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邙山距离京城本就距离遥远,再加上这一路极为难走?,督军一行?的脚程更是?被拖慢许多。


    这对褚衡来?说无疑更为有利,他有充足的时间和闻夏二人讨论对策,做足万全的准备。


    “如果?他问你接下来?的筹划,你该如何作答?”闻夏表情?严肃,俨然如别有用心的督军一般。


    “我……”


    可?褚衡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一阵急切的叫嚷声打断了,只见裴怀济匆匆跑了进来?:“不好了,督军马上就到!”


    “什么?”二人异口同声。


    就算按照正常的速度,谢文清抵达的时间也该在三日之后呀,更别提以如今的风雪状况,就算他以最快的速度清理障碍,也至少需要五日呀。


    除非,消息透露出来?时,他其实已经启程许久。


    “他现在到哪了?”


    “就在营帐外!”


    第71章 为母 早已对她心寒


    谢文清这是故意隐藏行踪, 想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呀!


    幸好闻夏这几?日总是心中惶惶,有种难以?言说的?预感,于是二人昨日便?提前下了山回到军中, 否则今日便?让他抓住褚衡不在?军中的?把柄了, 若是再被他们发现褚衡人在?山寨之?中,那更?是百口莫辩了。


    转眼间为?首之?人已撩起帘子走了进来:“下官见过世子。”


    他还?是像在?南邺时?那般温文尔雅, 只是面上沧桑了许多,不知是因为?家中巨变, 还?是因为?一路风雪太大。


    余光瞟到侧身站在?一旁的?闻夏时?, 他的?眼神明显一滞:“世子妃怎么也在?这里,京中皆传言……”


    自褚衡从南邺回京后,京中就再也无人见过闻夏, 有人说世子妃跟别人跑了, 也有人说她被褚衡休弃了。


    闻夏直接打断他:“谢大人也说了, 只是传言罢了,妾不过回绥州祭祖的?功夫, 竟就传出这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流言。”


    谢文清挑眉:“听闻世子妃乃北地孤女, 怎么也需回乡祭祖?”


    闻夏嗤笑?道:“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是,谁又是真的?无父无母呢?”


    虽然这句话只是随口为?之?, 可不知联想到什么,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落在?谢文清耳中却是无比刺耳。


    他脸色僵了一瞬,可只几?息的?时?间便?又恢复了泰然自若的?姿态, 抬手斟了盏茶放在?褚衡面前后, 他幽幽道:“阿衡表弟, 若是家中事务便?也罢了,可在?下今日来是为?了军中正事,一个内宅女眷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吧。”


    “明人面前也不必说暗话, 自南邺一别后,督军大人也应知晓内子的?本?事了,她在?此处并无不妥。”谢文清称他为?表弟,而褚衡却称他为?大人,公事公办的?意味不言而喻。


    谢文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眼神一转后便?拱手直言:“既然世子知晓下官此次乃是奉旨而来,也应当猜到这次弹劾的?幕后推手是何人吧。”


    他知晓褚衡并不会挑明,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世子不必对下官抱有敌意,我今日既然会以?此种姿态出现在?你面前,便?是想与您好好谈谈的?,说不准我们是同伴,而非对手。”


    既然他有开诚布公之?意,褚衡也无意做过多周旋,于是也直接道:“你明明可以?投奔太子,又为?何要与我合作?”


    “太子如今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而世子韬光养晦多年,足见深谋大略。”


    褚衡不动?声色地问道:“与我合作,你想得到什么?”


    “下官也并非贪心之?人,只是想找个靠山而已,只要世子首肯,下官日后便?甘愿受您驱策。”


    褚衡不置可否地点头?:“那你又能为?我做什么?”


    他顿了顿,不再掩饰眸中的?野心:“帮您将太子拉下那个位置。”


    “呵,你这话倒是有意思,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我都只是一介臣子罢了,所以?谁在?那个位置上与我何干?”


    谢文清摇头?:“世子不会不晓得咱们太子殿下的?心胸吧,您将他得罪到如此地步,若他坐上那个位置,您猜他会如何?”


    看褚衡若有所思,他更?加有把握:“再说,您卧薪尝胆多年,承受了多少纨绔骂名,不就是为?了一朝翻身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又有谁会不想要呢?”


