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高雅剔透尊贵无比的玻璃杯,乍然装上了香槟,谁都想看看聚光灯下,那爱情的杯里将是什么华丽的琉璃色泽。
而对有些人来说。
再往近瞧瞧,是醉意,是欲色,是剥下僧衣卡在喉咙不属于自己的鱼刺。
江程雪也收到了许多微信消息。有的是调侃,有的是恭喜,还有的是玩笑:“都爱成这样了,生宝宝是不是提上日程了?”
连纪维冬爷爷纪英辉都发语音来:“什么时候和维冬来爷爷家吃饭,好久没有见你们俩了。”
老人家肯定为了催生。
江程雪熟练地把锅一甩:「他最近好像有些忙。」
纪英辉不满:“再忙还不能见我这个老头子啊。”
江程雪采取拖延战术:「爷爷不生气,我一会儿找他。」
纪英辉被放了太多鸽子,发小孩子性子,“哼,我还不知道你,我和他去说。”
过了一两分钟,他又过来,笑呵呵:“小雪我和你说,这是维冬第一次上娱乐头条。”
“以前我嫌娱乐新闻小家子气,沾多了影响脸面,让那些合作对象怎么看,还以为我们搞娱乐的。”
“人也没事业心,一点不正经,心思都花在情情爱爱身上了。”
“这次我看了,蛮好,蛮好。你们多上,多上。”
江程雪估摸也就这么一次,耳朵又烫起来,“爷爷,这次情况特殊。”
纪英辉又哼了一声:“我能不知道他,不是经过他首肯,这文章能放出来?”
江程雪结束和纪英辉的通讯,聊天界面又多了几条新信息,还有李君婷的。
她撅噘嘴,「你也调侃我。」
李君婷是知道小红书的事的,江程雪看到那些评论,就发给李君婷吐槽了。
李君婷笑嘻嘻地回:「我要是调侃你,真是吞针了。」
「我是羡慕!羡慕!」
江程雪知道最近李君婷和她男朋友还是经常吵架,甚至越吵越凶。
这次他们没有第三者。
自从李君婷上次生日,她男朋友不肯来,还说生活中不止她,甚至没把她放在首位。
她和男朋友说话便有些夹枪带棒。
再加上她看到纪维冬和江程雪之间的相处,多少心里有些波动。
她慢慢发现,原来爱情里男方的付出,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人不怕受苦,就怕比较。
江程雪同李君婷正常聊天,也有点无奈:「我那天真是和他玩笑。」
李君婷旁观者清:「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找记者拍吗?」
江程雪想了想:「秀恩爱?」
李君婷继续问:「秀给谁?」
这,她倒是没想过。
李君婷像在屏幕后面唉声叹气:「有时候我都觉得你福气怎么这么好,找这么一个完美的老公。」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是秀给那些对他贼心不死的人看。」
江程雪唇张了张。
她没想过这个角度。
李君婷发起语音:“其实呢,小红书那些话,你不在意,他也不在意,因为都是假的,全是那些酸溜溜的柠檬精在瞎编乱造。”
“他也很清楚这点。”
“但让他突然意识到的是——这些对他有想法的人,不止在结婚前,在结婚后,还潜在很多很多,根本没消停。
即使他,有分寸,不会给任何机会。
但这些人,或许还是会在未来,对你们的婚姻,对你,造成不确定、以及不必要的麻烦。”
江程雪抠着指甲,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从来没想过这些,李君婷真是一个很敏锐又很敏感的人。
李君婷打来电话。
两个人干脆煲起电话粥。
李君婷笑说:“做老公,纪老板相当称职,也相当冷静和周到。”
她笑意扩大:“你应该没要他忠贞,他自己把贞操带戴上了。”
“什么花花草草,小三小四,不用你出手,他自己赶。”
“你真是好省心。”
江程雪嫌她说得直白,啧了一声,“你不要瞎讲。”
李君婷似乎坐在有风的地方,风吹得她的话呲呲拉拉地要散,“小雪,你说我分手怎么样,这么多年的青春,说舍就舍了,我真能过去吗?”
“真的真的,不会怀念,不会回头吗?”
