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立果冷笑了一声:“所以今晚有错的是我?我应该送你过来就马上走。不然也不会看到他。”


    江从筠强忍脾气:“施立果,你搞搞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明白分手什么意思么?”


    施立果摘下眼镜,头疼地摁了摁鼻梁,又戴回去,耐心全无:“要不是你答应你爸什么狗屁联姻,你会和我分手?”


    “前一天你都说好要把我们的事告诉家里了,我给你爸爸给你妹妹准备礼物就用了一个多月。”


    “我能甘心?江从筠,你告诉我怎么甘心?”


    涉及旧事,江从筠也激动起来,颤着唇:“对不起!对,我对不起你,我说了一万遍联姻是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弥补你的事,但它就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命运,为什么你还要一遍遍逼我。”


    施立果面容软和下去,眼底泛起心疼,手足无措地去抱她,“我没逼你……抱歉,我不该凶你,我只是……我只是今晚很混乱……”


    江从筠仅仅靠了一秒钟就把他推开。


    施立果不在意,“我不信什么命运。我要是信命,也早就接受我爸的安排了,出国也好,规培也罢,从筠,命运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江从筠摇摇头:“我没办法,我放不下。”


    “你能狠心,我不行。”


    施立果很痛苦,“所以你只能对我狠心。”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对他只是公事公办,这次我没名没分跟你过来,也是深思熟虑过很多遍,想和你说一件事。”


    江从筠平静了一点:“什么?”


    他仿佛做了迎接万难的打算,静静地盯着她,“我可以看着你和他结婚,不做任何阻挠,我心甘情愿做你的情夫。”


    “但是你怎么保证一定不会喜欢上他。”


    “他太有魅力了,不管是长相、风度或是能力,都顶级。我自知比他不上,你要是结婚后和他睡几次,真喜欢他了怎么办。”


    他自然指的是纪维冬。


    江从筠眼神错乱,表情瞬间冷下,抬手一巴掌挥过去,施立果被打得脸一斜,他舔了舔唇,像是早想到会挨这一下。


    江从筠整个人都在抖,厉声说:“你把我们过去的感情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施立果,我爱你才会和你分手。”


    “我现在犹犹豫豫和你藕断丝连已经很不妥当,婚后我不会和你再见面。”


    说完这句话,江从筠从车上下去。


    施立果身在异邦,灵魂更像在异邦,眼角几乎泛出水光,追下车把她拦住,十分痛心:“我怎么样没关系的。坏事烂事我都可以做。可是从筠,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自己是自由的。”


    “一辈子这么短,你是自由的。”


    江从筠被他撕扯得一顿。


    她是自由的。


    新加坡的风太烈,就这一刹那,她犯罪地迎风渴望了一秒。


    -


    江从筠走了一会儿,纪维冬就回来了。


    冷静下来后,江程雪依然觉得今天的事她没做错,她细细长长的脖颈坐正了,不甘心地直视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你先答应我来新加坡。”


    “今天不能算我全错。”


    “是你给了我错觉。”她坚定,“所以你不能教训我。”


    侍者将餐点下了,给他们上清口的茶。


    纪维冬视线凝在她身上,不紧不慢顺着她话说:“所以是我错了。”


    他刚才在姐姐面前那样拉扯她……


    江程雪心有余悸。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她很怕他,只想不让他翻旧账,点点头,强装镇定:“对。”


    纪维冬唇稍弯,他这位名义上的妻妹,似乎很讲是非。


    不管你的地位、脾性,错就错,对就对。他身边几乎没有这样的人了,连她姐姐都不行。


    然而越到此时,他便激起些难言的征服欲,想让她臣服。


    但她又十分不经吓,有股顾头不顾尾的天真,像钻进棉花堆漏条尾巴的布偶猫,脑子眼睛藏起来,其他就顾不上了。


    他温笑:“像你这样年轻,是不是事事都爱占上风?”


