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维冬也一愣,含笑对门外人讲:“让他过来。”


    服务员好像一直等在外面:“老板说,知道你会找他,所以他出去挑食材了。”


    江程雪一下明白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欺负不了纪维冬,她变成“炮灰”。


    她把“毛毛虫”往纪维冬那边扔扔。


    纪维冬徐徐吐字:“那时我读美高,不靠家里,在华尔街赚到第一桶金。”


    他深深看她一眼,像懒得隐瞒:“钱到手,我去了拉斯维加斯。”


    他没挑明。


    但拉斯维加斯最有名的就是博。彩。像纪维冬这样的公子,放点钱出去玩玩也很正常。


    江程雪听陈元青之前和阿嬷聊天,纪维冬手下大概还有赛马的场子,多少沾一些。


    纪维冬表情很淡,这是他真正的、放松不应付任何人的样子,继续说:“这家店的老板当时就在一家赌。场当扒。仔。”


    “他做事灵活,又会说话,加上是个香港人,天天夸我是赌神,又夸自己是食神。”


    “我就问他怎么算食神。”


    纪维冬低头把烟盒扔桌上。


    江程雪看出来他想抽。


    纪维冬最擅长克制,基本不在她面前抽,继续说:“我给小费多。他天天跟着我。那个时候我年纪青,偶尔想香港的吃食。他真给我做。”


    “担不担得起食神我不知道。是好吃。”


    “一来二去就熟了。”


    “后来我给他一笔资金。让他创业。”


    “他说他的第二条命是我给的,来他这里吃饭都不用钱。”


    江程雪听故事听进去,忍不住说:“那他为什么送这个。”


    她推推毛毛虫。


    好恩将仇报。


    纪维冬笑了下,黑眸紧紧盯着江程雪,懒散地看着她:“他追女生。要我帮忙加油打气。”


    “那女生到他店里后。向我要电话。”


    江程雪视线垂下去,没再和他对视。


    纪维冬的嗓音像灯的罅隙里漏出来的,“那是他初恋。”


    不知怎么,江程雪在他的话里听出点遗憾。一封埋进风尘里寄不出情书的遗憾。


    -


    故事的了然在于它知道什么时候该戛然而止。


    就如纪维冬给她的博物馆。


    在博物馆的尽头,就是母亲生命的终点。


    江程雪坐在暖阳下,一列阳光照进她的睫上,已经没了deadline的紧迫,转而是一种临近破茧的松弛。


    灵感就在手边。


    或者就在这个下午。


    很近了。


    她偶尔恼恨纪维冬的笃定。又无法否认他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人。


    自信的人都有魅力。


    但他本身是什么样的人,和他对她所做的事又是两回事。


    这个下午。


    她总共跳出三组词。


    母亲、遗憾、爱。


    爱是人类永恒的话题。


    但单独的爱太宽泛。加上母爱,父爱,爱情,初恋,梦想,尊严,就不一样。


    前者是血缘。中间是欲望。后两者是自爱。


    她眼前的花园融化成一支五颜六色的雪糕,流沙似的滴落蜜糖。


    江程雪惊叫,她有想法了!


    她的晚宴包可以以黑色为主色调,意为蜂巢的葬礼,元素为蜜蜂。


    “天使又三次伸出手来,触及蜂蜜,桌子上方出现了火,火耗费了蜂蜜但未损坏桌子,蜂蜜和冒烟的火发出气味。”


    狄金森的诗中不乏对蜜蜂的描写,代表爱情亲情以及死亡的尊严。


    蜜蜂这一小小的群居的昆虫,本身就足够特别。


    并且色彩取自自然,有许多可发挥的余地。


    敲定主题后,江程雪说做就做,因为不知道比赛现场具体给什么材质,只能大概设计几版方案出来。


    就算比赛迫在眉睫,纪维冬雷打不动不让她熬夜。


    江程雪有晚逼急了问他:“为什么你不把我想做的事放在心上?”


    纪维冬顿了两三秒:“你觉得它很重要。”


    江程雪点头:“重要。”


    纪维冬和她面对面坐床上,几乎是他们俩第一次在床上聊除了床。事外的事:“为什么重要?”


    江程雪说:“因为是比赛。”


    纪维冬温和地看着她,又问:“比赛为了什么?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得奖获得一份真正的职业?”


