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程雪比平时多吃了三分之一的量,以致于晚餐都张不开嘴。


    纪维冬看她叉子闲闲地敲盘里的海鲜意面,湿巾沾唇,温和地问:“今天胃不舒服?”


    江程雪:“没有。”


    三秒后,纪维冬关切:“你中午吃了什么?”


    江程雪脊背立起鸡皮疙瘩,眼皮受惊地抬起,看他的面容。


    怎么有这么敏锐的人!


    好变。态!


    她反问:“没吃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这么问?”


    纪维冬松弛的时候,英俊的面容很迷人,有种上位者的蛊惑。


    “你今天吃很少。”


    “像吃过下午茶。”


    他仿佛需要解惑,一字一句排查:“但你下午课满,不可能吃下午茶,除了中午吃多,或者肠胃不适,没有别的原因。”


    江程雪偷偷咽了咽喉咙。


    纪维冬的话比舌吐信子还阴凉。


    明明脸还是那张温和的脸,语气也很耐心,他一询问,整个别墅像爬上藤蔓,缓慢地束紧。


    将她封锁在这潮湿阴冷的空间里。


    江程雪除了刚开始有些心虚。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


    她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


    她诚实说:“中午多吃了几个寿司,没消化。”


    纪维冬点头,嗓音比刚才更柔和了,“要不要请医生来,开些助消化的药?”


    江程雪把叉子放下,往椅子背后坐,靠着,前后晃着腿,荡秋千:“不用,就是晚饭不大想吃了。”


    -


    睡前。纪维冬在洗澡。


    江程雪想起来,她承诺李漠要带蔬果去学校,现在还没准备。


    她抬手捞了件黑鹅绒披肩,往身上一包,两条裸白白的腿趿着拖鞋跑到楼下。


    佣仆被她开灯的动作惊醒。


    她忙让他们接着睡。


    对方不知所措地问真的不用帮忙吗?


    江程雪连说几遍真不用。


    冰箱保鲜层放着不少水果。


    江程雪从小到大没怎么沾过厨房的水,但她小时候常黏着姆妈,等她做饭时,吃两口蘸糖的黄瓜片。


    这么多年,看也看明白了。


    只是打包盒不好找。


    这别墅好像没有这个玩意儿。


    江程雪挠头。


    这里好像没出现过任何一次性,速食,网购相关的物品。


    和接地气没半毛钱关系。


    她原本想做蔬果沙拉。


    没有盒子装。


    她总不好背着两口碗去。


    最后江程雪瞄准了榨汁机,平时这台榨汁机用来给他们做晨起清肠的鲜果茶用。


    李漠做寿司很尽心很好吃,吃人手短,她不好随便应付。


    江程雪凭这么多年吃过的饮品的直觉,搭配试了一下,又打开app研究别人的组合。


    等她真正做好,已经过了一个钟。


    她把果汁倒进保鲜的瓶子里,放进冰箱。


    江程雪上楼,纪维冬已经洗完澡出来,他似乎没去找她,只是问:“去做什么?”


    江程雪老实巴交:“榨果汁。”


    纪维冬把她捞到怀里,闭眼去亲她脖子,“怎么不让他们做?”


    江程雪手掌撑在他胸膛撑了一下,两个人倒在枕头上,她轻声:“纪维冬,我明天要早起上课。”


    纪维冬自顾自含她的耳朵,含得很缠绵,将她弄湿以后,说:“bb,我怎么觉得你上学以后,有了点什么变化。”


    江程雪想起今天下午对李漠那一瞬间的感慨,像精神的新陈代谢。


    是和以前有点变化。


    而这细微的、脱落下来的软衣,薄得跟牛奶脂皮一样的“变化”,居然被纪维冬捡起来了。


    不知说他这个人恐怖至极。


    或者说——他对她控制和关注,已经到病态的程度!


    一想到这些。


    江程雪的灵魂抖了又抖,连同头皮一起,麻了又麻。


    不得不说!


    纪维冬就是她生命的孽种。


    江程雪拧了拧身,更背对他,表示自己的不情愿,蹙眉:“纪维冬,你好多心!”


    纪维冬拧过她的下巴,强势地逼她:“看着我,bb。”


    江程雪抖着睫。


    他不松手。


    江程雪只好睁开眼睛,和他对视。


    她想躲,被他转回来。


    他在审讯她。


    用眼神审讯。


    江程雪抖了抖睫毛。


    她在他漆黑的眼眸下,静森森的夜里,她皮肤像擦上冰凉的膏药,贴着,撕扯不掉,往更深处发冷。


    纪维冬温和地询问她意见:“你从学校来回是不方便,午餐要不要让人送?”


