旁听着他讲话。
木桌后方是堂屋,堂屋左边两个厢房,分别是李小苗和许归然的,右边就一间是许安安的,再旁边是搭个棚子,是许家骡子住的,骡车在后头斜靠着墙。
木桌的斜前方是他们自家用的灶屋,小小的一个,李小苗在里面将洗净的碗碟往木架子上放。小灶屋旁边是杂物间,也不大,里边啥都有。
“然哥儿,你过来比比,别瞧了,柿子没那么快熟。”许安安看向许归然,好笑地说道。
沈无虞一时没说话,他还在消化许安安方才说的话,怎么才见面,他和许安安的孩子就要嫁人了呢,那小子能靠得住吗,沈无虞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沈无虞:让我看看什么人能配得上我和许安安的孩子
加更明天发,谢谢宝宝们投的营养液
爱你们
改了一下烤炉,变成重砌一个,查资料发现烤饼和广东烧鸡鸭鹅那种,根本共同不了啊
第49章 高林县18(加更)
做鬼做了十年, 真是见什么都想吃,许归然期盼着这青色果子明日就能成熟,他最后看了眼柿子树才往许安安身边去。
做好的正红色的圆领嫁衣与铺子里卖的相差无几,许安安还在领口边多缝了一圈花, 最后一朵刚缝完, 用的李小苗买回来的线。
一看这嫁衣就知道这缝制的人的用心, 处处针脚细密,各式花样层出不穷。深蓝底的霞披和正红盖头早绣好了, 李小苗也出了一份力, 帮着绣了盖头上的花样。
许安安拿着嫁衣在许归然身上比划, 又推着人去屋里试试,要是哪不合身还能改。许归然乖乖应了,抱着嫁衣蹦跳着就往自己屋里去, 还不忘叫上一直窝在灶屋里的李小苗, 让人给自己看看。
屋门关上,许归然扭头看向李小苗, 思索了下直接道:“小苗, 你是不是害怕我爹。”他发觉李小苗自从见到沈无虞后就有些不对劲, 李小苗怕的太明显了, 明明以前跟秦云相处也不会这样。
见李小苗呆呆的不应声,许归然也不急,他将嫁衣往身上套, 扣上领子, 让李小苗帮忙将衣边右侧绑带系好, 再披上霞披。许归然原地转了圈, 双眼亮亮地看向李小苗:“怎么样?”
李小苗退后几步认真地看了会,这才郑重点头说道:“好看。”他上前去帮许归然将衣服捋平整, 动作间,哥儿略垂着头,踌躇着将心里话说出:“归然哥,我会多干活少吃饭的,别赶走我好吗。”
“为什么要赶走你?”许归然懵了,他伸手去拉李小苗,是满脸的不解。
可李小苗垂着头不说话,许归然搞不明白为什么,他眨了眨眼,微弯膝盖,探头凑到李小苗脸前,就看见李小苗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很不安。
许归然歪了歪头,有些迟疑地:“小苗,你是觉得我爹会赶走你吗?”
此话一出,李小苗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许归然知道他猜对了,哥儿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李小苗的背,啼笑皆非地:“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是真的不解。
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李小苗垂下眸子,思绪交杂。李家是他爹的一言堂,只要是他爹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可能再改变。他害怕,害怕沈无虞发现许归然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个无用的人,害怕男人将他赶回家去和问李家要回钱。
许归然努了努嘴,他牵着李小苗的手,认真地:“小苗,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但是你听我说,这就是你家,没有人会赶你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无半点虚言。
好半晌,李小苗才抬起眼来,他一张口还没说话,泪珠先掉下来了,这个时刻,许归然说的这句话,李小苗记了一辈子。
院子里,许安安也在和沈无虞讲李小苗的事,他声音放的低,只有他和沈无虞能听见:“小苗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是个好的,就是托生在那个家。”他叹了口气,从沈无虞怀中直起身,看向许归然屋子方向,喃喃道:“以后都会好的。”
沈无虞握住许安安的手,低声重复着:“以后都会好的。”他眼眸中闪过什么,男人捏了捏许安安的肩头,温声道:“安安,我要去找苏征说些事,午食前要是没能回来,你们先吃。”