江程雪趴在窗台,一起和她感受风,她探出去,眉毛眼睫扇起来,看见远处的花,红的红,白的白,一格一格,越往阳光处,越琳琅。
像生命被点燃了。
她顿了一下:“君婷,没有绝路的。”
江程雪想起一些往事。
那时也觉得糟糕得要命了,想发疯,想和纪维冬一起犯罪,想毁掉他,想两个人一起七零八落。
偶尔她还觉得自己好聪明,知道他哪里痛,就故意刺激他。
可是燃起来的生命,不是纸屑,不是烧掉了,不是灰烬,是涅槃。
但那个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
很凑巧,她看到纪维冬的车子往里开,他回来了。
司机打开车门,他从黄昏的薄翳里下来,像坍塌的罗马场毁落的遗迹,他一步步朝门走来,废墟下落着众生的余晖,而他是最后的光明。
江程雪睫上凝着光,“君婷,当你觉得痛得要死掉的时候,往往是生命最轻盈的时候,这个时候,你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比痛更痛的是选择,而那个时候的选择,最为准确,最为恰当。”
李君婷在她的话里停了很久,“不瞒你说,我好像麻木了,每天行尸走肉。”
“好像这样可以,那样也可以。”
门口有响动,江程雪从窗台仰身,看到纪维冬。
纪维冬先看她的脸,再看她手机,明白她在电话,但他还是过来,回家雷打不动第一件事吻吻她的脸,离她很近,默声问,今天好不好?
江程雪点头。
他再解衬衫纽扣,走到大厅。
江程雪不说话,又有稀碎的动静,李君婷立马领悟,“你老公是不是回来了,我不打扰你了。”
江程雪把手机放回耳朵,“没事。”
她看到纪维冬站在客厅中央不紧不慢的喝水,想来工作说了不少话,忙得没功夫停下来解渴。
她还握着手机,眼睛咕噜一转,蹦蹦跳跳跑过去,撞他的背,从后面抱他。
纪维冬果然被她撞得趔趄,有些惊,转头回神眯眼,要拿人,江程雪还握着手机,暗示他不能乱动。
她下巴杵着他的背,俏生生仰头,柔软的长发绸缎一样散,问:“我有个问题。”
李君婷像知道她要干嘛,失色大叫:“别别别,不要问!怎么好麻烦你老公。”
“上次你酒醉和他见面,我差点给他跪下了,那个气场,真不是一般人能面对。”
“别别别!”
江程雪对恋爱问题不通,对人际关系也不通,更遑论男人真正的想法。
纪维冬没恋爱经验,但他懂人性,江程雪莫名觉得,他能给出些建议。
纪维冬握着她的手,和她面对面站,宠溺笑说:“可以,但是bb,什么问题要让你这么用力撞我。”
李君婷头一次听到他们私底下相处细节,特别从纪维冬嘴里说出这样宠的话,虽不是什么太亲密的举动,居然听得面红耳热。
纪维冬这样禁欲又矜高的男人,本就自带苏点的。
江程雪叙叙说:“君婷和她男友从高中就在一起,没分开过,他们也准备结婚。”
“中间她男友偷吃,但因为都是逢场作戏就糊弄过去了,他开公司,难免应酬。”
“最近他们吵架越来越多,可能谈久了,激情啊,荷尔蒙啊,没有以前多了。生活里,除了爱情,还有工作,还有双方的家庭。”
“分给对方的时间越来越少。”
江程雪说得生气,她本来就对这个男朋友不满,撇撇嘴,“那个人说,这是爱情最后的常态,可是君婷觉得不对,她想分手。”
纪维冬几乎没听完后面的话,反问:“你什么想法?”
江程雪愣了一下:“我在问你。”
纪维冬却非常执着:“我要你的答案。”
江程雪看着纪维冬的眼睛,一片棕色的榉木林,淋湿了,雾沉沉地降下来,故意降下的,要让她迷路,彻底的迷路,好让她永远走不出去。
江程雪就在那雾里,印出自己的影子。
直到她听到李君婷在电话里笑了下,才回神。
李君婷说:“我知道了。”
江程雪“嗯?”了声,“什么?”
李君婷像十分释然,只是声音空了,彻底裁断了瓶底子,什么付出,岁月,都漏了出去。
“小雪,你老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态度已经告诉我了。”
“以前人们把丈夫妻子称为爱人,爱人爱人,要爱对方,才是爱人。他很符合这个称谓,满心满眼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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