    江程雪记得他年纪,她不是刻意记,但凡和姐姐相关,她总是关心一些。


    她今年周岁22,姐姐27,他比姐姐大一岁。


    她有些记仇,不肯好好说话,“也不过比我大六岁。不算很长辈。


    她掌心托脑袋,低眉慢悠悠拨着茶袋,将人影拨乱了。


    “我不明白你想要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姐姐真的很好很好。”


    她开始讲故事,“十年前妈妈去世。”


    她声音低低的,要落进水晕里。


    “妈妈不是自然死亡,而是生了胃癌。


    她没办法接受化疗变得不漂亮,也不想拖累全家,再加上是末期,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吞药走了。”


    她一点点把故事往外拨。


    “那个时候,姐姐才17岁,一边要照顾天天做噩梦,无法安眠,夜夜哭醒的我,一边面临高考的压力。而我们的父亲,把我们两个扔下,跑去妈妈老家给她刻碑守灵,说是自己也要葬在那里。”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把公司扔下。仿佛生命之途走到尽头。”


    她睫毛的影挂在纯真的脸上,抬头望着他:“但我没有怪他的,很奇怪,就这件事情,我没有怪他。”


    故事将他们和世界隔开,一个是叙述者,一个是聆听者。


    她的故事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甬道,而尽头,就是他这盏亮而不刺眼的古宫灯。


    她指尖从茶袋的线口转出去,“后来我背着姐姐,让我们家姆妈带我去医院开了安眠的药物,终于不再做噩梦。”


    “等姐姐高考完,姆妈怕担责,完完整整告诉她。


    那天,她面前是打开的药盒,抱着刚睡醒的我,说,小妹小妹,要是你再出事,姐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姐姐要疯了!人总是要死的,姐姐求你把我拉回来,你不把我拉回来,姐姐的生活只有炼狱了。”


    “这段话我记得很清楚。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知道我得好好的。”江程雪下巴湿漉漉的,水珠忽而滴落。


    她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后来,她每晚每晚都陪我睡,比起姐姐,她更像我的母亲。她担起了母亲的职责。”


    纪维冬递给她一张纸巾,又将纸盒往她那头挪了挪。


    江程雪哭得没法往下说了。


    她仰起头,心痛得难以自处,像又要生病,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她在无理取闹,但她没办法了。


    这件事能激起他一点点怜悯也好。


    哪怕一点点。


    “你喜欢一下姐姐好不好,纪维冬,你喜欢一下她。”


    纪维冬坐在阴影里,像一口墓碑。


    一动不动。


    看着她。


    他是被激起了。


    但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他此时此刻。


    想抱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雪雀 一直这样喊。(新增七百)


    香薰蜡烛的灯芯凉了,侍者要来添光。


    江程雪知道对面是姐夫,她想保持分寸,可是没办法。


    她心里的痛苦远超了所有礼仪,她伏在掌心,“对不起,我忍不住,你不要看我,我哭一会儿就会停下的,你给我点时间……”


    她余光里看到纪维冬将侍者拦下,他们之间,昏昏昧昧,一片模糊的水色。


    剪影中,英俊的面容绅士地俯下来,是真切的歉意,对无法履行她要求的歉意,同她说:“对不住。”


    “如果你还需要倾诉,我没问题。”


    残忍和教养在他身上发挥到淋漓尽致。


    给予或不给予。


    他决定。


    江程雪缓了缓,说:“我要回沪市了。”


    她将眼泪擦干,烦恼也擦干,全沥在纸巾上,团了团,扔在一边。


    她吸吸鼻子:“不过我还得去香港收拾东西。”


    纪维冬没有惊讶的表情,像是在意料中,目光拢在她身上,慢声说。


    “时装学院不去了?”


    江程雪才想起这遭,“哎呀”了一声,差点忘了。


    都是成年人,纪维冬太知道自己要什么,姐姐也有姐姐的命运,好比春去秋来,花落叶黄,四季有律,她无法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


    她努力过,不是对得起自己,而是更了解姐姐身处什么境遇,未来如果有变数,她也心有预备。


    姐姐和姐夫的婚约还在,姐姐总归要嫁给他。


    香港也是要来的。


    如果以后要多见姐姐,书还是得在香港念,而且她起心动念学时装,也不完全为了姐姐。


    她还没挑好学校,座座学院都有它的好处。


    江程雪刚哭完有点口渴,将茶水喝尽,纪维冬照顾地给她添茶,长指在灯下清白贵气。


    她下意识转转手腕,他此时礼貌,但她没忘记他刚才怎么强势,怎么捆的她。现在肌肉记忆下有点酸酸涨涨,一下也没那么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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