“好,你去吧。”许安安干脆地应到,回头就看见沈无虞满脸写着不舍,明明说要走的是他,此刻却还坐在原地不动,许安安好笑地:“我就在这,不会走的,你快去吧,记得帮我问声好。”
许安安猜沈无虞还有事要办,要不男人不会说自己去的。
沈无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出了院门,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男人,要是许归然在,肯定会说:“爹,就是他牵走了你的马!”沈无虞听着手下说他将马安置在了客栈,不由想到了许归然。
男人面色柔和了些,还在说着另一人去了牙行租院子的手下呆了一瞬,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将军这种表情,像陈副将每次提起自家孩子似的,手下压下心头的不解,接着禀告事务。
他们这次来是奉旨巡查云州边防水军,本应跟着大部队走,得走一个月才能到云州城,跟知州和镇州将军对接事务。但沈无虞太着急了,是在皇帝不曾言说的默许下,带着两个心腹先一步快马加鞭到了这边。
比大部队快了半个月,沈无虞在心中算着日子,他还能在这待到许归然成亲后十日,就要启程往云州城去和大部队汇合了,男人脸沉了沉,对着身旁人低声道:“你去那边守着,万事紧着他们。”
手下低头说是,转身离去了,沈无虞独身往县衙去。苏征的信是半个多月前送到的,他看到信后第一时间入宫找了圣上,本想用圣上当年的许诺换能来云州,没想到人直接允了,还帮他扯了个明面的大旗子,让他能堂堂正正的来。
沈无虞薄唇紧抿,安安方才半点不说自己,只提别人,他有心去问却都被哥儿打了岔去,男人面色有些难看,大步走向县衙侧后边的院门,外头守着的正是沈无虞清早见到的人,也是往樊京送信的人。
他们送到信后没多做停留,两日后就返程了,故而比还要在大臣们前做表面功夫的沈无虞快上不少到高林县。回到后和苏征说完后,便被派到了院门前守着,等着沈无虞找来为人指路。
没想到沈无虞这么快就来了,苏征有些震惊,却又觉这才是沈无虞,一如当年未曾变过。两人对坐,手边各一杯热茶,短暂的寒暄过后,沈无虞直截了当地问起了许安安的事。
茶凉了,沈无虞端起茶杯喝了口,端着茶杯的手青筋凸起,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只听咔擦一声,白瓷杯上出现了几道裂纹,男人垂眼看见,沉声道:“抱歉,这记我账上。”
“无妨无妨,只是一个茶杯。”苏征看的心惊,连声道。
沈无虞默了会,另问道:“人在哪?”
“杖刑后此二人因伤动弹不得,现今还在牢中,应是过几日流放,可需……”苏征话没说完,他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
死。
沈无虞冷笑了下:“那可不是便宜了他。”他摇了摇头,看向苏征缓声道:“按着规矩走,别让人死了。”死算什么,日日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才是那两个人应得的下场,沈无虞眯了眯眼,心下有了打算。
苏征摸了摸长须,抹去了那点水渍:“好,我知道了。”
许家院子,沈无虞离开后许安安就往许归然屋中去了,确认嫁衣尺寸正好便将其收好了,五日后便是婚期,他们也得往村里去了。
嫁妆许安安都给许归然置办好了,喜宴上的菜定了许归然爱吃的,到时多做一桌留给他们,喜帖夏禾那边准备,许安安他们这边要请的人不多,除了李小苗,也就从前住在隔壁的王婶一家和王里正。
现在沈无虞也来了,许安安没半点遗憾了。
许安安笑呵呵地给骡子喂着草料,院子里许归然正看着李小苗写字,都是菜名,今后食肆会做的,许归然看着忍不住发馋,他抹了抹嘴角,说道:“小苗,我教你算数吧。”
食肆不大,后厨煮菜备菜他和许安安两人就够用了,得招两个洗碗和能在前头上菜的,还得有个会算钱的。事关营收,这方面用生不如用熟的好,不如教会了李小苗让人专干这个。
前期让阿爹带带,他一人在后厨辛苦些,后面再让小苗自己来,许归然越想越觉得好,看着人写完了这张字便转而叫许安安来教人,他算数也是和许安安学的,与其他来还不如让许安安来教。
数字是许归然除了李小苗的名字最先教的字,这么多日,李小苗已经熟练了,现在是学如何用算盘和算数。
教着教着,灶屋那边也修好了,还没到午食的时辰,老黄踌躇着要不拖一会,还能吃个饭,吴江却是大步往许安安那边去了,男人沉闷地叫了声:“主家。”
许安安有些疑惑抬头看向吴江,只见男人紧握着拳,面颊黑红,哥儿看的眉头微皱,说道:“怎么了?”
“您这还招人吗?”吴江憋出了句,开了口接下来的就好说了,男人吐了口气平稳地说道:“我认识个人,是个哥儿,他家里出了些事他得找活干,他可勤快什么都能干的,就想问问您这还招人吗?”
