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觉醒来,祁芮刚拉开窗帘就看到了满地的积雪。窗外大雪纷飞,和前天是一模一样的大雪。
但是这次没有停课通知,祁芮还得苦哈哈地去上学。
又是一个无聊的上学日。
祁芮软绵绵地躺在保姆车后座上,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的雪地,忍不住在脑海里质问系统:“到底什么时候能完成这次任务啊?这世界的冬天怎么这么长、这么久?!”
这次系统连理都没理她,没人搭话,祁芮只能继续跟着车子一路颠簸,去学校继续她的“小学生生涯”。
上了这几天学,祁芮一时间都不知道究竟是以前当社畜上班苦,还是现在重开上学苦了。
但好在如今回到一年级,上学不用真往脑子里学,那些幼稚的加减乘除她闭着眼都能写对。
一到教学楼门口,祁芮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想要下车,一只脚刚刚伸出去,她就被身后的保姆阿姨给喊住了。
祁芮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心想自己明明都已经将早餐便当拿在手里了,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一转头,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盒子被递了上来。
祁芮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在睡觉前,她特意磨着保姆阿姨让厨师做一个草莓小蛋糕,她今天带到班里有大用。
看到这个蛋糕,祁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和江挽星其实也才一晚上没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下车之前的这一刻,她总觉得两人上次见面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接过蛋糕,祁芮便立刻下了车。
她匆匆忙忙地朝班里跑去,一路上走得又急,却又格外小心翼翼地盯着怀里那块小蛋糕,生怕不小心撞到了人。
万一江挽星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这完整的草莓蛋糕在半路变成蛋糕泥,那可就太扫兴了。
好不容易一路小心翼翼地回到了一小班,祁芮刚用脚轻轻地踢开紧闭的班门,下意识地想要让坐在后排的江挽星来接应她一下。
可她一抬头,猛然看到的,却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孩身上,竟然又穿回了那件熟悉的、灰扑扑的旧夹袄。
看到那件灰色夹袄的瞬间,祁芮的心里猛然一跳。
不对啊,那件衣服前天中午不是在卫生间里,被她当着系统的面亲手剪成碎布烂棉花了吗?
紧接着,她又反应了过来。
那件被剪掉的只是最破的那件。江挽星现在身上这件,估计是平时藏在孤儿院宿舍里不舍得穿的替换旧夹袄。
祁芮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是先涌上来的反而是无奈,衣服本来就是拿来穿的,江挽星把她送的那件又暖和又贵重的鹅黄色羽绒服藏起来不穿,万一等到明年个子拔高放小了,那不是更穿不了了吗?
但在无奈反应过来之后,涌上她心头的,便是密密麻麻的心疼。祁芮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饭盒与蛋糕,刻意放轻了脚步。她从后门重新绕了进去,一步一步走到女孩身边。而后,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突然在江挽星的课桌眼门前从天而降。
祁芮故意站在她桌边没动,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蛋糕盒落下的那一秒,江挽星整个人都猛然一抖。女孩细瘦的肩膀轻轻颤着,却好半天迟迟没有转过头来看她。
祁芮还以为人是低着头读书没发现自己呢,于是她脚下一转,直接站到了江挽星的课桌正前方。只见江挽星此时正呆愣愣地看着那个蛋糕盒,整个人有些木讷。
祁芮还以为她是高兴过了头,便把蛋糕盒往她桌子中央推了推,接着轻车熟路地一把将江挽星的前桌给轰到自己那个位置坐去。做完这些,她才把巨大的早餐袋重新放到了江挽星的课桌上。
这几天总和江挽星一起吃早餐,简直都要吃成习惯了。
祁芮一边动手去拆早餐盒,一边为了不让语气显得太刻意,只能小心翼翼地、装作随口念叨似地开口:
“不管是什么好东西,只要是拿来用的,就都不要一直放着、舍不得穿呀。”
“不然放着放着你就长高了,到时候穿不上了多可惜。一开始给你拿外套,就是为了让你保暖的呀,你这样一直藏着,反而还得不偿失,多冻人啊。”
她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其实心里是在害怕自己的话要是说得太重、太明白,会一不小心刺伤了江挽星的自尊心。
有的时候太过早慧的孩子,心思往往比一般人更加敏感。更何况,江挽星之前还被她这个恶霸换着法子欺负了那么久。
祁芮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将温热的饭盒一个一个拆好,细致地摆到江挽星的面前,一边还要悄悄地去打量江挽星的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刚才那几句念叨给说得心里不舒服了,女孩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只是木讷、机械地接过祁芮递过去的筷子。
看着江挽星这副反应,祁芮抓着餐具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划过一丝莫名的不对劲。
江挽星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并不像是平时因为被她训斥或者调侃才产生的木讷。祁芮心思一沉,她将所有的饭盒推到江挽星面前,随口扯了个谎,说着自己要出去洗个手。然而她一出班门,眼尖地看到走廊上的满小茹,上去一把就揪过了旁边正准备去抱作业的满小茹。
满小茹一开始还挣扎,骂骂咧咧地想看是谁这么大胆,可一转头对上祁芮那张布满阴霾的脸后,立刻乖巧得像只小鸡仔,连被拽都不用拽了,主动跟着祁芮往墙角缩。
祁芮拉着人变到了走廊安静的角落里,双手一环,沉着小脸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满小茹,压低声音问道:“江挽星昨天穿的那件鹅黄色的新羽绒服呢?”
