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爬山这种小事情,又想争争高低,好像显得自己特娇弱似的。


    到了半山腰,江程雪累得不行,脸,脖子,白里透粉,她虚着声音,手往前伸,眼巴巴的:“矿泉水,给我喝一口。”


    她现在这副样子,没了刚进包厢的松弛明媚感,变得亲和娇俏,给她献殷勤的人也多了。


    她一说,两三个人给她递新的水。


    李君婷和她低语:“我发现了,你真的被纪维冬养得很好。气质可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刚才其实有点怕你。才不敢和你说话。”


    “层级不一样了,你懂我意思吧。”


    江程雪只顾喝水,喝完了,才舔舔唇,说:“长了几岁肯定和高中不一样了,人哪会不变化。”


    李君婷摇摇头,“不不不,不一样。”


    修整了一会儿,队伍坐缆上山。这片山很美,特别阳光照下来,渐渐驶进雾中,真正的国色芳华,水墨山色。


    山顶上,拍照的拍照,吟诗的吟诗,人一旦出了象牙塔,该不该沾的酒色财气,都会沾点。


    李君婷带了拍立得,江程雪正和她还有几个好友三三两两的合影拍照。


    丁夏夏走过来,坐到江程雪旁边,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背,“亲爱的,午饭真对不起,我习惯了,才那么闹你。”


    江程雪觉着这人真厚脸皮,李君婷都差和公开她扯头花了,她还敢过来。


    她眨眼:“你和谁谈呢?”


    丁夏夏一下被她戳到痛处,笑呵呵,“这年头哪有当真的呀。”


    她亲热地两只手都握住了江程雪的手臂,晃了晃,好像很真心,又实打实地祝福,“哪像你,这么年轻,就做了纪太,有好良缘,一定要介绍给我。”


    江程雪唇弯着,没说话,侧头看向李君婷照相那边,接机拂开她的手,俏生生,“脸歪了呀,怎么这么照,你再退后些,往右,对,就是这个角度。”


    丁夏夏还在她那边坐着,没肯走,顿了会儿,又说:“诶?你老公是不是挺能吃醋?他如果知道傅宁是你初恋的话,会怎么样啊?”


    江程雪立马转过头,脸刷地冷下,“你什么意思?”


    丁夏夏耸肩:“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


    江程雪盯着她:“我初什么恋,高中三年谁不知道我一个都没谈。”


    丁夏夏像是无辜,“学校抓早恋抓那么紧,地下恋多的是,真谈了又不知道。”


    “不要紧张嘛,我只是好奇,又没说你真谈了。”


    丁夏夏说完这句话起身要走,江程雪把她拦住,“你到底做什么幺蛾子。”


    丁夏夏摊摊手,“其实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嫂,你不是问我和谁谈吗?”


    “我男朋友纪卓言,只是他这个人,你应该也有耳闻,现在还很难收心。”


    “要是大嫂帮帮我,我也能帮帮大嫂,以后做妯娌么,少不了互帮互助。”


    “对纪家来说,我们都是外人不是?”


    江程雪第六感觉得丁夏夏背地里做了什么事,她还不知道。


    纪维冬别的都好,绝不能容忍她旁边有异性,特别还有情感纠葛,那更是要发疯。


    再加上她高中这三年。


    丁夏夏要是添油加醋,她跳进黄河洗不清。


    江程雪一下心慌起来,打开微信,她的置顶是纪维冬,称呼也被他强硬的改了,改成老公。


    到现在为止,他什么消息都没给她发。甚至连中午她吃了什么,做什么活动。


    这些寻常他平时会问的问题,都没有问。


    非常的古怪。


    非常让人不安。


    平静到让她心惊胆战。


    好像一场海啸,即将爆发。


    -


    晚宴设在度假村的叠园,有开场致辞,和姗姗来迟的老师们的发言。掌声雷动,满座喧嚷。


    不过也只开了五桌,数来数去还是那些人,有点什么动静都知道。


    纪卓言到了沪市之后就上了纪维冬的车,他知自己惹祸,先拉家常,讨好:“没想到你同嫂子在备孕,看来过段时间家里就有喜。”


    “爷爷要高兴坏。”


    纪维冬手一缩,缓缓看向他:“谁同你讲?”


