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纪维冬这次第一次带她去公司,密密麻麻的眼睛放在她身上。


    艳羡的,好奇的,甚至还有一些锋芒的审视。


    像是探究她有什么特别,为何能爬到这个位置,和他并肩。


    没有人敢上来同她说话,也没有人表现出过于阿谀奉承的谄媚,只是得体的,规矩的,让路,按电梯,然后微微点头。


    纪维冬的楼好高,他位置又在最顶层。


    切切实实的俯视维港。


    他一过来,秘书和助理就迎来说事,江程雪先自己随意走动,她往落地窗站一站,高得要跌下去。


    高楼离地太远的时候,总有一种空落落的失重感。


    有一种寂寥的、填不满的、毫无人间烟火气的——


    孤独感。


    不知道纪维冬每天站在这里都是什么感觉。


    纪维冬回来,把门一带,边低头在文件上签字,眼往她那边带:“在看什么?”


    江程雪退回来,手指趴在绿植大片的叶子上乱摸,“站这里,我恐高症都要出来了。”


    她好奇:“你为什么要造这样高的楼?”


    纪维冬唇弯了弯,倒给出一个出乎她意料的答案:“香港的楼都高。”


    在这方面他似乎没什么野心,楼高也好,低也罢,都不会影响他办事。


    或者说,他所要支配的从来不是死物,支配它们太简单了。


    有钱就行。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又问:“你们做老板的,没想过搬到中层吗?为什么都要在顶楼,着火都来不及跑。”


    她一脸天真的样子很可爱。


    纪维冬走过去笑着亲了她脸颊,“被人踩在头上怎么立威?”


    那也是。


    江程雪努努嘴:“我不喜欢这么高。”


    纪维冬望了下外面:“点解?”(为什么?)


    江程雪看了他一眼,间隔两秒才说:“楼底下才是人间烟火,站在上面,却只能看着。就算站得高,什么都看得到,又能怎么样呢,冰冰冷冷的,一个人,好像什么都没有。”


    纪维冬笑意淡下去,眼眸徐徐下挪,落到她睫毛,到她的面颊,再到她眼睛。


    “你同你爸爸说过这个话吗?”


    江程雪老实摇头。


    她虽然常出入爸爸办公室,就因为太常出入,反而很少观察。


    纪维冬从搂住她的肩,转成背后抱住她,双臂交叠在她面前,唇吻了下她眼角:“江程雪。不要让我下落。好吗?”


    江程雪睫毛抖了一下。


    江程雪在会议室添加的那几个人,都给她发来信息,简洁扼要地向她介绍了自己。


    看过信息,江程雪才发现其中两个很年轻。


    纪维冬用人十分大胆,毕业不久就敢委以重任。


    但江程雪太知道自己德性了。


    上次为了查姐姐的事,光看那沓资料她就头疼,更别说经营一家公司。


    如果那个公司连爸爸都救不回,在她手里更是坠入地狱一样。


    江程雪连连摇头,像接了烫手山芋:“纪维冬,我不做这个,你不要给我。”


    “我不能让妈妈的公司因为我死掉。”


    纪维冬却走过去,俯身,摸她的面颊,安抚她,“bb,不要怕,看我的眼睛,抬头,看我的眼睛。”


    这件事和他们的私事不一样。


    江程雪没有和他闹,抬了点头。


    纪维冬很温柔:“你听清。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你可以使用我,我就是你的杀器。”


    “我很好用。”


    “五十亿不行就一百亿。你不用做什么,他们会帮你,这中间你漏多少空,我帮你填多少。”


    他说到这里,江程雪倒是看不明白了。


    他一向算计为主,把她往里套,现在却好像要把什么都给她。


    江程雪警惕着:“你到底想干嘛?”