许安安转头看了眼许归然,见人点头这才说道:“你明天带来让我看看吧,合适的话可以。”许归然想找救济院的人来干活是跟他说过的,但是救济院离这太远了,食肆是要从午食前开到晚食后的。
救济院里都是独身的女子哥儿,真把人找来,等下工后天都黑了,他们回去不安全,故而暂时歇了这个心。现在吴江问上来,先看看他说的人也成。
“好好,多谢主家。”吴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男人露出一个憨实的笑,向许安安他们鞠了一躬。直到此时他才想起老黄他们,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实话实说还是回去找老黄。
第50章 高林县19
许安安看着男人踌躇的模样笑了下, 眼神示意许归然去屋里拿钱后,略放大了声量道:“今天也按一日算工钱,你们若是做完了现在要走也是成的。”许安安想着剩下半日他们也不好找活干,不若按一日结钱。
这可是白拿钱了, 还没等吴江应声, 老黄兴冲冲的过来了, 嘴里说着:“多谢主家了,灶屋都装好了, 您来看看, 没问题我们就撤了。”多吃一顿饭肯定是不如白拿钱的, 现在还早,他再去码头碰碰运气,今日就能赚两份钱了。
许安安今日心情格外好, 哥儿乐呵呵地绕着灶屋转了圈, 眼神锐利地揣摩着每一处,这可是事关他们往后谋生的, 不能大意。这三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不止灶台案桌砌的好, 做事也干净, 还将灶屋简单清扫过,许安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许安安检查的功夫,许归然拿着三串一百文的铜钱也过来了, 早数好的, 他们之前都是当日结钱。见许安安点头, 许归然这才将手中的铜钱分发给三人, 嘴角含笑地说道:“辛苦了,昨日叫你们带的食盒可有带, 不嫌弃的话待会去装些菜回去吧,煮的多我们也吃不完。”
“哦哟,怎会嫌弃呢,还要多谢主家了。”老黄笑的是见牙不见眼,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这么厚道的主家可是少见,包了饭食不说,还都是油水足的肉饭,如今只干了半天都不到也当作一天的给工钱,还让他们打包菜走。
老黄面上的褶子愈发明显,是双手接过了工钱,忙又去拿了自己的木食盒,递给了许归然,吴江和老王也紧随其后。铁锅里的猪肉炖土豆粉条是温热的,许归然给三人都打了满满两大铁勺。
三人里,老黄和吴江亲近些,两人住的近,都在县郊租了小院,每日都结伴来县中心找活干。老王不过是这次恰好碰上的,如今下工了,老黄跟其打了个招呼便和吴江一块走了,他们要找个露天茶摊歇会吃饭。
顺便问问吴江方才说的事,老黄调侃地看向身旁的吴江,他可都听见了,吴江帮个哥儿找工的事。
老黄嗓门大,隐约还能听见这人去问吴江咋认识的哥儿,还要帮人找工,是不是喜欢人家,吴江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寡言,佯装只听见了第一个问题,简洁地和人说了,不过两人走得远了,许归然就是扒着墙根也听不清。
门大开着,院子里还有外人,许归然自是不可能去扒的,哥儿扭头看向刚收拾好家伙什的老王,眼中带了丝不解,这人有这么多东西要收拾吗,许归然犹疑地上前两步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下意识说没事,他扭头左右看了看,扯出一抹笑试探道:“怎么不见你爹。”老王瞧着三十多岁,皮肤黝黑,就比许归然高一些,身材壮实,长的还算能看,只是笑的有些奇怪牙又黄,平生给人了几分猥琐。
许归然头往后退了下,随口道:“他有事出去了。”这人怪怪的,前几天也不见这样啊,许归然眉头皱起,高声又问了遍:“你还有什么事吗?”他语气没有方才好了,带了几分戒备。
院子里只有他俩,许安安和李小苗在打扫大灶屋,两人都没想到这老王没走。听到许归然声觉着不对,急匆匆往院中去,就看见老王被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抓着手腕,正哎呦哎呦地喊痛。
“痛痛痛,放手快放手,你谁啊,抓我干啥!“老王被掐到了手上的麻筋,痛的他不行,却一丝力气都没,压根挣不开。
许归然刚和帮他的男人道过谢,现听到老王的话是心头一股火,他抄着手,眼睛瞪的大大的:“这是我爹的兄弟!是你要干啥,莫名其妙抓着我不放。”还明里暗里打探沈无虞去镖局多久才回来一次,听着就不对劲。
院里吵吵嚷嚷的,声音都从大开的门里溜了出去,路过的人好奇地看了过来,还有几个停在门外瞧热闹,许归然没将男人问的话说出,只一个劲地说男人做完工不走赖在这,明明钱都结清了,他们家还多给了半日工钱。
旁边那么个高大男人站着,自己的手还被掐的生疼,老王哪还敢造次,连连说:“误会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这位小兄弟松松手。”他讨好地看向男人。
高大的男人表情有些呆滞,不知在想啥,老王又说了好几声后才回过神来。他将人松开,还狠戾地看了老王一眼,把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许归然去关门跟路人们对上视线,那些人略有些尴尬地离去,许归然见状直接将门关上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许安安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事就解决了,哥儿看了看那陌生男人,想起许归然先前说的话,问道:“这是你说的牵走马的人?”