    纪卓言天真又无知,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漏出去,“午饭他们不是要喝酒。”


    “有人敬嫂子。”


    “嫂子就说在备孕啊。”


    江程雪当时没反驳,这些人全当是真的,一张嘴两张嘴,全传歪了。


    纪维冬狂咽喉结,甚至想扯领带,他很热,又很干,像血液沸腾,全挤到心脏,扑腾扑腾狂跳。


    他欣喜不是为了小孩。


    而是她同意。


    她同意他们有融合的结晶。以此一代又一代。


    他面上还强忍,平静道:“她还说什么?”


    纪卓言说:“我不清楚,毕竟我没在现场。”


    纪维冬敲敲隔板,命令,“提点速。”


    司机立马平稳地踩上油门。


    但纪维冬很快又回过味,“有人要她喝酒?”


    纪卓言想起丁夏夏做的污糟事,心里也骂了几句什么东西,但怕牵扯到自己,浅浅“嗯”了一下,支吾:“内地吃席,爱喝酒。”


    纪维冬蹙眉,“她喝了?”


    纪卓言:“应该没有,嫂子都说了要备孕,总不能为难她。”


    纪维冬看了眼时间,正是晚餐,要是又有没眼色的要她喝酒……


    她虽然对他有时候拳打脚踢,看似很有主张,很多时候拗不过人催,耳根子软,又有同理心,反而怕人家下不来台,肯委屈自己。


    他来护住她。


    到了度假村,平时没预约,这地方是不让进的。


    但保安出来看了这车,居然犹豫起来,又看到车牌是黑牌三地。


    纪维冬难得降下车窗,亲自和人说:“我有事。”


    这种地方的保安最会看脸色,纪维冬把往里闯这件事说得淡定又从容。


    好似他就应该进。


    保安看他派头大,用南方话讲就是非常气派。


    真就不敢拦了。


    只是拿了本子来,“您登记一下。”


    纪维冬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字。


    纪卓言坐在车里看他行云流水的一套。


    纪家人在香港是畅通无阻,报了名字没什么人敢惹,但纪维冬在内地这番作为,也让他啧啧惊叹。


    不是随便一个有名有姓就能做到的。


    要有胆量,也要有相当的气势。


    车子直接停在叠园门口,纪维冬长腿往里迈,纪卓言跟在他后面。


    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他,全场寂静。


    是光碟按下静止键,风声剪断了两截,时间逗留在残卷的瓷灯云罩里。


    纪维冬穿着惯常穿的西装,因而挺拔修长,但下来时像见她心切,没有系上前排扣,敞着,随性。


    他眼睛视线的目的捕捉得太敏锐太直接。


    可是是让人发醉的。


    在旁观者眼里,一点点醉意倒下来,沿着喉咙灌下,热得发酣。


    无人如她。


    能让他停留。


    直到纪维冬走到江程雪身边,晚宴的画面才活络起来,像冻起来的油画,画框里的人被施了魔法,重新絮语起来。


    但,谁都没心思吃饭了。


    有人认出他——


    “我靠,纪氏继承人。”


    “拍一张拍一张。”


    “难怪中午那么有底气摔筷子,要我我也摔。有这么牛逼的老公,我爱怎么滴就怎么滴,酒店砸了,都有人兜着,管他爹的,爽了再说。”


    丁夏夏自从看到纪维冬,脸色苍白又难看,神情害怕中又有些紧张,咬唇直直盯着他们,做后面的准备,蠢蠢欲动。


    江程雪从纪维冬出现在门口就惊讶得没合上唇,心跳更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不知为什么,在这里见到他。


    有种委屈感。


    但又不知道事态进行到那一步,抬头望着他,一言不发。


    纪维冬看了一眼她的餐,众目睽睽之下,亲她的额角,嗓音温和,“bb晚上还有人让你喝酒吗?”


    他这句话一出。


    丁夏夏脸色直接白了。


    江程雪乖乖摇头,“刚开始吃,我喝果汁。”


    纪维冬拉她的手起来,和桌上的人微微颔首,绅士说:“抱歉。今天费用算我的。过一会有酒和新菜送来。餐后的娱乐活动,我会让人安排。”


    “祝大家玩得尽兴。”


    大家急忙都站起来恭送,非常客气。


    “没事没事。”


    “要不一起坐下来吃点。”


    “对啊,都很难得。”


    “是的是的,别的不重要,平时忙,见一面不容易,一起喝点。”


    “……”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中午那么为难他老婆,纪维冬肯定不高兴,怎么可能让他老婆继续待在这里。


    不讲难听话是他的风度和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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