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这天很快到来。


    婚礼前夕,江程雪和江从筠挤一张床,她睁着眼睛看乌漆嘛黑的天花板:“姐姐,你睡得着吗?”


    江从筠也平躺:“睡不着。”


    江程雪手平摊在肚子上:“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学脚踏车,在巷子里乱窜,一听到你说放手了,本来骑得好好的,立马摔了个大跟头。”


    江从筠笑说:“怎么不记得,吓坏我了。”


    她们聊了很多以前的事,开心的,难过的,直到困意压下来,才昏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


    江程雪匆匆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江从筠已经在洗漱。


    她看到姐姐换了平常的衣物,问:“不是要先穿秀禾吗?”


    江从筠利落地扎起头发:“我合作的外商好友过来,在中国不大熟,我去接一下他。”


    江程雪迟疑道:“让别人去接一样的呀。助理不是在下面吗。”


    江从筠看了一眼手机:“来得及,他们不认识,到时候找不着人挺麻烦。”


    江程雪隐隐不安,但还是把她的包递过去,江从筠背上包,低头穿了一双好走路的运动鞋。


    江程雪又说:“那让司机送你吧。”


    江从筠拒绝道:“今天司机都安排进车队里,到时候领队找不着人又挨罚,不给他们添麻烦。”


    “我打个车,很快。”


    江程雪点点头,“那你快点回来。”


    “好。”


    过了会儿,江程雪在看手机,江景明上来问:“你姐姐呢?”


    江程雪往时间一挑,发现已经过去一小时了,吓一跳,站起来,“她去接人。”


    江景明斥了声:“不像话。”


    他命令:“给你姐姐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


    江程雪撅噘嘴,拨了姐姐的号码,但是姐姐的手机关机了。


    她一愣,发微信:“姐姐你在哪?”


    江景明折回房间,“她怎么说?”


    江程雪还在打,但主号和工作号都关机了。


    她一边等一边说:“没打通。”


    江景明两手叉腰,西服别到身后,在屋子里徘徊,“她什么时候走的?”


    江程雪:“七点。”


    江景明发火道:“今天到底有什么急事比她结婚还重要?!”


    江程雪从椅子上站起来:“姐姐说有外国朋友过来,她怕助理不认识,就自己去接了。”


    江景明:“这个时候倒上心了!”


    “你继续给你姐姐打电话,打通为止。”


    江程雪也着急,她怕姐姐出事。


    楼底下开始窃窃私语,江景明稳住现场,和家里老人说,从筠在处理公司的事。


    老人斥责他:“这个时候还让小筠工作。”


    江景明应下责骂,低头赔罪。


    姐姐电话一直打不通。


    江程雪急得团团转,脖子都汗湿了。


    昨天晚上睡前,姐姐两支手机都充好电的。她看到过。


    就算手机出什么意外,被偷或者没用了,总不会两支同时出问题。


    她忍不住乱想,车祸,绑架,通通想了一遍。


    不可能!


    姐姐不可能出事的!


    她急匆匆跑到二楼走廊,往外扑,想找人帮忙,看到爸爸在阳台打电话,估计是让人去找。


    化妆团队派人来问:“还有多久能开始?”


    江程雪顾不上回答他们的问题,扔下一句,“再等会儿。”


    “那您这边尽量快些,因为还要拍照和录影。”


    江程雪嗯了声。


    又过了两个个小时,江程雪手机快打没电了,姐姐还是杳无音讯。


    她喉咙干涩,坐立不安,上一次这么慌张还是妈妈走之前,也是满世界找不到她。


    她手指发颤,浑身像浸在冰窖里。


    姐姐,姐姐一定不能出事!


    楼下一屋人都陷入某种疲惫,原本笑意盎然的,欢喜地站着打招呼的,都坐下来了,时不时看手机,偶尔还摇摇头表示不解。


    江景明冲进门,已经没刚才的恼怒,转而变成一种不安,好像他那边也没什么消息:“婚前你姐姐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话?”


    江程雪抖着下巴,手机一刻都不敢松,生怕错过一个消息,“没有。”


    江景明追问:“奇怪的行为呢?”


    “没有,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爸爸你认识这么多人,你也找不到吗?”


