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弑君……”闻夏执剑指向他。


    可瑞王只是不慌不忙地?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未凉的鲜血,幽幽抬眸看向她:“不,是谁弑君还真?说不准呢。”


    闻夏怒极反笑:“呵,成千上万的将士们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不成?”


    瑞王满不在意地?摇摇头:“是,父皇是我?杀的,可要?不要?让褚衡背上一个弑君之罪便看你的选择了。”


    闻夏不明所以:“你这是何意,弑君明明是你做下的,与我?有何干系,与褚衡有何干系?”


    瑞王嗤笑:“呵,弟妹还是太天真?了,你莫不是没听过一句话:史书都是由人写的。”


    他一脚踢开圣上的尸首,慢悠悠朝闻夏走过来:“你以为本?王的那个六弟又能是什么良善之辈?如今三万镇北军和北地?的十万驻军都握在褚衡手中,你觉得他能容得下褚衡吗?恐怕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褚衡下手了。”


    他此言虽是为了游说闻夏,可这话中的道理确实没有半分虚假,毕竟没有人比闻夏更清楚,只要?是帝王,那大权在握才是他心中的重?中之重?,无?论坐上这个位置之人原本?的秉性如何。


    “助本?王登基,本?王保褚衡的摄政王之位,”他的声音极具蛊惑力,“摄政王还是阶下囚,由你自己来选!”


    第104章 凯旋 你怎么才回来?


    瑞王将闻夏的犹豫不决尽收眼底, 他也不催促,只?是悠然地?等?待着,好像早已胜券在握一般。


    下一刻, “噗”一声, 一口鲜血从瑞王口中喷出。


    “你……你要……杀我?”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头, 只?见一柄利刃已经深深没?入腹中。


    闻夏眼皮都未眨一下,只?毫不手软地?加重力道, 剑尖霎时?间穿透瑞王肥厚的身体?, 裹满鲜血从他背后冒出。


    她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若是六皇子会因为?忌惮而对我们下手,那你又能比他好到哪里去呢?”


    紧接着她利落地?将剑刃从那具肥胖的躯体?中抽出,伴随着瑞王身体?坠落的巨响声, 冷冷道出他此生的结局:“瑞王勾结北乌、通敌叛国, 其罪当诛!今日我已替天行道, 将此乱臣贼子斩于殿前,尔等?可有不服?”


    “大当家英明!”周围人声激昂, 如山呼海啸。


    *


    而此刻, 北地?洋溢着的昂扬士气比之宫中分毫不差。


    “将军,我们胜了!”范旭从战场上飞奔而归。


    他本就属于北地?驻军的一员, 因临时?组建镇北军所需才被抽调为?褚衡的亲卫。


    后来?大胜之后他又因为?褚衡落难而被遣归原籍,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无缘见到褚衡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得?到了并肩而战的机会, 又怎么能不激动。


    褚衡向他微微颔首示意, 他此刻正傲然伫立于瞭望台之上, 以胜利者的姿态冷眼俯瞰着零零散散的北乌残兵如丧家之犬一般落荒而逃。


    三日前的情景历历在目,在众人紧张的屏息等?待中,六皇子说出让许多人深感意外之言:“愚以为?眼下最?重要的是抗击北乌, 如果北境不保,数十万百姓和大片疆土都将沦落贼手,即使成功阻止瑞王登基,我大晟也将元气大伤。”


    这话与?褚衡的想?法不谋而合,其实在知晓北乌卷土重来?的那一刻,他便已经下定决心留在北地?抗敌,但为?了试探褚彻此人究竟是否如伏初所说的那般心怀大义、爱民如子,他故意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以此引诱褚彻发声。


    还好褚彻并没?有让他失望,也没?让万千北地?百姓失望。


    这场战争将北乌最?后一点余力也彻底掏空了,从此之后,没?有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恐怕再也不会给大晟造成一点威胁。


    今朝大捷,足以载入史册。


    众将士们也无一不沉浸在得?胜而归的喜悦之中,入目之处皆是奔走拥抱的身影,欢呼雀跃之声更是久久不绝于耳。


    这一片欢腾之气中,却只?有一人例外。


    褚衡回头看向六皇子褚彻,他此刻虽也在笑着,可这笑意中终究掺杂了许多掩饰不住的担忧。


    褚衡抬步走到他面?前:“六殿下莫急,京城并非无人可用,此刻内子想?必已经带领镇北军进?宫护驾了,在下相信她定能保护好圣上的安危。”


