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夏不禁感同身受,一时间怒火中烧,连带着圆圆的杏眼狠狠一瞪,惊得褚衡差点以为自己真做了什么事惹怒了她。
早在褚衡出言驱赶舞姬之时,李傔便暗中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这番尴尬场景一出,他连忙想出面打圆场。
可没等他开口,褚衡已经向他拱手道:“叫李大人见笑了,只是本世子一向惧内,以后还是莫要安排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了。”
本在下首饮酒的谢歧听到此言差点一口喷了出来,这世子殿下出来游玩一趟,不仅伤了脑子、娶了农户女,竟还养成了惧内的性子,这若是叫王爷知晓……
他用帕子擦拭着唇角的酒水,掩住的脸色看不清是喜是忧。
李傔被这话噎得脸色讪讪,忙不迭遣舞姬离开,再不许靠近世子半步。
褚衡心下很是满意,方才闻夏出去更衣时,这李知府便屡次出言试探,想将塞几个美人给他做妾。
他毕竟不是真纨绔,自然已经明了,这怕是要再塞几个耳目进自己后院,时时监视信王府的动静。
身边有闻夏这一个细作便已经够了,再来几个他可真就应付不来了,正愁如何拒绝才能不引起他们的怀疑时,正巧看到面色凝重的闻夏。
这女子演了几个月自己的娘子,入戏竟如此之深,看到别的女子靠近就悲伤到此番地步,不过这正和他的意,他正需要这样一位善妒的娘子。
从正厅走去客房的路上,褚衡犹豫许久,还是对身边脸色阴郁的女子柔声道:“娘子莫要生气了,都是为夫的错,为夫保证日后不再看其他女子半眼。”
毕竟自己确实骗了她失忆之事,连累她入戏太深,心碎感伤,也算是自己的罪过,看在她还算有用的份上,褚衡也不吝惜哄上两句。
闻夏本还沉浸在叔父吩咐的任务中,听他这么一说,反倒觉得这人也太过自作多情了。
不过他都已经是重伤失忆之人了,本就倒霉透顶,偏生又遇上自己这么个“骗子”装作是他的娘子,实在是罪孽一桩。
帮他挡开这些心术不正之人,助他从歧途走上正道,这也不失为赎罪之举了。
这么想着,闻夏情真意切:“夫君这么想可太好了,我相信夫君言出必行!”
两人打着机锋,不觉便走到后院岔路。
二人被引去两个不同的房间,虽然就在隔壁,但中间却有一堵墙隔开。
大户人家男客女客向来不同房,闻夏心下松了一口气,毕竟入夜后还有要事要办,与褚衡共处一室反倒妨碍正事。
“咚!——咚!咚!”一慢两快三声更鼓过后,安睡在床榻上的女子骤然翻身坐起。
望了一眼隔壁早已熄灭的烛光后,她方才放心向外走去。
可就在她离开后的一刻,隔壁房间的门也悄悄打开了。
第11章 交手 闻夏第一次看到这人的正面,不过……
这李府一看便是花了重金打造的,即使较之江南名园的移步换景、虚实相映,也称得上是不遑多让。
对于这样设计精巧的园子,闻夏其实并不陌生,毕竟在十数年前,她所居之处也是如此,日日在这种园子里面玩耍,过了一段年少不知愁滋味的神仙日子。
闻夏庆幸自己对这种曲径通幽并不陌生,再加上一路上处处留心,步步观望,已经在心里将府中各处记得七七八八。
她莲步轻移,脚下生风,借着漆黑夜幕的掩映向府邸最西边而去。
正如叔父所言的那样,她果然在这里发现了一座不起眼的低矮楼阁。
这座楼阁略显破旧,只有虚虚两层的样子,外墙的朱漆经过经年风吹雨淋,早已斑驳不堪,黯淡的几乎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可楼外密切巡逻之人暴露了这小楼的不寻常之处,即使与主院相比,这里来来往往的府卫也频繁了许多,他们个个身强体壮,俨然是府卫中层层选拔出的最出色的一批。
趁着三声更鼓响毕,两班府卫正忙着交接,一身紧身黑衣面罩包裹的女子足尖轻点,轻盈跃上楼外浓密的高树,腾空攀住楼外横栏,如小燕般灵巧钻进二层窗内。
与楼外的破败颓唐大相径庭,这楼内却道是别有洞天,虽与其他亭台楼阁相比略显逼仄,但一应笔墨纸砚、衣食器物无有不全,较之正厅前院,这里倒更有主人日常处理事务的痕迹,特别是那一方已显包浆的名贵端砚,更暴露了这一点。
经常游走于黑暗之中与夜色为伴,因此并没用多少时间,闻夏的双眸便适应了这里的幽暗,她纯净的杏眼此时满是平时从未流露出的沉静冷厉,只略略扫过,便笃定地向桌案后的檀木书架走去。
小巧的耳廓贴近墙壁,纤细的指节轻轻敲击几下,闻夏便敏锐察觉到此处的不同寻常。
她手指翻飞,移开一本最为厚重的书册,果然露出后面极为细微的墙壁裂缝。
如她所料,这里竟藏有暗格!