    “小雪,你再仔细想想,你再仔细想想!!”


    江程雪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惊叫:“文件!”


    “什么?”


    江程雪飞一样跑回自己书房,顾不上撞上门框,江景明跟在她身后,她把抽屉一掀,本子全扔到地上,抽起姐姐交给她的文件夹,拿出里面的纸张。


    当时姐姐特地交代,等她婚后再打开好好看。都是和投资有关,她便没又多在意。


    江程雪翻了翻,没东西。


    江景明没耐心,拿起一沓纸,抖了抖。


    掉出一张纸条。


    江程雪和江景明同时飞快地蹲下去捡。


    纸条里写:


    ——小妹,这辈子做你的姐姐很幸福,但人生漫长,姐姐要去成为自己了。当你看到这张纸,我或许已经坐上飞机,请不要找我,但我会想你,一直想你。


    江程雪肩膀一塌,浑身回暖,松弛下来,姐姐没有出事,但喉咙像什么堵住。她想把堵住的硬块咽下去,咽不下。


    她木偶一样走到桌子边,将手机充上电,又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捡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的预感没有错。


    姐姐不要她了。


    真的不要她了。


    江景明失力地跌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


    是报复。


    这是他大女儿的报复。


    她故意在这一刻消失,不早不晚,让他计划好的一切前功尽弃,甚至还可能让他和纪家反目成仇。


    她得恨他到什么地步?


    可是她太天真了。


    她不仅让他颜面尽失,也让纪家颜面尽失,纪家不是良善之辈,今天她跑了,如果气急了不肯放过她,将她找到。


    到时候她该如何自处?她未来该如何是好?


    江景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疲惫,陷入某种绝望。


    江景明无力地看向江程雪,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他在她背影定了两秒钟,眸光忽而变了变。


    纪家原本第一眼看上的人,也不是江从筠,而是江程雪。


    江景明立刻站起来,追过去,让她站住,双手搭在她肩上,面对面:“小雪,你不想纪家找到你姐姐吧。”


    江景明拉着她往走廊走,江程雪还沉浸在失去姐姐的情绪中,麻木地趔趔趄趄。


    江景明说:“你看,这么多人,底下还有媒体蹲着,你知道一旦你姐姐走掉的消息爆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她知道。


    “我问你,纪维冬,纪家,会不会因此对你姐姐不满。”


    江程雪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水,愣愣:“爸爸,你什么意思?”


    江景明把她摁到梳妆台前,给楼下打去电话,“让人上来化妆。”


    江程雪明白过来,尖叫:“爸爸,不行!”


    江景明俯身:“你就当给爸爸帮个忙。”


    “你也不想纪家报复你姐姐吧!”


    她剧烈地摇头:“不行!!我不行的爸爸,我不能嫁给姐夫!!”


    她怕他。


    她怕得要死掉了。


    江景明不断安抚她的背:“小雪,小雪,你听爸爸说,我们先走完这场婚礼仪式,媒体没见过你姐姐长什么样子,所以他们不会乱报道。”


    “纪家虽然会疑惑会生气,但面子上总能过得去。”


    “等过完今天,我们再打算,好吗?”


    江程雪直觉爸爸在撒谎,防备地盯着他。


    江景明眼看糊弄不过去,和她摊牌:“我们同纪家是商业联姻。”


    “我们达成了许多合作,白纸黑字,如果毁约,我们或许会倾家荡产。”


    江程雪眼睫彻底怔住了,久久不能消化。


    这些字一句一句像钉子一样凿进她脑子。


    一切都能解释通了,姐姐的话,姐夫的行为,原来他们不是因为爱情。


    难怪姐夫说没法喜欢姐姐。


    江景明继续说:“我不想和你打感情牌,但是你姐姐曾经和我要过一个愿望。”


    “说她已经活成我想要的样子,想要你永远自由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她今日为什么……”


    江程雪呆呆地看向父亲。


    她明白了。


    是责任。


    姐姐的选择,爸爸的焦急,她的位置。


    她无忧无虑二十年,从来没承担过什么,今天好像应该,为这个家,担起责任了。


    “可是爸爸,我很害怕。”她带着哭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