许归然刚点头正要说话时,那男人先开口了,他对着许安安他们拱了拱手,低声道:“在下宋舒阳,是沈大人让我守在此处。”男人长的浓眉大眼,十分俊朗,瞧着最多二十来岁,一身劲装还束着高高的马尾。
半点不见方才的狠戾样,是面带微笑地向许安安他们问好。
许归然扯了扯许安安的衣袖,满脸写着‘沈大人说的是我爹吗?’许安安也有些愣了,再次确认道:“沈无虞说的?”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怎么还能派人护着他们。
他们只听苏征提过一嘴,压根对沈无虞官做的多大没有实感,现下这架势确是吓到他们了,李小苗缓缓地挪到了许归然身后,没敢出声。
见宋舒阳肯定地点头后,许安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愣愣地嗯了声。
一时之间,院子里头静的有些怪异,许归然转着眼珠子,突然看向男人说道:“你要吃些东西吗?”按男人说的,沈无虞让他守着他们,想来是没空去吃饭的。
宋舒阳确实没空,跟着将军一路赶过来,将军和家人说话的功夫,他去客栈安置好,只匆忙吃了几个包子就来守着许归然他们,现下确实是饿了,本还想等着另一人过来跟他换班再去吃,现在被问道,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不过就一些家常菜,你不嫌就好。”许归然笑着摆了摆手,抬脚往灶屋去给人热菜和馒头,他早上准备的多,想着谁饿了都能垫巴两口,刚好能给宋舒阳吃。
“怎会,这闻着就香。”宋舒阳真心实意地说道,方才许归然给小工他们热菜时,肉香顺着烟囱往外散,他在周围守着时闻到,馋的他不行,这才厚着脸皮留下。
许安安带着人往堂屋去。
等菜热好上桌,宋舒阳才刚开吃,沈无虞就回来了,男人听着声响连忙大口吃了起来,能多吃一口是一口,将军他家里人手艺真好。来之前他知道将军是来找自己夫郎的,没想到还多了个孩子,宋舒阳边吃边想。
他半点没觉得不对,实在是许归然和沈无虞真的很像,在听见许归然叫爹之前他就怀疑了,可真确认时还是不免愣了会。
宋舒阳大口吃肉的时候,许安安开了门让沈无虞进来,哥儿刚将宋舒阳的事说了,低头就看见沈无虞手上满满当当的,哥儿愣了一瞬,还没说话呢,身后传来许归然的声:“哇,爹你买了好多好吃的啊。”
只见男人一手四个竹筒,边角刻着王字,是饮子店老板的姓,这家店就叫王家饮子铺,另一手提着好几个油纸包。许归然闻到熟悉香味,是他们先前买过的那家点心,还有别的甜味,像炸糖圈那家的,哥儿迫不及待地上手接过。
沈无虞顺势递了过去,目光柔和地看着许归然,温声道:“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要是不合口就和爹说,我们再去买别的。”
“好嘞。”许归然笑嘻嘻地应了,正想拿着东西去找李小苗时,突然想起什么,纠结地看了眼手上的四个竹筒,许安安心领神会:“你们先喝,待会再让你爹去买。”
见沈无虞疑惑地看过来,许安安凑在人耳边说道:“你手下来了,刚刚然哥儿被人欺负他帮了忙,我们就留了人在家招待,可以的吧。”看沈无虞面色有些冷,许安安有些不确认这样做行不行了。
沈无虞反应过来,软声安抚道:“没事,你也去吃些东西。”男人捏了把许安安的手腕,轻推着人往院中木桌去,侧眼就看见宋舒阳端着碗筷从堂屋里出来,见着他时,心虚地眨了下眼,唤了声:“二爷。”
这是他们商讨好的,在外就这样叫沈无虞,避免暴露身份。但是许安安他们不是外人,故而宋舒阳便自作主张地透露了。
沈无虞视线扫过宋舒阳,轻嗯了声,眼神示意人跟着自己来,两人步至灶屋内,宋舒阳十分有眼力见地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道来。
院子里,许归然咽下嘴中的糖圈,将方才发生的事说给许安安和李小苗听。
==========作者有话说:==========
哇,五十章了
但是主线的一半还没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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