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毒其实?是徐临渊所下,当初她能够回到?闻夏身边的条件便是自愿服下此毒。她清楚徐临渊此人?,做事狠辣绝决、万无一失。他给自己下毒就是为?了控制自己,要挟自己帮他监视闻夏,利用?她将闻夏永远绑在徐临渊身边,因此这?毒必然是无人?能解的。
在刺杀那?些官员之前?,她还佯装乖乖听话,每月毒发之前?去找徐临渊领解药,但是徐临渊竟与太子联合在一起强逼闻夏做她不愿之事,还将闻夏的身份透露给了太子。为?了让闻夏再?也不必受他们的钳制,她决定在死前?解决掉这?些隐患,所以她动手杀了所有知晓闻夏身世之人?,只有太子这?一人?失手了。
如今她已与徐临渊彻底决裂,再?也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解药了,而冰骨兰百年一开,又?生长在如此凶险之地,琼英知晓自己从小便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又?何必连累裴怀济为?她受累呢?
她以为?裴怀济听闻自己此言也会明白,他们想要找到?冰骨草就犹如蚍蜉撼大树,裴怀济与她非亲非故,为?了她这?种人?一头扎进去不值得。
谁知她却听到?男子嗤笑一声,不屑道:“小爷我这?辈子只杀过人?,还从未救过人?,你是我救下的第一个,我当然要监督你长命百岁。”
他拉起琼英一根手指:“咱们打个赌,你敢不敢?”
“什么赌?”
裴怀济摸了摸下巴,沉思道:“若是找到?冰骨草了,以后每年的冬至,你都必须亲手给我包一盘饺子;若是没找到?嘛,我就亲手包一盘饺子送到?你坟头上去。”
琼英惆怅的脸色终于有了点笑意:“呵,这?算什么赌注?”
“怎么,你不敢了?害怕以后每年都要给我包饺子不成?”
她终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有什么不敢的,赌就赌!”
裴怀济竖起大拇指:“一言为?定?”
琼英了然,也伸出?拇指稳稳对了上去:“一言为?定!”
就在此时,李叔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小主子,信王世子来了,说是有要事要与您商议。”
他老眼昏花,直到?跑到?跟前?才看到?两人?交叠的双手。他连忙背过身去,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只是手指间还留着宽大的缝隙。
他一边偷偷向后瞟着,一边嘟囔道:“老奴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只是信王世子看起来还挺急的,您别把他忘了就行。”
*
裴怀济赶到?书房时,褚衡手边的茶盏都已经快要见底了。
他有点不耐烦:“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褚衡沉声道:“圣上命你我二人?退出?千机阁。”
“什么?退出?千机阁,不是,咱们不是刚立下大功吗,怎么就要将咱们扫地出?门?了?”
褚衡回答:“其一,咱们立的既是功,也是过;其二,算不上扫地出?门?,甚至也可说是升官。”
裴怀济正色道:“这?其一我倒是有所预料,大概是圣上最终还是决定放太子一马,但这?其二是什么意思?”
接下这?案子之初,他们二人便已知晓这是个棘手的差事,即使证据确凿,是否能将太子拉下马最终还是要看圣上的心意,若是圣上决定保他,那?他们二人?便是触了圣上的逆鳞,功即是过。可明知如此,他们还是决定为了绥州的百姓奋力一搏,可惜万千百姓的性命终究敌不过太子在圣上心中?的分量。不过,既然他们赌输了,为?何圣上反而要升他们的官?
褚衡缓言道:“北乌兵屡次在边境试探,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大举进犯,圣上有意封我为?镇北大将军前?去抗敌。”
五年前?,上一任镇北大将军与北乌军血战整整一个月,虽然最终险胜,但是他也身受重伤,回京后不久便不治而亡。那一战中北乌的国力被狠狠重创,修养了五年的时间才堪堪恢复过来。北乌之所以选择当下关头再?次进犯,大概是看准了大晟前?有百年大旱,后有惊天贪墨,边关内忧不断,民?不聊生,正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裴怀济听后瞪大双眼:“什么?镇北大将军的官衔确实?比千机阁首领高,可北乌军一向凶悍,这?场仗恐怕艰难得很呀。”
二人?目光交汇间都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圣上真是下得一手绝妙之棋,既未在明面?上因太子之事责罚他们,又?轻而易举地将他们调离朝堂中?心,更何况此行凶险至极,一个不慎便是马革裹尸,调任镇北大将军,既是赏也是罚。
裴怀济剑眉紧锁,显然是心中?有所忧虑,他忐忑问道:“圣上可明示了,要咱们什么时候开拔?”
