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波流转,从腰间取出一个六角铁片,而这便是刚才伤了自己的暗器。


    这里竟又出现了千机阁之物,她秀眉轻蹙,为何短短一个月,她就与千机阁交了两次手。


    千机阁、信王、绥州知府……这些好似在冥冥中存在着何种关联,可她却无法抓住。


    将身上血衣燃尽后,闻夏还是觉得该先上床歇息,养足精神才好做下一步计划。


    而此刻,隔壁的人也正醒着。


    他披着一件宽大华丽的披风,可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披风下藏着的会是一件黑色的夜行衣。


    褚衡揭下厚重的面具,将它妥善藏进随身包裹里,便从怀中掏出半册残缺的账簿。


    没想到除了千机阁之外,这知府大人竟还同时被另一伙人盯上了,而这伙人竟会有如此顶尖的高手,能从自己眼皮下取走一半的账册。


    与账簿一起掏出的,还有一柄短小的匕首,这是他趁人不备,从地上顺走的。


    褚衡凝视片刻,发现这匕首无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极为寻常,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


    而它柄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难以看出原本的样子,可见这匕首是那人的常用之物。


    只凭这东西他尚无法找到关于另外半册账簿的下落,只能将它们一并带回千机阁,从长计议了。


    好似并无任何事发生一般,夫妻二人都安然睡去,可同在一府的李傔可就没有这么心安了。


    不顾府中还有贵客休憩,他连夜派人严守府邸四周,不许任何人进出。


    不仅如此,他还派出所有府兵,细细搜查全府上下,生怕错过一个细小角落,动静之大连客院中的闻夏和褚衡二人都被惊动了。


    次日破晓时分,闻夏便早早起身梳洗停当,她特意选了一件暗绯色衣裙,不至透出血色,领口略紧,以防衣衫意外滑落,露出肩头血肉模糊的伤口。


    踏出房门时,隔壁恰也传来“吱呀”的开门声,褚衡看过来时,正对上闻夏满含惧色的水眸。


    一看到他,闻夏便立刻提起裙摆怯怯小跑过去,虚依在他身侧,白嫩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颤音,好似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一般。


    “夫君,昨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听到外面好大的动静,惊得我醒来后就再也没敢合眼。”


    看着她弱不禁风的身板和泫然欲泣的眸子,褚衡心下有些歉疚,昨日的动静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确实有些骇人,确实是因为自己之事牵连她了。


    这样想着,他并没拂开那双拽着自己的小手,任由她靠在自己身边。


    正自交谈间,一声咳嗽声突然传来,看到不远处的李傔,闻夏方才收了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勉强支撑似的站直身子。


    “惊扰世子和夫人歇息了,实在是下官的罪过,只是昨日府中突然进了贼人,为了保证贵人安全,不如还是叫人彻底搜查一番安心。”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边说着,还一边抬眼暗中观察二人脸色。


    看他这幅半步不退的样子,搜查客院是势在必行了。


    跟在他身后的,便是一群跃跃欲试的府卫,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要冲进夫妻二人住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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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相见不相识


    第12章 动心 你不会真的对他动心了吧?……


    “李大人是打定主意要搜本世子的屋子了?这是将本世子当贼了,把我信王府的面子放在脚底下踩呀。”褚衡剑眉微挑,眉宇间带着三分王孙公子的傲慢,以及七分浪荡子的漫不经心。


    虽然态度仍是一如既往的谦卑,李傔此刻却分毫不让,其实他从心底里根本瞧不上这臭名远扬的纨绔,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但是为着他背后的信王,也不得不谄媚应承。


    可如今账册失窃一事关乎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他也顾不得继续讨好这位劳什子世子爷了,反正事后再多送些名贵玩物弥补就是,这种富贵公子他见多了,没脑子的人一向好哄得很。


    他凑到褚衡面前:“下官最近新得了一只会说话的鹦哥儿,不知世子可否赏脸一观?”


    褚衡本还阴沉的俊脸转瞬间便拨云见日了,他比李傔还着急地拉着他往外走:“那还等什么呀,快走吧。”


    走出好几丈远,他才猛然想起等着搜查的府卫一般,大咧咧地向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小心着点,若是弄坏了小爷的那些宝贝,小爷我拔了你们的皮!”


