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坎肩掉到他怀里。他捡起来放在副驾,拎起西装外套往她背上一披。


    江程雪蒙头一黑。


    他们像出了一场事故。


    纪维冬什么话没说,什么事没做。


    让她哭个尽兴。


    江程雪哭了一会儿,将眼泪擦了,脑袋也清醒许多,他的西装溜到背上,她拉开后车座,脱掉放一旁。


    他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管不住。


    纪维冬踩了油门,往右打,找到一处蛮安静的地方。


    江程雪整理好情绪。


    她低头扯纸巾。碎纸屑越扯越多。


    他那几句话盘桓在她脑子里,去也去不掉。


    半晌,纪维冬说:“新加坡我可以去。”


    他抬眸,往后视镜看:“你一起?”


    江程雪眼睛还红着,清了下哭得发哑的嗓子,“我?”


    她后知后觉,惊讶地往前,什么难过委屈都不要了,“你真的去?”


    他居然妥协了!


    看来纪维冬也不是铁桶一个!


    或许她……她对他也有偏见。


    纪维冬递过一瓶水,面容清淡:“我以为你想她。”


    江程雪被他戳中心事,心脏剧烈地扑通跳了一下,不客气地喝几口。


    江程雪心情大好,刚才发生的一切灾祸一扫而空,想到香港巨富夸张的行事作风,好奇地小声问:“私人飞机?”


    纪维冬眼眸往后视镜拢,她眼睛鼻子还红着,睫毛珠珠串串挂着泪,却一点难受没有了。


    真好哄。


    他笑了:“想坐?”


    江程雪也知道内陆私人飞机航线不好定,不知香港怎么样,刚才那句只是玩笑,便说:“没有,随便问问。”


    她也看后视镜。


    车里昏暗着,能看到他深邃的眉骨,周遭都是黑的,只有他一小片悬着亮。


    有他在的地方总有一两丝辉煌。


    却也足够让人正襟危坐。


    他眼眸一抬来,江程雪头便低下去。


    想到一会儿要见人,红着鼻子总归不好看,她想拿粉扑想遮一遮。


    她刚找起光线,纪维冬就摁了按钮,给她亮了后排车灯。


    她一句“谢谢”哑在嘴里,还是怨他刚才那样欺负她。


    -


    江程雪和纪维冬一前一后回到别墅大堂。


    陈元青正陪阿嬷看电视剧,阿嬷是个顶有趣的人,不爱看什么婆婆妈妈,就爱看偶像剧,连狗血韩剧也看得下。


    就要男帅女靓。


    陈元青先注意到江程雪,折垫在沙发上的腿放下,要下来迎,笑容灿烂。


    又看到她身后的纪维冬。


    他笑容还是那样,只是少了分滋味。


    阿嬷欢喜地同纪维冬笑了声,“回来了。”


    她眼睛从电视上挪开,起身去忙活。


    陈元青歪歪脑袋,看着江程雪,又瞧瞧纪维冬,开玩笑:“维冬你怎么每次都把她弄哭?”


    两人都没说话。


    江程雪拿粉底遮过,面若桃花,已好了许多,但眼睛还是有些红。


    阿嬷端了茶水过来,视线转了转,朝陈元青轻斥了一声:“同你有什么关系,你和程雪又不是男女朋友,轮得到你护短。”


    祥兴叔跟过来,问:“少爷晚上想吃什么?”


    纪维冬想了想,“有没有汤?”


    祥兴叔得体规矩地微微笑:“都有准备。”


    陈元青更奇了:“你不是不爱喝汤,今天怎么突发奇想。”


    阿嬷蹙眉又斥:“喝不喝汤要你多嘴?”


    陈元青无奈:“奶奶……”


    纪维冬是不常喝汤,但他今天想试试。


    江程雪换了衣服下来,又洗了脸,卸了妆,清爽许多。


    阿嬷晓得她夏天爱喝绿豆汤,一面嫌弃小门户才喜欢这些粗食,大户人家多的是细糠,哪样不比绿豆汤好喝又养生。


    但一面又好好给她煮上,冰在冰箱里,偶有纪家堂兄妹来,她都牢牢护着不让尝。


    说本来也没做多。


    江程雪细细地嚼着绿豆汤,和谁都没多话。


    纪维冬也换了浅灰色便服,领口微微敞着,随性地坐在大堂软塌上,捧平板看英文股市。


    两人相隔几十米远。


    陈元青坐在江程雪对面,看了看她还白里透粉的手臂,像早早打听到她去了哪里,有点心疼,“浅水湾太阳最烈,你该做些物理防晒。”


