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喏,这都是你的。”
裴怀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地上的箱子,只见里面满满当当放着的全是白花花的银锭。
“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贿赂上官,好挑些轻松的任务?”褚衡剑眉一挑,面露不屑。
“什么贿赂上官?这些都是褚世子您挣的银子,您亲自挣下的笔墨费!”
看着褚衡不解的样子,他促狭地笑了笑:“怎么?我们褚大忙人身份太多,忘了自己还当过忘川先生吧。”
他这么一说,褚衡倒是想起来了,自己确实曾经化名忘川先生写过一本叫作《细作宝典》的书。
他本意是想以这本书为诱饵,钓些隐藏在暗处的细作,毕竟是教人当细作的书,谁去买这本书自然便是千机阁的重点怀疑对象。
可也许是他文采太好,这宝典竟被许多少爷小姐当作话本子读了,买的人太多,以至于根本无法辨别哪些是细作。
裴怀济满脸艳羡地拍了拍褚衡的肩膀:“哎,就算以后你老子将你这个世子废了,你也能写话本子养活自己,哪像我只能每日苦哈哈地当差……”
看到褚衡飞过来的眼刀,他才收起了这副不正经的模样,凑到他耳边沉声道:“不过说正经的,这本书如今也能派上用场了。”
他本想卖个关子,但在褚衡“不说就滚”的目光下,他还是神秘兮兮地开口了:“这里面可是有美人计呀,所谓美人,其实也不论男女,谁说只有女子才能使这美人计?”
“你这副好皮相,就稍微牺牲一下色相,说不定便能从女细作那套到半本账簿的下落了,这笔买卖着实不亏。”
第21章 新衣 闻夏抬首,却发现他的寝衣竟在自……
“什么,这宝典里还有美人计这一章,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写过?”褚衡咬牙切齿地盯着裴怀济。
无论是仕途还是大业,这些都是男子的角逐,利用弱女子为男子实现目的,末了还给她们冠上水性杨花、狐媚惑主的骂名,这是褚衡最为不耻之事。
是以这千机阁中也从未有过利用美色行诱惑之事的女细作,就连远在北地的鸾袖坊中也都是被从鸨母手中解救下来的青楼女子,如今只卖艺而不卖身。
至于美人计这种计谋,他更是不屑一顾,连研究都从未研究过,又怎么可能会写在书中。
裴怀济挠了挠头:“这个嘛,我觉得吧既然是《细作宝典》,没了美人计在结构上便不太完整了,一想到如此完美的传世之作竟然要留下缺憾,我便觉得心痛得无法入眠,于是就自作主张帮你加上去了。”
褚衡横了他一眼:“哦,看来你很懂此道呀。”
裴怀济慌忙摆手:“不懂不懂,我就只是寻了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各家之大成,方写成此章。”
他说着,面上还露出几分骄傲之情。
褚衡照着他的后背狠狠抽了一下,他可算明白这好好的细作宝典为何会变成少爷小姐追捧的话本子了,裴怀济这小子可真会误事。
他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箱子,银锭晃动发出“咣当”一声:“行了,快带着你的笔墨银滚吧,盯好那个琼英,否则我新账旧账一起跟你算。”
裴怀济捂着后背落荒而逃,还不忘回头叮嘱他:“说真的,那个美人计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心血才写成的,真的写的不错,可以用上试试。”
“刷”一声,回应他的只有一支深深插进门框里的飞刀。
良久后,褚衡还是犹豫着打开了桌上的那本《细作宝典》,正巧翻到“美人计”那一章。
其实,看看也无妨的对吧,他都是为了公务而已……
书曰:美人计,顾名思义,外貌之美是最为重要的。
褚衡嗤笑一声,自己可从来看不出女子貌美与否,只有那些不正经之人才会关注皮囊,裴怀济这小子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如此肤浅。
这样想着,他还是伸出手去想拿面铜镜,可摸索一圈竟发现这衙署之中竟连半面铜镜也无。
也是,这里都是男子,何需这种肤浅之物?