    褚彻终于面?色稍霁,他颔首道谢:“多谢堂兄安慰,只?愿父皇吉人自有天相吧。”


    褚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我们便班师回朝,快马加鞭赶回京中。”


    “嗯。”褚彻满怀感激地?重重点头。


    *


    褚衡等?人尚不知晓圣上已然驾崩,可此事却很快传进?了京城中一些有心打探之人的耳中,即使闻夏已经在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


    她处理完一应事宜,刚踏出宫门,便看到徐临渊已经带人守在宫门外等?候许久。


    “呵,叔父莫不是还想?抓我回去?”闻夏的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身后紧跟着的镇北军,就凭徐临渊的这些人手,在他们面?前就犹如蚍蜉撼大树。


    徐临渊头一次用无比恳切、卑微的目光望向她:“这几日叔父反思了许久,已经知错了,往后再也不会重提那件事了,无论你中意褚衡还是旁的什么人,叔父以后都概不过问?。”


    听闻此言,闻夏几乎笑出声,他这话说得?好像特意开恩一般,合着自己还应该感恩戴德不成?


    看到闻夏愈发冷下去的脸色,徐临渊连忙说出来?此的目的:“如今晟朝的皇位空虚,正是咱们复国的良机。”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前朝旧臣们,双目中闪耀着狂热的光芒:“我已与?你的众位叔伯们商议妥当,议定趁此时?机登上皇位,拿回本应属于我们徐家的一切。”


    闻夏敛眸,微微勾唇后随手向身后的皇宫一指:“龙椅就在那里,你想?要便自己进?去取好了。”


    她没?有拒绝!徐临渊高高悬起的心骤然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迅速膨胀的野心,今日过后,这天下便归他徐临渊所有!


    他甚至将身后的前朝旧臣们全然抛在脑后,只?待闻夏话音一落便率先向宫门内冲去。


    可半只脚踏入宫门的一瞬,十几把剑戟齐齐向他刺来?,围成一个布满尖刺的牢笼,只?要他再向前一步便会万箭穿心。


    他僵直着身子转头看向闻夏,眼中尽是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方?才已经答应了帮我取回皇位,此刻又要反悔不成?”


    闻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叔父这般年纪就耳聋了不成,你有本事便自己去取,我何时?说过会帮你?”


    徐临渊脸上的伪装霎时?皲裂开来?,露出狰狞的本色:“你……你可是徐家人!如今皇宫尽在你的掌控之中,想?要帮我夺回皇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哦,那又如何?”闻夏毫不在意。


    真是可笑,一直到此时?徐临渊仍一厢情愿地?以为?她从前愿意听从他的命令是为?了徐家,可从来?都不是如此,但凡徐临渊愿意多了解她一点便会知晓,她早就厌恶了争权夺利的生活。


    她之所以会听命于他,做他的刀刃,皆是因为?他是她的叔父,因为?她一直视如珍宝的亲情。


    只?不过她所珍视的一切,一直都只?是徐临渊嗤之以鼻的无用之物罢了。


    “放我走!”终于认清形势之后,徐临渊难得?露出恳求之色。


    闻夏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眸中再无半点动容:“怎么,叔父又不想?进?去取了?”


    她再没?施舍给徐临渊半分眼神,而只?是自顾自地?点点头:“那正好,既然你无事找我了,我还有事找你呢。”


    她向身后那些前朝旧臣聚集之处隔空猛地?一抽马鞭,“啪”的一声惊雷吓得?他们瑟缩成一团。


    “来?人,将他们全都给我绑起来?!”


    杀母之仇也是时?候好好算算了。


    *


    整整十日,京郊的暗牢中无时?无刻不传出凄厉的惨叫声,一具接着一具的尸首从里面?抬出,周遭只?余一片死寂,时?不时?也夹杂些乌鸦欢快的啼鸣。


    一个负责掩埋尸体?的士兵半是心有余悸半是叹赏:“不愧是千机阁活阎王的娘子,这狠辣手段……”


    与?他一起的士兵连忙示意他噤声:“慎言,小心惹祸上身。”


    而他们口中的女阎王此时?正站在关押徐临渊的牢房门前,实际上这么多日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足这里。


    折磨徐临渊的命令虽是她亲自所下,可不知为?何,她心中一直纠结不已。


    她当然希望亲眼看到徐临渊生不如死的模样?,以报娘亲无辜枉死之仇,可她不愿承认的是,在心底深处她又有些害怕看到徐临渊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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