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衡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话别说得这么?满,等你遇到?令你心动的女子时就懂了。”


    “啧啧啧,你这还只是成了个假亲就变得和?我爹娘一样婆婆妈妈了,看来成亲果然害人呀。”


    褚衡无意再与他掰扯成不成亲的问题,于是将精力放到?手中的卷宗上,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账簿上其他的人都查得差不多了,只有慧德长公主恐怕有些棘手。”


    慧德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信王的亲姐姐。当初推翻前?朝时,她手刃了身为前?朝大将的丈夫,自己也因此受了重伤,从此疾病缠身。圣上对她极为敬重,大晟建立后?当即下旨封她为长公主,并将前?朝都城划为她的封邑,地位荣宠可见?一斑。


    像李傔这样的小喽喽已经被褚衡人赃并获,扔进?了地牢中了,其他与贪墨案勾结的高官也已被上报到?宫里,只待择日下狱抄没。这几日太子褚徵正?忙着到?处奔走,忙得无暇与褚衡为难,也给了千机阁机会继续往下深挖。


    只有这位慧德长公主,虽然账簿上没有她的名字,但是她的亲生儿子谢文清之名却赫然在列。


    只不过?这谢文清身为前?朝大将之后?,即使是长公主亲子也仅仅是领了一份闲差而已,并无任何实权,若说背后?没有其他人相助,褚衡是不信的。


    但是他的这位姑母从来都是极为谨慎冷静之人,二十年前?能?当机立断手刃伉俪情深的夫婿,与兄弟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景国皇都,无论是城府还是隐忍都非常人可比。


    更?何况,圣上一向?信任这位亲姐姐,慧德长公主即使远离朝堂,她的谏言圣上也无有不听?的,地位甚至比之信王也不逞多让。


    若她真与贪墨案有关,事情恐怕比想象的还要棘手许多。


    ……


    几声归鸟啼叫声响起时,褚衡才发现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去。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对瘫在一堆证物中的裴怀济说:“你先回府去吧,我留在这就行。”


    听?到?这话,裴怀济一骨碌爬了起来:“别呀,我一个无牵无挂的孤家寡人可比不得你呀,你家还有个小美人等着呢。”


    褚衡斜了他一眼:“你既然这么?勤快,不如就去一趟绥州,亲自把剩下的几个犯人押解回京。”


    “额,我突然觉得头昏脑胀,马上就要晕倒了,应该是因为这几日干活太努力了,我还是先回府修养了。”


    再抬头时,裴怀济哪还有半点踪影,屋中只剩载满罪行的卷宗,以及一盏昏暗的孤灯陪着他了。


    褚衡皱眉向?外?唤道:“去王府给世子妃说一声,我这几天不回去了。”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就说我去郊外?访友了。”


    有了闻夏送的半本账簿,绥州贪墨案进?展很快,如今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事关重大,他不能?让自己有丝毫分心,可是一遇到?那个女子,他就再也难以保持以往的平静,更?何况昨晚……


    所以这几日他还是独自宿在暗衙为好。


    *


    从褚姣玉的住处回来以后?,闻夏就开始细细回忆这几个月来与褚衡的相处细节。


    她猛然想起,褚衡虽不务正?业,但每天都早出晚归,去戏园、酒馆好?似当差点卯般敬业。


    最?初她也曾怀疑过?,是以经常跟踪褚衡,但是可以保证的是,她每次都亲眼看着褚衡走进?戏园、茶馆、酒楼这些吃喝玩乐的地方。她也怀疑过?他会不会从别的暗门偷偷溜走,可这些地方她都亲自探查过?,根本没有她不知晓的后?门呀,若是这人每次都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那他可比自己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更?何况她每天都会偷偷查看褚衡换下的衣裳,上面分明沾染了浓郁的花鸟酒肉之气,若这些都是他刻意的伪装,那他的心思未免太过深沉了。


    想到?这种可能?,闻夏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又想到昨日褚衡大腿、腰腹的紧实触感?,这身材确实不像是耽于酒肉的纨绔之辈,更?像是刻苦练武的练家子。当初第一次见?到?昏迷的褚衡时,闻夏就曾惊异过?,毕竟她想象中的信王世子应该是个大腹便便之人,而不是眼前这个精壮高大的少年郎。


    虽然常年习武,但她生于规矩森严的前?朝皇室,长于叔父的严格控制之下,长这么?大确实从未见?过?男子的身体,所以她以为褚衡只是身份尊贵,饮食注意养生才长得格外?精瘦一些。可是那日她看到?了张二公子的身体,他也是有名的纨绔,也是身量精瘦并不臃肿的那种身材,但他的腹部只是平平一块,并不是褚衡那样沟壑纵横的触感?。


    还有昨晚自己扯住他松散的衣襟之时,他很敏捷地避开了,好?似生怕衣衫下藏着什么?秘密被她发现一般。若是他真当自己是他的娘子,又怎么?这么?反感?自己看到?他的身体?


