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杨侧妃是信王府的一个关键人物,闻夏趁机找借口前去探探她的底细,也好早做防备。


    *


    杨侧妃所居的院落名曰“清心阁”,这名称极为清雅别致,但院落外观却是华丽堂皇,与“清心”二字差别不小。


    闻夏走到院门处时,正碰上一群躬身垂首退出去的女子,她们有正值妙龄的窈窕淑女,也有已生华发的美貌妇人,环肥燕瘦,莺莺燕燕,令人眼花缭乱。


    看到闻夏走进来时,她们脸上先是露出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情,直到杨侧妃的贴身婢女向她恭敬行礼,道了声“见过世子妃”时,才恍然大悟,脸上多了些似是艳羡,似有妒意的复杂情绪。


    闻夏向她们微微颔首,便撩起珠帘进到正厅。


    看到眼前的景象,她不禁微微一愣,原因无他,只因这屋内的陈设布置也太朴素了些,与院外的华丽半点沾不上边,倒也应了“清心阁”之名。


    主位上的妇人微微一笑,周身的温婉和善:“世子妃一路上舟车劳顿,该好好歇息一番的,我向来不重这些虚礼。”


    看到闻夏疑惑地看了眼方才那些女子离去的背影,杨莲君开口解释道:“那些都是王爷的侍妾。”


    她抬起纤纤玉指,遥遥指向那个最为年长的女子:“那位是周氏,乃是平西将军的侄女,家中名将辈出,可谓是难得的显赫。”


    她顿了顿,又缓缓指向那个妙龄女子:“那位是刘氏,年方十八,应该和世子妃年岁差不多大,乃是江南进献的出众美人儿。”


    看到闻夏眸色微沉,她接着指向中间一位不显眼的女子:“那是陈氏,四品文官之女,曾为王爷诞下了位女儿。”


    闻夏回望杨莲君,只觉得她毫无波澜的眼眸中好似另有深意。


    果然,只听得她缓声道:“这群人里有家世显赫者,有年轻貌美者,也有生女有功者,但她们都只是无名无份的侍妾罢了,在这王府中说不上半句话。”


    看闻夏并无反应,她轻笑一声:“世子妃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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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监视 就算他如今给你正妻的位置,也难……


    闻夏颔首:“侧妃谬赞了,我只是个乡野农户女罢了,确实不明白您的意思。”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若是没什么事情,我便不打扰侧妃歇息了,先行告退。”


    未等闻夏起身,便听得上首一声轻笑:“世子妃,你我都是女子,咱们明人面前就不必说暗话了。”


    “你能攀上世子这高枝,必然也是有些手段之人,也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心。”


    闻夏抬眸想要反驳,可被对面之人打断。


    “你也莫要说只是为了真情,不为财富权势,我与你一样都是从卑微之境翻身的,自然知晓你为的是什么。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不是要揭露你什么,只是想帮你罢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好似真是想起从前的窘困境地,真心想要帮一帮同样出身卑微的闻夏一般。


    看闻夏依然犹豫不决,她望着方才那群女子离开的方向。


    “家世、容貌、子嗣……这些她们都有,可府中唯一的侧妃不还是我吗?还是说,世子妃觉得自己能靠那点子虚无缥缈的情分永远绑住世子,可是今日世子可就亲口说你的身份不配为正妻呢。”


    “更何况世子一向是个混不吝的,就算如今给你正妻的位置,也难保往后不会废了你。”


    看到闻夏的眉头越蹙越紧,她的声音带上几分恐吓的意味。


    “如今你们新婚尚且如此,若是再过些时候呢,京城什么莺莺燕燕没有,情分终究会越磨越浅的,到那时你待如何,像这些女子一般无名无份地老死后院吗?”


    闻夏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坐立难安似的,终于还是向杨莲君的方向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是闻夏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细细打量这位侧妃,她发现这位侧妃虽衣着打扮十分简朴,对外表露出的性子也是温和无害,可她的五官细细看下来却很是深邃立体,本该是明艳张扬之美,素色的衣饰反而大大减损了她的美貌。


    “还请杨母妃不吝赐教,我应该如何做,才能保住在这王府中的地位?”