正当闻夏伸手,打算继续翻找打开此暗格的机关时,她耳尖骤然翕动,转瞬间已然身子一弯,双腿下沉,利落地藏在桌案下的空荡处。
而在下一刻,伴着轻若罔闻的脚步声,一只黑色的鞋履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从他稳健的大脚,以及隔着紧身黑裤仍能依稀透出紧实线条的小腿肌肉上,闻夏不难看出,这是个健壮有力的男子。
察觉到头顶桌案上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响,闻夏屏息凝神,浑身绷紧,生怕被此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半炷香后,这人已经背对自己,站在了刚才自己找到的裂缝前。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男子拨动书架最高层静置的佛像,墙壁就这么倏然打开,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暗格。
借着幽暗的月光,闻夏清晰地看到了暗格中藏匿的物件。
是一本账册!就是叔父吩咐她秘密窃取的那物。
可那男子却捷足先登,已经向那账册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大手。
来不及思虑,闻夏的身体已经作出最本能的反应,她如一只灵巧的狸奴一般,刷得从隐匿的桌案下钻了出来,手臂绷直,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向目标直直射去。
那男子反应极快,感觉到耳边闪过的疾风时就已经以身格挡,拦住了闻夏的去路。
闻夏不甘示弱,小腿一扫,逼得那人不得不向后倾身。
趁着这空当,她再次向那账册跃去,可那男子却已一手扯住她的左臂,他力气极大,只用一手便将她狠狠甩到身后的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即使腰上隐隐作痛,闻夏也丝毫没有懈力,她后背借力从桌上弹起,一手摸出腰间的短匕向那男子脖颈处狠狠刺去。
那人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匕首尚且距他有几寸之遥,便已经被他侧身避过,他的大手继续向账册伸去,好似这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电光火石间,闻夏将手中的短匕向前一掷,直冲他的太阳穴刺去。
男人伸手的动作被迫中断,闻夏步步紧逼,趁他侧首尚未反应过来时,肘弯最有力处也同时向他肋下袭去。
好似察觉到凌厉的杀意,那男人也不再收力,他两指伸向腰间,下一瞬,一道寒光直击闻夏面门而来。
闻夏堪堪仰面避过,可肩头还是被划破了一个深深的伤口。
她眸光一沉,出招更显凌厉,足尖挑起掉落在地的匕首,脚背一转,那尖刃便向男人腰间划去。
那人显然未想到她有这么一招,恍惚间腰上的布料便已被刺啦一声划出一道长长的缺口。
透过那缺口,一道蜈蚣似的狰狞疤痕便全然暴露在闻夏眼中,这深褐色的疤痕一看便知是陈年旧伤了,曲曲折折特点分明。
那人也是一怔,两人抬首间,不觉竟已四目相对。
这是闻夏第一次看到这人的正面,不过他带了一幅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不清真实样貌。
只是那虚虚露出的一束眼神,闻夏总觉得有些熟悉,又不记得在何处见过。
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闻夏也不得不服气,此人身手确实在自己之上,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武器,便能逼得自己无法靠近那本账册。
可她身材小巧灵活,一个闪身,便从男人格挡的臂弯下钻了过去,一把抓起那本账簿。
目标到手,她不再恋战,跃向窗外就打算撤离。
可手上突然多了一道强劲阻力,低头一看,账册的另一头已经被那男人死死攥住。
“何人在此?”
楼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点点灯笼的光亮由远及近。
“刺啦”一声,紧抓着账册的两人好似有了默契一般,各自使力,这账册霎时间裂开成两半。
就在府卫破门而入的前一刻,两人已先后腾身,一左一右从相反方向的两侧窗户跃了出去。
趁府卫思索应当先追哪一边时,两人早逃得没了踪影。
*
闻夏一路狂奔,闪身回到院子里时,她才发觉肩膀上难耐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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