她的声音不带着一丝平日里的稚气笑意,反而显得有些冷硬和凶狠。
满小茹听到她的质问,整个人也是猛然一顿。她有些慌乱地绞着手指,不管祁芮怎么盯,她都死活不敢看祁芮的眼睛。女孩那副欲言又止、不敢多说一个字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神态里写满了在惧怕着某个不能提的人。
祁芮心中登时划过一个名字,只是她一时间还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于是她又朝着满小茹逼近了一步,双手环胸,语气颇为不耐烦地冷声威逼道:“衣服到底是被谁给拿走了?是你们宿舍里那些孤儿院的人偷的,还是……你们的徐老师?”
说到最后“老师”几个字时,祁芮一字一顿,黑漆漆的眸子里全是逼人的冷意。
果不其然,满小茹猛然抬起头,那张藏不住事的小脸上满是震惊与恐慌。
看到对方这个反应,祁芮心中的那个猜想终于被铁一般地确定了。
果然。就是江挽星那个孤儿院里的黑心老师。
她原本以为,前天晚上在保姆车里,保姆阿姨说她妈妈已经亲自给孤儿院高层通过电话、警告过了,那些底下的老师总该收敛一些。可没想到,这件新衣服在江挽星手里连二十四个小时都没活过,前脚刚进孤儿院,后脚就被那些黑心的管理层找借口强行搜刮抢走了。
祁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深吸了一口气,摆手让满小茹赶紧回班里。随后,她也顾不得周围那些玩闹小学生的惊奇目光,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阿姨给她的手机,有些愤怒地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自己的管家阿姨和保姆阿姨发了一条消息,让她们现在立刻带人来一趟学校。
收起手机,祁芮强压下那一腔快要掀翻天灵盖的怒火。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大步走回班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坐在江挽星对面,陪着她一起把早饭吃完。
接着,她托着下巴,看着江挽星一口一口将那个她念叨了一晚上的草莓小蛋糕全部吃掉。中间女孩有些怯生生地将一颗大草莓用勺子盛着送到她嘴边,祁芮强撑着笑脸给推拒了回去,示意她自己吃。
看着江挽星将最后一颗甜滋滋的草莓吃完,那张小脸上的线条终于松动了一些,隐隐露出一丝淡淡的、开心的笑容。早上刚进班时那副被灰扑扑的旧夹袄衬出来的死气沉沉,在这一刻终于被一扫而空。
祁芮有些心酸,她示意江挽星去将桌上的垃圾扔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等江挽星刚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准备转回身时,祁芮一迈步走过去,顺势一把握住了女孩的手腕。一瞬间,一阵冰凉、甚至有些有些发手硬的彻骨触感,从掌心和指尖清晰地传来。
感受到女孩在暖气房里都依旧有些被冻得发僵的体温,祁芮心里的怒火反而没有那么的旺盛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疼惜和势在必得的狠劲。
上课铃声恰逢其时地在走廊里尖锐地打响。祁芮却根本连头都没回,她拉着江挽星就往班级门口走。身后的江挽星显然有些着急,上课的小本能让女孩止不住地回头去看黑板和门口,可当她一抬头,看到祁芮那张侧脸线条绷得死紧、甚至有些吓人的神情时,却也抿了抿唇,再也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任由她拽着。
祁芮死死握着江挽星冰凉的手,拉着她,从那些抱着课本、着急忙慌踩着铃声向上跑的同学身边擦肩而过。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逆着所有向上奔跑的人潮,一步、一步,极为坚定地走下了楼梯。
她们在漫天大雪的这一天,逆着人群,踏出了教学大楼。
这次重新坐上那辆保姆车,距离祁芮今天早上刚刚下车,仅仅只隔了短短的半个小时。
此时,车厢后排不仅坐着保姆阿姨,连管家阿姨也神色严肃地一同跟来了。祁芮刚拉着江挽星一上车,管家阿姨便立刻主动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汇报什么重要公事一样对她开口:
“小姐,那家阳光孤儿院有我们祁氏集团旗下的基金会注资。前几天您一说,老板当晚就已经亲自打电话过去严厉警告过他们的院长了。只是我们也没想到,底下的那些老师竟然还敢这么阳奉阴违、如此过分!昨晚连江小姐的新衣服都给借口强行抢走了!”