    纪维冬直起身,绅士而坦然:“她是你妈妈。你爱你妈妈,你爱这个公司。”


    他眼一垂,十分的自信,十分的强势,像要入侵,又十足的要她吃下的整个的他。


    “往后看到这个公司,你是不是能想起我?即便想不起我,也能想起我的钱,是不是。”


    江程雪这次彻底听懂了,挥开他的手,“变。态。”


    她坐到沙发上,抬头。


    “我不管后面的事。”


    “但,纪维冬,我们之间的账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算得过来的。”


    这次纪维冬倒是乖顺,随意地朝她看,只应:“好。”


    -


    股市,金融,一点点细微的变动都会引起蝴蝶效应。


    纪维冬这头支使人撬动江程雪母亲的公司,江景明很快察觉。


    江程雪真不想要,但这件事她对爸爸也难以启齿。


    总不好说,你“女婿”要把你公司夺过来给你“女儿”。


    江程雪只好向施立果倒“苦水”。


    施立果笑得很厉害。


    「我这位连襟是个人物,要我,没这魄力。」


    「当时对你爸爸最恼火的时候,也只是想同他吵几句嘴,为从筠鸣不平。不像纪维冬,干脆把公司撬了给你。」


    江程雪问。


    「现在怎么办?我拦不住他。」


    施立果终于正色。


    「往好处想,虽然这么做不地道。他或许真能让你妈妈的公司起死回生,如果不会运营的话,五十亿砸下去也只是昙花一现。」


    「至于你爸爸那边……」


    「几个月前,他不是本来就想卖吗?或许这次借坡下驴就放弃了。你再等等吧,静观其变。」


    也只能这样了。


    江程雪回了个「好」。


    过了五分钟。


    施立果又发了条消息。


    「想了想,如果是从筠,应该也想和你分享。」


    「前段时间,我们在丹麦领了证。」


    「从筠,怀孕了。」


    江程雪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湿润了,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鼻子又酸又涩,喉咙像卡了一个果子,吞不下咽不下。


    她任由眼泪流下来,连抹都没去抹,指尖慢慢地敲动,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留下一句。


    「姐夫,谢谢你。」


    给了姐姐一个完整的家庭。


    江程雪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心里有股疼痛感,快喘不过气。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行字。


    「其实我们很犹豫要不要。她想见到你健康、平安的样子,才能彻底的放心。心情不好的话,对宝宝也不好。」


    「不过程雪,你不要有负担,我们过得挺幸福的,讨论这件事也很理性,没有任何争执。只是想和你分享而已。」


    江程雪一惊。


    姐姐,姐姐怎么能为了她不要小孩。


    她抹掉眼泪,第一次,很坚定地给纪维冬打了个电话。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纪维冬,我要去丹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人佛 理想型(修


    那边是良久的沉默。


    江程雪反应过来, 现在她是“阶下囚”,前几天她刚和他提了离婚,虽然未遂,但提过, 她还有逃跑的前科, 单说去丹麦, 纪维冬不一定同意。


    江程雪重重咬了咬下唇,声音矮下来,“纪维冬, 让我去看看我姐姐好不好?”


    江程雪几乎能想象到。


    如果纪维冬现在正在她面前。


    她一定是从下到上仰视他的。


    弯弯的两道眉毛剔得高高的,曲弯了睫,眼睛里淌着他令人生畏的影子, 央着, 柔着。


    她眸子里定晃着水, 和夜里一样, 要攀在他身上, 和他的强势搅弄在一起,要他放她一马。


    江程雪见他一直不说话,气息又不匀了,和他讲道理, “你不让姐姐回国,我出去见她也不行吗?你不能……”


    不能真这样绝情


    她还没说出后半句。


    “好。”


    纪维冬打断了她。


    江程雪一愣, 像听到不真实的话,心跳砰砰砰加快:“什么时候?”


    纪维冬温和说:“你想什么时候?”


    江程雪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嘴巴嘚嘚嘚像机关枪,“当然越快越好。我的护照你什么时候给我?我要办签证。”


    纪维冬却说:“有人可以帮你办。”


    一头凉水浇下来。


    江程雪翘起的嘴角又瘪下去。


    纪维冬像看到她那副样子,温笑:“总之你要看姐姐, 护照早晚给你。你这样不嫌麻烦要亲自去,那就走一趟好了。”


    江程雪眼睛瞬间亮了。


    她对他的感觉好像恢复到了初见的时候,一个贴心的,周全的,“姐夫”。


    但他似乎很早就预见,她会和他提去丹麦的事。


    大概他对她姐姐的情况了如指掌,姐姐怀孕瞒不过他,也知道她和姐夫联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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