    闻夏越想心越沉,只能?待他回来之后?再试探一番。


    就在这时,福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世子妃,世子遣人传话回来,说他去郊外?访友,这几日不回来住了。”


    闻夏的心一凉,旋即又升腾起一阵火气。他这是什么?意思,昨日明明是他先撩拨自己的,可他半道脱逃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甩甩手就跑出去玩了,徒留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一整日。


    若是他真是出去玩了也罢,就怕这只是一个障眼法。


    “他去郊外?哪里了?访的又是哪位有人?”闻夏盯着福元,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福元抓了抓头:“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呀。”


    闻夏察觉到?不对,狐疑地问道:“你是世子的贴身小厮对吧,怎么?对世子的事情一概不知呢?”


    福元从未见?世子妃如此严肃过?,吓得都快要跪下来了:“我是世子的贴身小厮不假,但是世子自长大之后?一直很有主意,出门也常常不叫我跟随,真的不是小的偷懒,也不是故意敷衍世子妃,小的是真的不知呀。”


    这就更?奇怪了,褚衡作为堂堂世子,出门竟从不带随从小厮,不知真的是为了摆脱信王的管束,还是有什么?其他不想叫人知晓的秘密?


    “好?了,你下去吧。”福元知晓的事情还不一定有自己多,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处。


    看来只能?先放一放了,反正?这是他家,她不信这人能?为了躲她连家都不要了。


    趁着他不在,闻夏也正?好?有事要办。


    她换上夜行衣,悄悄往信王的书房潜去。


    她擅自将账簿截下的事情大概已经传到?叔父耳中了,兴师问罪的人想来已经在路上了,她必须在人到?之前?想法子立个小功,暂时平息叔父的怒火。


    夜色渐深,信王的书房里依然透着光亮。


    闻夏躲过?书房外?森严的守卫,足尖一点便轻松越上屋顶,她将身体紧贴瓦片,屏息凝神?,细听?书房中的动静。


    先是长使谢歧的声音:“王爷,慧德长公主的寿辰将至,这是下官拟好?的礼单,请您过?目。”


    半柱香后?,信王低沉的声音方才缓缓传来:“礼太厚了些,万寿鎏金镶彩石宝鼎、凤尾夜明珠冠、红木点翠百鸟朝凤插屏,这三样划掉。”


    谢歧有些迟疑:“王爷,这剩下的礼会不会太薄了些,毕竟是长公主的五十寿辰,十年才大办一次。”


    信王沉吟片刻:“那便加些当朝名家所作的寿星图、意头好?的盆景之类的吧。”


    “长姐近来与太子走得过?近了些,本王还是不宜表现得太过?亲近,以免被划为太子党羽。”


    ……


    回到?寝屋后?,闻夏支开所有人,仅留下琼英在侧。


    她缓缓落笔,在纸上写?下:慧德长公主疑已投向?太子一派,信王仍守中庸之道,未曾表露站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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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猜猜男主会掉马吗


    第35章 投名 许久不见呀,弟妹


    枯枝上的黄叶已经?所剩无几了, 比起?前些时日的风轻云淡,这几日深秋的气氛更加浓重,空气中都弥漫着萧瑟凛冽的气息。


    看着进进出出张罗琐事的福元, 闻夏的嘴唇张张合合几次,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世子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福元习以?为常似的摇摇头:“不曾,世子妃且放心?, 世子他向?来如此的,不打招呼就跑出去玩上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闻夏无奈颔首, 心?中虽有些失落, 更多的却还?是庆幸。如若褚衡真的并非表面般那样纨绔,那他们?以?后便只能做敌人了,比起?针锋相对?、不死不休, 她心?底里更希望他只是那个心?思纯善的纨绔, 即使他不是,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再自欺欺人一段时间。


    “小姐。”琼英对?她使了个眼色,闻夏的心?蓦然一沉, 她不动声色地找借口将所有人遣了出去, 才见琼英从袖口中取出一支不起?眼的信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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