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褚衡垂眸不语,圣上只是?脸色一沉,又递给他一封更为?厚重?的奏折:“你再看看这?个。”


    褚衡接过一看,如他所料一般,是?揭发闻夏占山为?王的折子,他同时也松了口气,其实?山寨之事可大可小,全看圣上怎么?想?,只要不是?闻夏的前朝血脉被发现了,一切都还在把控之中。


    看褚衡仍然?默不作声,圣上的目光暗暗扫了一眼一旁的张钧。


    张钧会意,上前一步拱手道:“世子大概还不知晓,您的这?位世子妃乃是?前朝余孽!”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中,一字一句好像砸在褚衡心头上一样,打?得他措手不及。


    片刻后,他努力平复下来,不卑不亢道:“那又如何,前朝已?覆灭十余年,前朝的恶事与一个当时尚在垂髫之年的孩子有何干系?”


    张钧目光一闪,不怀好意道:“看来世子早就知晓那个女子的真?实?身份了,既如此,世子不仅不及时将其正法,还妄图包庇。”


    他转身正对?圣上道:“圣上,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如今世子明知那女子是?前朝太子之女,还将她藏在身边,不知是?何居心,臣代满朝文武求圣上严惩信王世子!”


    看着褚衡仍是?倔强地?一言不发,圣上沉声道:“衡儿,你有什么?想?说的?”


    褚衡抬眼反问:“圣上想?要臣如何?”


    此话正中圣上的下怀,他于是?勾唇道:“朕要你休妻,等你将那女子休弃之后,朕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褚衡抬头直视着圣上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皇伯父,恕侄儿无法做到。”


    “你……”圣上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这?么?多年来,褚衡从未忤逆过他分毫,而此刻手中的利剑竟然?生出了自己的想?法,还妄图摆脱主人的掌控,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看来他猜的不错,这?个女子便是?使一向顺从的褚衡生出异心的关窍,只要将她除去,这?把刀便依然?独属于他一人掌控。


    可褚衡并?未被他阴沉可怖的脸色吓住,而是?迎难而上:“闻夏虽是前朝徐氏血脉,但她心怀百姓,从未做过有害于我大晟之事;至于占山为?王,她从未带领青邙山做过任何恶事,恰恰相反,她给受贪墨案牵连,无家可归的百姓一个安居乐业之所,还在与北乌决战之时及时带来援军,解我大晟之危,即使有隐瞒身世之罪,如此功劳也足以相抵了。”


    圣上怒极反笑:“你是打定主意要为了一个女子忤逆于朕?”


    “臣不敢,臣只是?相信以陛下的圣明,不会故意为难一个有功的孤女。”


    “哗啦”一声,桌案上成堆的奏折被挥落下去,重?重?砸在褚衡身上:“好呀,褚衡,你真是长本事了!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的一片痴心。”


    他唤来门外亲卫:“来人,传朕旨意,信王世子褚衡包庇前朝余孽,擅募私兵,废其世子之位及镇北大将军之职,流放齐州!”


    齐州与绥州同属北地?,可与比邻的绥州不同,齐州更偏西侧,土地?也更加贫瘠,而流放之地?更是?齐州最为?险恶的地?块,几乎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


    此地?之恶,十人难活一二。


    *


    闻夏就这?样伫立在王府门前焦急地?望着,几乎连门前经过了几辆马车都记得分毫不差,可这?些来往行人中都不见褚衡的影子。


    晨起不见褚衡的身影时她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听?说他被圣上宣入宫中时,这?种预感愈发加重?。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两腿都已?经麻木僵硬,福元跌跌撞撞跑回来的身影才闯入闻夏的眼帘。


    她连忙迎上去,因为?太久没有活动差点踉跄跌倒:“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褚衡呢?”


    看到只有福元人的身影时,闻夏心里就忽然?一沉。


    “主子他……”福元开?口,涕泪也跟着一起流下来。


    在福元断断续续的转述中,闻夏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她无力地?后退两步,片刻后突然?转身往隐月轩的方向跑去。


    “您要做什么??”福元连忙跟上去。


    闻夏急急答道:“我回去收拾些衣裳细软,他要流放,我自然?要陪他一起去。”


    “这?恐怕不行……”


    闻夏蓦然?驻足:“什么?意思?”