    他这变脸速度之快,连相处多日的闻夏都差些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不过夫君都发话了,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娘子再拦着也着实是欲盖弥彰了。


    她抬步跟上褚衡二人已经远去的背影,在心底暗暗纾了口气,手指无意划过宽大的大袖外衫。


    幸好她早起便将那半册账簿藏在了自己身上,虽然自己如今无名无份,但在外人眼中也好歹算是褚衡的女人,应该还无人大胆到来搜她的身。


    她的房间没留下任何把柄,任他们去搜也无妨,而褚衡的房间……


    闻夏心不在焉地低头沉思,虽说褚衡这副模样大概不是昨夜交手之人,不过这李府已然封闭,也就只剩他的住所可能藏些什么了。


    说不准那人就藏在褚衡的居所呢?李傔来搜,也正合她的意。


    “世子英武,世子英武……”尖利的叫声将闻夏的思绪拉了回来,抬首却见那边的鹦哥早就扯开了嗓子,一旁的男子浅红的嘴角满是灿烂的笑意,一双多情凤眸死死黏在那鹦哥身上,再容不下任何旁的事情。


    闻夏暗自摇头腹诽,就他这副缺心少眼的样子,即使屋子中真藏进了贼人,他大概也是发现不了的。


    半个时辰后,一个府卫满脸愧色地跪地来报:“禀告大人,没有发现贼人踪迹。”


    李傔心神一震,浑身力气被抽走一般,瘫软地跌坐进身后的椅子中,连旁边的褚衡都顾不上了。


    而闻夏也是心里略微懊恼,这人的本事比她想象中还要大,竟能在层层包围中轻松脱身,半点痕迹都未留下,这样一来另外半册账簿的下落怕是不容易寻到。


    他们各怀心思,却无人察觉到逗着鹦哥儿的褚衡眸光一闪。


    他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放在屋子里任他们搜呢?


    那本账册如今就牢牢地捆在自己的腰间,而那副面具乃是千机阁特制,看似坚硬结实,实则柔软如绸,轻松便能如帕子一般塞进衣袖。


    “鹦哥儿,你怎么不叫了?”他好似看不明白这府邸主人的阴郁一般,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戳了戳那鹦哥。


    那鹦哥儿十分应景地接着叫起来:“世子英武,世子英武……”


    这答案都在这摆着了,可无人相信他就是那个窃走账册的高手之一,褚衡嘴角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拿走另一半账册的人大概也还在这个府中未被找出,他何不趁此机会查探一番。


    这么想着,褚衡扬声对李傔说道:“李大人,听闻你府中的乐师伶人也都是北地一绝,昨日只赏鉴了舞姬,还未来得及观赏其他,何不趁此机会叫本世子见识见识呀。”


    李傔心中虽藏着事情,却也不好太过怠慢这位世子爷,只得吩咐管家备席奏乐。


    昨夜虽夜色幽暗,视野不佳,但寥寥几次近身交手下,褚衡还是敏锐察觉到对手身量较自己娇小许多。


    他本是怀疑这李府的府卫中出了内奸,但早上细细观察下来,发现那些人无一不是五大三粗,与昨夜那人并不相符。


    本朝习武之人也大都和他们类似,而伶人乐师虽是男子,但却更崇尚阴柔之美,身量也更瘦小一些,也许那人就藏在其中也说不准。


    “请世子点戏。”一个穿着最为体面的戏子款步而来,他屈膝俯身,双手过肩,高高捧着一本戏折子。


    褚衡对唱戏听曲实则并不感兴趣,对各种曲目也不甚了解,点戏对她来说比杀人审讯更加棘手,但碍于沉溺玩乐的纨绔身份,他还是不得不接过来。


    翻了片刻后,他却一转身,将手中的戏折子递给了身边的闻夏。


    “娘子来点吧,你喜欢听什么,为夫就喜欢什么。”他眼中柔情蜜意不似作假,黑亮的眸子中满是闻夏的身影,好似只要有爱妻在侧,即使是往日最爱的吃喝玩乐,此刻在他眼中也没了光彩。


    虽有些突然,闻夏还是面上一红,柔顺得接了过来,细细看下来,这上面也无非都是些《牡丹亭》《西厢记》《墙头马上》这些才子佳人的恩爱戏码。


    她随便指了一曲:“那便《太真外传》吧。”


    一旁的戏子却闻声拱手相贺,他声音清越悠扬,无人不清晰得听到他所言之语:“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好兆头!也愿官人和夫人伉俪情深,白首偕老。”


    虽不识得这二位是何来头,但这戏子十分善于察言观色,既然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那必定也是高门显贵,极力恭维自然是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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