    不是她不想做。


    江程雪饮了一口绿豆汤,舔舔唇,简洁明了:“太热。”


    陈元青点了点头:“倒也没事,不算晒得太厉害,过几天就好了。”


    他变魔术一样变出两张票,“吃完饭要不要去看表演。”


    江程雪瞥一眼,是俄罗斯舞团的歌剧。


    那天她在医院提过一嘴,是爱看舞台剧的,就是没想到陈元青办事这样快。


    她今天在这里看到纪维冬很别扭,便点点头应了。


    她还提了建议,“要不晚饭也出去吃吧。我还没吃过香港的小吃。”


    陈元青眉开眼笑:“好啊。”


    -


    江程雪衣服多,半小时连换三套,最后一套最靓,是一条蜜黄色的纱裙,条扣在腰肢收紧,肩膀大方地露出,两条细蛾一样的锁骨展得开开的,婀娜美丽。


    她拎着爱马仕的Kelly doll,有一两分不俗的童真。正是一杯发了酵,滋味最好的柠檬酒。


    她从楼上下来,拎着高跟鞋,赤着脚,太轻盈。


    纪维冬往梯上睇一眼。


    她好像住在这里住了许久,或者说,该住这里一样。


    她到楼底下了,才急匆匆扶着楼梯把手穿上,站不稳,一跳一跳,她脚踝绷紧,皮肤极白,又细腻,食指将鞋带一勾,就压出了红痕。


    陈元青忍不住去扶她的腕,刚好压在江程雪和纪维冬他们在车边弄出来的红印子上,纪维冬看了好几眼。


    江程雪冲陈元青笑:“怕你等,就不化妆啦。”


    陈元青很给面子地松开手,在她两米远的地方欣赏她:“这样已经够漂亮。”


    “化不化妆是两种漂亮。”


    阿嬷一边看电视,一边在那头取笑:“酸的嘞。”


    江程雪乖巧地跟在陈元青后头。


    陈元青在茶几上拿起一把车钥匙。纪维冬唇角带笑:“几点回?”


    陈元青眼睛朗朗地弯起来:“追人怎么估?”


    他们用粤语,江程雪单听懂一个几点回,只是很听话地等他们聊完。


    纪维冬看了看江程雪,笑意没有变,仍然绅士,只是突然换成了普通话,平和道:“人从我这里带出,追人更不行,我得有门禁,没法同她姐姐交代。”


    陈元青看着他这位认识二十多年的好友,此时不是上下级,只是好友,他渐渐收起玩笑的眼,深深凝视他。


    两人在安静的空气中对视。互不退让。


    只是陈元青渐渐屏息,且蔓延出一股深切不安。他不知对方将做什么。他看不懂,也无法用过往的经验揣度,纪维冬到底会不会出牌。


    他灵魂深处有股破土而出的惊颤——


    如果纪维冬出牌。


    不仅他是输家,江程雪要是不顺从……


    然而纪维冬大方地抬了下手,唇稍弯,以长辈的身份,示意他们可以出去玩。


    江程雪听得低低头,宁愿纪维冬没在家,一在家就管束她。这么多人在,她不好像刚才那样和他作对。


    便闭嘴没说话。


    陈元青表情也还是那样,没露半点心思,“十一点前,我把人送回。”


    江程雪才知道他们今晚开的是超跑。


    她讶异:“跟着纪维冬这样挣钱?”


    陈元青说挣钱是挣钱,借的他的。


    江程雪认出是布加迪,但她对跑车研究不深。


    沪市有相熟的富二代也爱跑车,他们常提起布加迪,讨论最多的是全球顶级黑色款。


    描述和这辆很相似。


    据说落地价上亿,细节致敬经典,买家身份保密,规格和私人飞机有的一拼。


    想纪维冬的身价,大概是这辆没错。


    江程雪一坐上去就闻到熟悉的味道,那股锋利的草木香,想是平时纪维冬有开。


    只是明明今晚她和陈元青出去,这股味道存在感太强,像是个隐形的第三者。


    陈元青也是玩超跑的好手,熟门熟路地操作,边介绍:“这边驶到九<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路上人少车少,很适合超跑。”


    “我见你爱在香港逛,今天顺便带你夜游。”


    车子声浪很棒,确实适合炸街。


    他们从剧院出来刚好是香港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九点来钟。


    江程雪在沪市吃的都是相对比较贵的餐厅,她胃口小,又吃不惯油腻,那些餐厅正适合。


    今天陈元青带她去旺角,说,那才是最香港的地方,她尝两口也尝出滋味,连牛肉面都和内地的滋味大不一样。


    她聊起过两天要去新加坡,纪维冬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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