祁芮听着管家阿姨的汇报,原本绷着的小脸此时反而面无表情。她冷冷地抿着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头,声音带着不属于小孩子的利落,对着前方命令道:“出发,去阳光孤儿院。”
既然在电话里不痛不痒的警告没有用,那今天她就亲自带着祁家的人和资金链,去实地看看这孤儿院烂到了什么程度。她要亲眼去查查,他们祁家每年打过去的巨额赞助和慈善款到底都花到了哪个黑心鬼的无底洞里,连一个六岁小孩子的御寒羽绒服都要抢!
从上了车开始,祁芮就满心满眼都是等会儿到了孤儿院,要怎么当场抓获、整治那个拿走江挽星衣服的黑心老师。因为想得太入神,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旁边那个穿着灰扑扑旧长袄的女孩,此时正一言不发地、悄悄地侧过头盯着她。
但坐在一旁的管家阿姨,却将这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这位在祁家待了多年的管家心中顿时跟明镜似的,明白自家的小小姐这次发这么大的火,八成就是为了这个孤儿院的小姑娘出头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前段时间她听保姆说,小小姐在学校里还总爱欺负这女孩子。可这段时间看过来,两人的关系倒是近得有些不同寻常。
而且,这孤儿院的女孩此时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平日里被大小姐欺压得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反而……她那副眼巴巴、近乎执拗的眼神,倒像是被她们家小小姐救了命一样。
江挽星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祁芮。中途祁芮因为车厢里的暖气太足,有些不适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旁边的江挽星几乎是在本能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动作极快地从一旁递出了一张干净的纸巾,接着又顺手拧开了旁边放着的保温杯,稳稳当地把水送到了祁芮的手里。
女孩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里,满心满眼装的都是祁芮一个人,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管家阿姨在心里暗暗咂舌:这哪里像是被小恶霸欺负的倒霉孩子?如果是真的有仇,这小姑娘现在最想做的,恐怕是上来把大小姐的嗓子给抠开,让大小姐把刚才那口水全吐出来。
祁芮此时可不知道自家的保姆、管家和旁边的大女主心里在转着什么样的小九九。
她坐在座位上,小小的手指有些烦躁地在膝盖上轻点着,内心正盘算着等下一到地方,要怎么用最刁难、最跋扈的姿态去踩死那个姓徐的老师和徐院长。
忽然,只听得车轮下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身猛地一晃!
祁芮整个人在惯性的作用下下意识地就要往前栽去。千钧一发之际,身旁一只细瘦却极快的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死死拽住了她的小手臂。借着这股拉力,祁芮才堪堪在距离前排座椅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稳住了身形,额头没被撞个大包。
车厢里一阵人仰马翻,管家阿姨好不容易扶着扶手稳住身体,也有些生气地抬头看向前方的司机。只见司机阿姨有些惊魂未定地紧紧抓着方向盘,转过头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惊慌:
“小小姐,管家,真对不住!刚才突然有辆黑色的轿车,连前面那么红的红绿灯都不看,直接从侧方车道上直直开出来了!差点撞上咱们!”
听到司机阿姨的解释,一车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在现在这样漫天大雪、地面湿滑结冰的天气里,闯红灯简直就是不要命的行为,那开车的司机能活到现在,完全属于是福大命大了。
但是那辆闯红灯的黑色车子此时和她们的目标是同一个方向,后面的车流也已经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喇叭催促声。司机阿姨便重新踩下油门,稳稳地驱车继续向前出发。
过了这条马路,再往前开一段距离,阳光孤儿院那富丽堂皇、在漫天风雪里格外扎眼的巨型门头就已经隐隐约约快到了。
祁芮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领口,等会儿下车,她连怎样恶人先告状、怎样先发制人的恶霸说辞都已经通通想好了。
然而,就在车子即将拐进主车道的当口,前方开车的司机阿姨忽然有些惊讶地“诶?”了一声。
随后,便听到司机阿姨带着些许诧异的声音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小小姐,前面那辆刚才闯红灯差点撞到咱们的黑车……竟然直接拐进阳光孤儿院的大大门里去了!”
祁芮还没来得及搭话,只听得身旁一直像个透明人一样安静的江挽星忽然长睫一颤。女孩盯着那辆黑车的车尾,嗓音沙哑地说道:
“那辆车,好像是……我们徐院长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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