环顾一圈后,他执起桌上弯刀,锃亮的刀刃反着寒光,依稀透出执刀之人俊朗不凡的面容。
看来就算这美人计真的需要皮囊之美,对他褚衡来说也并非什么难事。
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后,他接着往下读去:除天生面貌,穿着打扮也实为重要。
褚衡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衫,是一件明艳张扬的银朱色外裳,腰间还坠着耀眼的金银珠翠为配。
他记得闻夏送给他的那件亲手所制的衣衫,乃是月白色带祥云暗纹的素雅样式,所以这女子的喜好大概并非自己平日所穿的这样。
略一思索后,他起身向京城最繁华的街市走去,那里店铺林立,其中自然不乏京中最为时兴的成衣。
“世子爷,好久不见您大驾,您这样貌出落得越发不俗了。”掌柜一脸笑意迎了上来。
他递过来几件极为华丽张扬的衣衫:“这几件都是小店新进的时兴样式,都是您平日里最喜欢的,小的特地给您留着呢。”
褚衡接过来一看,这颜色未免也太过艳丽了些。
为了将那纨绔形象装得不惹人怀疑,他平日里故意穿得很是艳俗,可谓是怎么惹眼就怎么穿,可此刻他却嫌弃地皱起眉头。
看到褚衡并不满意,掌柜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连忙堆笑道:“世子爷可是有什么特别的用途,是想要去哪里穿的,小的再给您推荐推荐?”
褚衡略微思索:“今晚回家便想穿上,想挑些内子喜欢的样式。”
掌柜低眉颔首,眼波微转。他本以为这位世子爷是想挑件端庄稳重的敷衍信王,没想到竟是为了哄一个女子开心。
前几日他就听说这位世子私自娶了个乡野女子,还奇怪这世子怎么能看得上北地的粗野女子。
如今想来,必然是这位世子妃有些京城贵女没有的本事,才引得世子如此痴迷,毕竟北地女子性子爽朗外放,不似京城贵女规矩保守、羞怯扭捏。
这样想着,他瞬间恍然大悟,直接将褚衡引入里面一间较为隐蔽的屋子中。
这屋子中挂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寝衣,颜色艳丽异常,极为炫目。
“世子,我们店里新制了一批寝衣,款式构思都是这京城里的独一份,要不您挑挑。”
褚衡愣了一下,他此行并不是为了买寝衣,只是想买件平日里穿的罢了。
不过他转念又想,白日里自己事务繁忙,基本很少在家中,和那女细作见面的机会也只有晚上了,还是打扮得得体一些为好。
而且自己的那些旧寝衣穿得久了,领口都有些松垮了,夜里和这女细作共处一室,若是叫她占了什么便宜可就不好了。
在一片艳俗的颜色中,褚衡抬手拿起唯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入手倒是少有的轻薄柔软。
“世子爷好眼光,这件寝衣的面料是小店最轻薄的,定能助您有个好眠。”掌柜若有所指地挤了挤眉眼。
虽然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但褚衡也未作他想。
他细细打量了一番,觉得这件寝衣款式保守,颜色也淡雅,正能衬得出他俊朗的容貌,而且面料轻薄正适合他这种惧热的习武之人。
“就它了,包起来吧。”他满意地扔给掌柜一块银子。
“好嘞!”掌柜的掂量着手中的银子眉开眼笑。
看着褚衡拎着包裹离开的背影,掌柜捻了捻嘴角的胡须,嘴角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不愧是纨绔之首,玩得可真是……与众不同,还有那位传闻中的世子妃,也当真是……女中豪杰呀。
*
褚衡回到府中时,闻夏已经洗漱妥当,准备上床安寝了。
看他回来,连忙端了盏热茶迎了上去:“夫君回来了,今日玩得可尽兴?”
一边嘘寒问暖,还一边帮他宽衣,甚至连净面的巾帕都准备妥当了。
褚衡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盘算着,这女细作无故献殷勤准是有事相求。
下一刻,便听得这女子柔柔开口:“夫君,父王的意思是咱们二人既然已经在外成婚,便也无需再在京中办一次婚礼了。”
她低下头去,表情有些失落似的:“我明白父王的苦心,毕竟咱们是私自成婚的,还是低调点为好,但是未拜见过夫君族中亲友长辈,也太过失礼了,我实在心中不安。”
褚衡明白她的意思,大概是想借机去别的府中联络或打探,但他故意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无妨的,娘子刚来京城,还是好好在府中休息吧。”
闻夏心中有些着急,她还未找到关于另外半本账簿的线索,叔父那边又催的急。
她虽知道那半本账簿多半在千机阁的手中,可这千机阁一向神秘,又该去哪里找呢?
她思索了一整天才理出一点思路,几年前第一次与那个使六角暗器的面具人交手,是她去刺杀大晟管粮运的主官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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