    谢文清不愧是文人出身,他寥寥几?句就勾勒出一幅极有煽动?力的?宏图,好像大权独揽已经唾手可得一般。


    可惜他这一次确实料错了,泼天?的?权势对于褚衡而言确实无甚吸引力,他若是将太子拉下台,扶持另一位皇子上位,这固然能让信王府在?如今的?地位上更?上一层楼,可无论是入千机阁,还?是彻查贪墨案,他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看不惯太子草芥人命、动?摇国本?而已。


    不过谢文清说对了一点,即便?只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也不希望登上那个位置的?是太子褚徵。


    诚然,其他皇子也不一定比他良善,但既然他以?区区储君之?身都能以?万千无辜性命成全一己私欲,等他登上那个位置彻底没了钳制,便?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不过褚衡并没有戳穿,而是暗暗掩住眼底的?不屑,饶有兴味地继续问道:“哦,可是你又能怎么做?”


    听到他如此问,谢文清心中一喜,果然,自己赌对了,褚衡也并非表面上那般恬淡寡欲,人一旦有了欲望那便?容易拿捏多了。


    谢文清笃定自己这次赌对了,太子已经对长公主心存怨恨了,那边他就算腆着脸硬凑上去也是难以?被接纳的?,只能像此次这样做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即使依照太子所言污蔑褚衡,顶多得到太子几句无关痛痒的夸奖罢了,也绝无可能挤进派系核心。


    而且他也并不看好太子以后的潜力,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在?其他尚且式微的?派系中抢占先机,将来也能凭借从龙之功位极人臣。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答道:“下官可向圣上言明这次的?弹劾之?言尽是污蔑,甚至可如实禀告太子暗示下官构陷您之事。”


    褚衡略带不满地摇了摇头:“即便你如此做,也难以?将他拉下那个位置,更?可能被太子倒打一耙,指责你与我勾结。”


    看到褚衡眉间担忧不似作假,谢文清咬了咬牙,清俊的?五官狰狞扭曲在?一处,好似极为?纠结。


    片刻之?后,他渐渐释然,坚定地说出自己最后的?底牌:“如果世子需要,我可以?在?探望母亲时?将鸩毒下进饭菜之?中,再将她的?死归咎到太子身上。”


    如今长公主已经被废为?一介罪妇,除了太子之?外无人有将之?斩草除根的?动?机。可太子不同,他与长公主牵连太深了,若长公主死了,圣上第一个便?会怀疑太子,认为?长公主手中仍握对太子至关重要的?把柄,这才让太子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要将之?除掉。


    比贪墨灾银、豢养私兵更?为?致命的?,那边只有谋权篡位了!


    这样一来无异于一箭双雕,一来会大大加深圣上对太子谋反的?疑心,二来将使圣上深感太子此人的?冷血无情,连血脉至亲的?姑母都能狠心除掉,他这个父亲在?他心里又能有多重要呢?


    只要长公主被毒杀,太子便?难逃此劫了。


    即使片刻便?想明白了谢文清此计,可褚衡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震撼。他早知此人城府极深,但他竟选择为?了权势牺牲自己相依为?命数十载的?亲母,这还?是出乎褚衡等人的?意料。


    他沉声问道:“她即使再如何罪孽深重,也终究是你的?生身母亲,弑母断亲,你真的?能狠心到如此地步吗?”


    谢文清以?为?他是在?试探自己的?忠心,连忙不迭道:“她虽是下官生母,但这些年来下官早已对她心寒。”


    看到褚衡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声音中带上难以?掩饰的?怨毒:“我本?出生于高门大户的?谢家,父亲乃人人敬仰的?大将军,可褚蔷却为?了娘家手刃亲夫,我也从此沦为?前朝余孽。”


    他凄然的?面色中透出已深的?积怨:“这便?也罢了,我告诉自己这皆是因为?前朝气数已尽,都是我的?命不好,好在?母亲贵为?新朝尊贵无双的?长公主,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的?声音愈发寒凉:“凭借她在?圣上心中的?地位,给?我讨个锦绣前程并非什么难事,可是呢,她不仅不为?我美言分毫,还?千般阻拦圣上封我个一官半职。最后还?是圣上可怜我这个外甥,施舍我一个小?小?五品同知的?闲差。”


    他好似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这么多年来,我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片刻,可那个女人呢,她不但看不到我的?付出,还?蓄意打压我,让我每次都与升迁的?机会擦肩而过,只能在?这么个闲差上虚度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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