    江程雪真正思考起来。


    纪维冬摸她的头发,引导:“没有事情值得我的太太真正的苦恼。”


    “你要做事。我很赞同。我希望我的太太,为了热爱,为了喜欢,有一样人生除我以外想要奋斗的事。”


    “你认真的样子很漂亮。”


    江程雪被他的手臂压躺,灯熄下,她推开,低声:“什么叫除你以外想要奋斗的事。”


    纪维冬轻笑地吻她后颈:“睡吧。”


    -


    即使没怎么熬夜,江程雪到校还是打了几个哈欠。


    她先前习惯睡到中午,很不能熬夜,因此少睡几个小时就困。


    杜仪姿看她这样,课间给她倒了温水,“很少见你这样蔫。”


    她低声调侃:“怎么?纪大公子欲。望太强?晚上太能折腾?”


    江程雪很少和人聊她和纪维冬私下的事,也没什么人敢提。连李君婷都顾忌。


    杜仪姿香港小公民一个,反而天不怕地不怕了。


    江程雪抱着杯子,刚坐起来,假揪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姑娘家家的,嘴上不把门。”


    杜仪姿哈哈笑:“好喜欢听你说话,大陆话讲起来很有趣。”


    江程雪说不是。


    纪维冬这几天“体贴”,没怎么闹她。


    杜仪姿上下打量她,“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江程雪听到那两个字,一激灵,“瞎说!”


    杜仪姿耸耸肩。


    她很八卦,凑过来:“你们还不打算要吗?”


    “你年纪轻,确实不着急。不过我看那些狗血剧,豪门太太巴不得早点生,以后出问题也好有倚仗。”


    “虽然你们感情现在好吧……”


    杜仪姿的表情很认真,表明自己是娘家人,不像诅咒,反而是真为江程雪想。


    江程雪蹙眉,没听杜仪姿说什么,而是在算自己的生理期。


    好像没准时来。


    她烦的厉害。


    纪维冬吃避孕药不假。虽然男性避孕药市面上还没正式出现,他要弄已经能弄到了。


    但主动权在他手上。他要什么时候没吃,她一点法都没有。


    杜仪姿看她表情不对,挑眉,仰了仰,视线往她小腹上落。


    她捂了捂嘴,往她耳边凑:“不会被我说对了吧?”


    “你真有了?”


    江程雪趴在桌子上,两只手堵住耳朵,随后,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生理期几个月没来,能验出怀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雾海 你是我初恋


    网上说, 生理期推迟2-3天就可以查出来是否怀孕。


    江程雪一算,这次生理期已经推迟五天了。照例说,推迟一周内都算正常,但被杜仪姿一说, 她忽然提心吊胆。


    她把撑起身子, 坐好, 对旁边人说:“没有,春困。”


    “我一上课就这样。”


    杜仪姿细细观察了她一下,挑眉, 很照顾,嗓音都柔了许多:“你水喝完了放在这,我给你再去倒点。”


    江程雪抬睫:“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杜仪姿坦然地耸耸肩:“补水好, 捎带手的事。”


    这两日, 江程雪回到别墅, 带着非一般的情绪。


    再次悟到纪维冬这个人多精明。当时他逼着她扔掉避孕药, 说对身体不好, 将这件不好转嫁到他身上,她确实有一瞬间被他动摇。


    但现在回看,他连她怀不怀孕都要主宰。实在过于霸道。


    她偏不!


    身体是她自己的,如果真到那个地步, 她不会生下来!


    她没法接受一个不带着祝福生下来的小孩,小朋友是赤条条的生命, 而不是工具。她不知道怎么做妈妈,但她有责任心!


    这两天纪维冬回到家。


    江程雪对他的眼神都带着怨愤, 阴仇的,从金色油脂的灯光里,固执地挂在他身上。


    但等他接近, 蹙眉要问,她又稀疏平常地恢复原本的面容,他讲话也听也应,不带什么浓烈的情绪。


    反而纪维冬摸不着头脑,找来管家:“太太最近在家还好吗?”


    管家毕恭毕敬:“和平时差不多,就是在工作室时间比较长。”


    他一顿,又说:“菲佣说她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忙,偶尔也玩游戏购物。”


    看样子,她全然把工作室当成放松的小天地。


    也好。


    纪维冬坐在软椅上,往后仰,头一次捏不准他的太太对他的不满从何而来,却又勾得他心痒。


    他扑哧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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