    江程雪真不情愿了,嫌麻烦地反驳:“你用那辆车子送我已经很高调,谁都知道是你。又安排司机和保镖,好像怕我被绑架。中午再派人给我送餐。”


    “不知道的以为我去学校玩。”


    江程雪继续说:“学校附近好多餐厅。我可以慢慢尝。”


    纪维冬却轻笑:“bb你有没有想过,要有人用你要挟我,让我拿天价的赎金,我是没辙。”


    -


    纪维冬没有在送餐这种小事上和她霸道。


    第二天中午,江程雪依照约定抱着榨好的果汁在隔壁教室等李漠下课。


    他们班老师是个金发粽眼,垂一绺卷曲头发的中年时尚大魔头。


    雷厉风行。


    她一节课要讲完的元素一定要讲完,事实上没什么时间把控能力,只顾自己要说什么,不管一节课45分钟。


    拖堂不是第一次!


    李漠下课后,去后门:“抱歉,等很久了吧。”


    江程雪晃晃笔记本,笑嘻嘻,“我有偷学!”


    李漠弯了下唇,眸光比初见时柔和许多,只是话还是不多,他嗓音清淡:“后园有地方坐。”


    “我保温了些中餐,坐着吃比较方便。”


    江程雪蹦蹦跳跳跟在他后面:“好啊好啊,我喜欢中餐,正好配果汁。”


    李漠看向她瓶子:“你自己榨的?”


    江程雪点头:“当然。”


    瓶子上的左手有枚钻戒。


    很大一颗。


    在太阳底下,很闪,很灼眼,难以忽视。


    李漠滚了下喉结,平静地收回。


    他们穿过茂密的林荫道,刚坐下。


    江程雪电话就震起来。


    她右手拿筷子,头一侧,看到屏幕上的名字——


    纪维冬。


    作者有话说:


    纪老板:我老婆好像要恋爱了。


    第44章 月奴 屈尊。


    林荫太密, 清蓝的天,阳光疏漏下来,金昏色的太阳斑痕,跟着风, 在棕色横排木板桌上晃来晃去。


    除了桌上那些, 还有一迹金色落在江程雪睫毛上, 晒得她的绒毛发白。


    她握起纪维冬打来的手机,握了两三秒,直勾勾看上面的名字, 想等它自己停了。


    可是停不了。他逼着她接。


    似乎在说,他想见她,马上就见。


    江程雪终于按了接通, 轻声:“怎么了?”


    纪维冬嗓音温和, 家常的询问, 是非常贴心的丈夫:“在吃午餐了吗?”


    江程雪右手拿着筷子, 余光瞥见李漠正眼观鼻鼻观心, 沉静地把餐盒摆好,还有湿纸巾。


    是她现下的画面和纪维冬的语境让她产生了错觉。


    江程雪心惊胆战地在电话里“嗯”了一声。


    纪维冬叮咛:“昨天你吃得不舒服,今天吃些好消化的食物。”


    他轻笑,宠溺:“要是实在贪食, 也没关系,只是得受些罪。”


    “回来让医生给你开药消食。”


    江程雪又“嗯”了一声。


    那边沉静几秒。


    江程雪还等他说别的。


    纪维冬忽然把电话挂了。


    江程雪以为他那边有事, 奇怪地看了眼屏幕,准备把手机放下。


    突然……


    他打来了视频……


    江程雪几乎是在看到他视频邀请后, 毛骨悚然,心脏漏风。


    她恐怖地盯着手机,顷刻间悟了他的行为逻辑。


    纪维冬太善于算计了!


    打电话和视频前后顺序很重要!


    如果她前一个电话没接, 代表她在忙,或者手机不在身边,但她接听了,表示她接视频理所当然。


    不接视频,就有鬼。


    他最终目的是面对面看她在哪,在做什么,他就是想见她,隔半天都不行……


    江程雪咬咬唇,一边不甘心,一边没法子,他要设了套子引她进去,她一踩就中。


    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剔着她的喉咙,像剃刀一样,疼得她想干呕。


    不是对纪维冬本人。


    而是对纪维冬对她所做的事。


    江程雪梗着脖子接起来。


    她没带耳机。


    视频后,手机是外放。


    纪维冬像在观察她的位置,敏锐地嗅着她的位置,捕捉:“怎么在园子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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