“暂且不急,你怕不是忘了,褚衡此名如今还是个纨绔呢,若是直接封了镇北大将军,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吧。”
他点头:“那?倒也是,所以圣上打算如何?”
褚衡扔给他一卷舆图,伸手点了点:“圣上会先派我前?去剿匪,立下些功绩之后便师出?有名了。”
裴怀济低头细看,发现褚衡所指之处名为?青邙山,此山地属北地,位于绥州与齐州的交界之处,也是受此次绥州灾情波及最为?严重的地方之一。
“青邙山?倒是略有耳闻,可是那?里的匪盗不是三?年前?便已剿灭殆尽了吗,难道如今又?死灰复燃了?”
褚衡点头:“三?年前?便已剿灭了不假,可是如今绥、齐两州均受灾情影响,百姓生活本就困苦不堪,最后一点赈灾银又?被贪了去,许多人?走投无路之下便索性反了,所以青邙山的匪盗便又?重新聚集了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一年之前?,朝廷就陆陆续续派人?去清剿过,那?群山匪说到?底也就是群乌合之众,很快便被朝廷压了下去,可大概两个月之前?,他们不知为?何竟突然厉害起来,朝廷派过去的剿匪之人?都铩羽而归,令圣上头疼不已。”
裴怀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青邙山匪患说重也不重,到?底只是些流民?盗贼之辈,圣上命你前?去一试并不会遭到?朝臣激烈反对;但这?事说轻也不轻,这?么多武将能臣都束手无策,你若一举将之成功解决,便可证明你的能力,从而名正言顺接任镇北大将军一职。”
褚衡赞许点头:“正是这?个理。”
“那?咱们这?几日就要出?发吗,时间恐怕有些紧。”
褚衡敏锐地察觉到?裴怀济有一丝不对劲:“怎么,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不瞒你说,确实?是有十分要紧之事。”他咬了咬牙,还是将琼英中?毒之事与褚衡和盘托出?,只不过特意隐去了闻夏过得很好那?段。
不知想到?什么,褚衡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他沉声道:“无妨,小小山匪而已,我一人?足以解决,你随军队到?青邙山下露个面?即可自去找药,剿匪之事交给我就好。”
“那?就多谢兄弟了。”
*
剿匪大军开拔之日,众军士皆整装列于城门?前?,不远处有许多围观的百姓,毕竟他们都听说了此次披甲的是以纨绔之名著称的信王世子,是以无一不想前?来凑凑这?热闹。
褚衡也不在意,他只是环顾四周,却发现裴怀济并不在大军之中?。
他唤来一旁的亲卫问了几句,亲卫闻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随着亲卫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能看到?裴怀济正凑在车窗前?,不知在与车里的人?嬉笑着说些什么。
呵,原来连这?小子都有佳人?相送。
褚衡不再?等?待,只巍然振臂举剑,一旁的亲卫随之大喊:“大军开拔!”。一震烟尘之后,大军一路向北而去。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青邙山中?,一个灵活矫健的身影正一路从山门?下飞奔回山寨,还未进门?便扯开嗓子叫嚷起来。
“啊!大当家,不好了,出?大事了!”
而此人?口中?的大当家只是在软榻上慵懒地翻了个身,她并不似寻常山匪般凶神恶煞,而是身形娇小纤细,虽只着一身粗布衣衫,却仍能隐约看出?是个女?子。
她满不在意地问道:“什么事?”
那?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哎,一件坏事,一件好事,您想先听哪个?”
女?子漫不经心道:“坏事吧。”
男子大喘了口气,中?气十足地喊道:“禀告大当家,朝廷又?派人?收咱们来了!”
可软榻上的女?子只是随意捻起一块荷花酥放进口中?,不甚在意地嘟囔道:“哎,这?荷花酥比怀阳的差远了。”
男子看她并没有自己预想中?那?般焦急,连忙瞅准时机将那?盘荷花酥抢了下来,端到?一边:“不是,大当家的你怎么一点不急?朝廷都派人?收咱们来了啊!”
“这?有什么好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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