    福元哭道:“圣上下令将您禁足在信王府中,不准离开?半步。”


    他话音刚落,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便鱼贯而入。圣上将看守闻夏的任务交给瑞王,这?几个嬷嬷显然?是?出身于瑞王府,且闻夏已?经敏锐地?察觉出,这?几人并?非普通奴仆,而是?训练有素的武婢。


    这?哪里是?禁足,分明是?将她留作人质,逼迫褚衡安分待在齐州,再不敢擅离。


    那几个嬷嬷不怀好意地?上前:“世子妃……啊不,如今只能叫少夫人了,奴婢等已?经请示过信王,以后这?隐月轩就是?您的禁足之地?,封条已?经贴上了,从此刻起您再也不得离开?半步。”


    闻夏忍住鄙夷,努力赔笑道:“毕竟夫妻一场,我夫君即将被流放千里之外,让我去送送他不算过分吧。”


    几个嬷嬷只是?冷着脸:“他此刻已?经被押解上路了,您是?见不到了。”


    怎会如此着急,即使下旨流放,也甚少有一刻不缓,立即上路的。


    不对?,他们怎会只满足于将褚衡流放,如此看来,他们的目的分明是?要在流放的路上要了褚衡的性命!


    可她如今出不去大门半步,即使能出去,凭她一个人恐怕也难以护褚衡周全。


    突然?,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旋即装作认命的样子,痛苦着转身回屋,看她这?副样子那些嬷嬷也没再跟进屋中。


    而就在关门之后,闻夏快步奔到桌前,提笔写下一行小字后,趁人不备将其绑在信鸽腿上放了出去。


    当晚,信鸽便回到窗台上,闻夏颤抖着手将信解下,只见上面正是?琼英的字迹。


    上书:小姐放心,怀济已?经带裴府亲卫暗中护送,万不会让奸人得逞。


    老国公裴烨也是?行伍出身,是?以裴府的亲卫也多是?训练有素、武功高强之辈,而无论是?瑞王还是?杨侧妃派人刺杀都有所顾忌,不敢大张旗鼓,派去的杀手也不会太多,裴怀济带着亲卫前去应该足够了。


    至于之后他们究竟还有何后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看着已?经漆黑的天色,闻夏和衣躺在床榻上,如今她必须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有足够的精力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周身的被褥间还弥漫着褚衡独有的气息,可他现在大概已?经离京城远矣。


    *


    历经近一个月的时间,一路上不知遭受了多少次刺杀,褚衡终于在裴怀济的护送下有惊无险地?抵达齐州。


    “我如今已?经抵达,这?里人多眼杂,他们想?必不敢公然?动手,你快赶回京去,三万大军还驻扎在京城之外,万不能出差池。”


    褚衡被贬,三万大军一夜间群龙无首,圣上也尚未任命新的镇北大将军,这?种情况下朝中的那些势利眼自然?是?断了三万人必要的吃穿用度,可即使自顾不暇,褚衡也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陷入困顿。


    裴怀济郑重?点头:“老大你放心,他们不仅是?你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我家老爷子的私库还有不少宝贝,足够支撑一段时间,只要有我卫国公府一口吃的,就有兄弟们一口。”


    褚衡摇头,不是?他不相信裴怀济,只不过他清楚老国公裴烨一生清廉,想?要支撑三万人的口粮,对?裴家来说压力太大了。


    “这?些年来我为?圣上出生入死,也得了不少赏赐,还有我母妃留下的嫁妆铺子,每年也有不少营收,私库的钥匙在闻夏那里,你去找她即可。”


    裴怀济也不再推辞:“行,你也不必担心,别?忘了《细作宝典》的笔墨银也许久未算了,那也是?一大笔银子呢。”


    疾驰了一天一夜后,裴怀济找了一个驿站歇息,此处距京城尚有一千多里路,即使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才能抵京。


    正在这?时,他听?到一个自京城而来的商贾叹了口气:“听?说那皇帝老儿快不行了,京城恐怕要变天了。”


    裴怀济猛地?回首,他快步冲到那人面前,提起他的衣领问道:“你胡说什么??”


    “我……我不是?胡说,如今京城已?经被瑞王殿下封锁了,只准出不准进!”


    第94章 逼宫 他死而复生了?


    此时?, 本应一片欢腾的瑞王府中却吵得?不可开交。


    翁先生涨红了脸:“王爷,你可不能受人蛊惑,弑君篡位万万不可啊!”


    瑞王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一眼:“先生未免太过小心, 如今把守皇宫的御林军已由本王掌控, 握有兵权的将军要么皆已归顺于本王,要么像褚衡一样被贬, 还有谁能阻拦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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