    好似早就料到闻夏终究会低头一般,杨莲君起身握住她的双手,仿佛十分亲密,却是在她耳边低声道:


    “世子如今纨绔荒唐,我作为她的庶母十分忧心,可他毕竟已经及冠,我若是事事过问约束,又恐他叛逆厌烦,反倒与我离了心。”


    她顿了顿,殷切地看向闻夏:“还好如今你进了府,往后就靠你细心注意着世子那边的动静了,事无巨细,只要是关于世子的事情都要常常向我汇报着,也免得我日日担忧。”


    闻夏微笑着福身:“杨母妃一心为世子着想,我自当全力配合。”


    离开清心阁的路上,琼英有些愤愤地安慰闻夏:“小姐,你别听那侧妃胡说,她说的那些话都只是吓唬你的,再说咱们又不是真的要嫁进这劳什子王府,又怎么会像那群女子一样的下场。”


    转过连廊,彻底离了杨莲君的视线,闻夏满脸的焦虑忧心立刻消散不见,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抚平帕子上方才攥出的褶皱。


    “她那番话自然是对我毫无影响,但这杨侧妃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这是变着法子想要监视褚衡呢。”


    琼英恍然大悟:“所以小姐是装作被她说服,以此查探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闻夏展颜,向她投去一抹赞许的目光。


    这位杨侧妃为何要监视褚衡?若只是信王府的家宅内斗,自然是与她无关,她也没有这么好心帮褚衡解决麻烦。可若是这侧妃背后还有别的势力,她所图的并不只是王府后院这一亩三分地,那为了任务顺利,自己也必须小心防备。


    ……


    清心阁中,一个婢女恭敬禀报:“主子,世子妃已经离开了。”


    杨莲君立时收起那副和善的笑容,冷肃得让人有些惧怕:“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不许任何人进来。”


    她向寝屋最里间走去,撩开帘子,里面赫然是一间单独隔出来的小佛堂。


    她闭了闭眼,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姐姐,莲君辜负了您的信任,可是莲君实在是身不由己,只待事情了结,便立刻去地下给您赔罪。”


    “但是您放心,无论莲君做什么,都不会伤了衡儿性命。”


    她正对着桌案正中的牌位深深磕了三个响头,而那牌位上写着的,正是“信王妃褚林氏”。


    可是三拜之后,杨莲君并未起身,而是再次俯下身去深深叩了一首。


    再抬头时,她已是满面泪痕,声音却极为坚毅:“你们放心,莲君定不辱使命!”


    她直起身来,看向的却是一个隐在最后面的牌位,而那牌位上竟是空无一字。


    *


    待到闻夏回到隐月轩时,褚衡已经不见了踪影,下人回禀说他急着出门访友吃酒去了。


    想到褚衡一贯的纨绔秉性,闻夏倒也丝毫未觉得意外,便也未再多问什么。


    而褚衡此刻正在千机阁的暗衙中,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刚刚赶回京城的裴怀济。


    “那个琼英我去查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那死了的爹和要卖她的亲戚都是真的。”


    褚衡轻叩桌面上的半本账簿:“就是太真了,才会觉得有问题。”


    “那女细作在我眼皮子底下,无法轻易有所动作,可这婢女出入王府却没什么限制,你且好好盯着琼英,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另外半本账簿的下落。”


    他这几日细细翻阅了自己手中的半册账簿,可上面却只有赃银的数目和去向,却恰恰少了参与者的身份名姓。


    与褚衡猜想的一样,这些赃银大多流入太子手中,但太子根基深厚,行事谨慎,定然早早将赃银掩饰妥当,仅凭这半册账簿不仅无法扳倒他,反而容易被倒打一耙。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另外半册账簿的下落,才能将贪墨灾银的党羽连根拔起,彻底清了这些大晟蛀虫,揭露他们的阴谋。


    正在褚衡一筹莫展应当如何找到那遗失的半本账簿时,便听得裴怀济打趣道:“这么优柔寡断可不是你褚大阁主的做派呀。”


    “既然都知道是那个女细作抢走账簿了,直接将人绑了严刑拷打一番不就行了,何至于这么麻烦?”


    褚衡冷笑:“你懂什么?此时将人绑了岂不是打草惊蛇,若是暴露了我的身份那便更是不妙了。”


    “如今咱们在暗,他们在明,是咱们占了先机,不必心急,他们迟早会漏出马脚。”


    裴怀济摇摇头,反正他这兄弟一向有决断,他只要照他的吩咐做事就好了。


    他便自顾自转身,向外头打了个响指,只见几个侍从闻声抬了一个硕大的箱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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