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盯上衡门吗?”判官靠近了他,“就是因为你啊!那些人,都是因为你而死的。”


    杀了他!他要杀了他!


    柳一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扭曲。


    “判官”能感觉到他理智的摇摇欲坠,这很好,他很满意。


    “很想杀了我是不是?你是天生的魔修,来,只要愿意入魔,你就有能力杀任何人。无论是我,还是那个会杀了你师尊的陆云之。”


    ***


    楚筝这边的形式也不太明朗。


    普通的弟子都在他们的掩护下撤退,现在场上只剩下了她和三长老,以及纪珩。


    三人三足而立,灵力交织着形成一道密集的网,就这么已经缠斗了好一会儿了。


    先前的受伤、修为大跌,果真都是他用假判官做出的假象,他的修为分明已经提升了几个境界。


    陆云之说过,他修的是血窟手,若是要修为恢复,必须要用足够的活人心脏,但杜清越偏偏是用沧澜玉髓来填补这个空缺的。


    而这段时间仙门的那些命案,无非是他用假判官做出的假象。


    他一直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想明白这些都只是瞬间的事情,实际上此刻的搏斗不容楚筝有片刻的分心。


    纪珩是这道攻击网的核心,这也是楚筝第一次见识他真正的实力,看得出来,杜清越真正忌惮的人也只有纪珩。


    他这般针对柳一白,怕的也是天道之子这个身份。


    但不知道是从哪一招式开始,纪珩原本凌厉的攻击突然有了变化,明显放缓了不少。


    这丝变化很快被楚筝捕捉到了,她受到的压迫感瞬间也攀升了不少。楚筝往纪珩那边看了一眼。


    男人的脸色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却仔细看,是能看出几分异常的。


    杜清越显然也察觉到了,眼底略过一抹洞悉的笑意:“纪珩啊纪珩,你真该听你们宗主的话呢。”


    是的,他唯一的忌惮,就是纪珩。


    陆云之因为楚筝,退出的位置,天道才把他带过来补上了。资质、机遇、气运,他见识了天道的能力,自然就知道这位天道之子对自己的威胁。


    踏脚石?


    他杜清越辛辛苦苦走到今天,可不是为了成全这位气运之子的。


    只要柳一白入了魔,只要这抹残魂无法回归本体,残缺的纪珩,就不足为惧。他在这个世界,就能无所畏惧。


    看来他留的那一步棋生效了。


    想到这里,杜清越的攻势陡然暴涨,招招狠厉,只冲着纪珩而去。楚筝见状立刻也提高了攻势想要替他解围。


    三长老明白了她的用意,当即与她一同出手。


    纪珩现在确实不太好。


    柳一白那抹残魂,一直是稳定的,无论是他修炼前还是修炼后,都异常地稳定。


    即使是楚筝的出现带来情绪上的不稳,但从另一方面,楚筝的存在,却维持着他心境的稳。


    以至于纪珩从未从他那里接收过反噬。


    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动摇得这么厉害。


    这种对战,稍微的分神都是致命的,那一瞬间的迟缓被杜清越捕捉到了,男人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抓住这个机会,一击将楚筝甩开后,漫天黑雾骤然收拢,凝成一记凌厉杀招,避过直袭纪珩要害。


    “纪公子!小心!”


    三长老眼看着不妙,惊呼一声,但纪珩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虽然被避开了要处,但魔刃依旧穿进他的身体,魔气侵入经脉。他身形猛地一晃,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洒而出,身形踉跄着退开数丈。


    原本纪珩就受反噬之苦,过度地使用灵力更是会加重神魂不稳。


    该死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柳一白的影响,纪珩的心里也罕见地生出一股急躁来。


    “纪珩!你怎么样了?”


    纪珩听到女人焦急询问自己的声音,他勉强压下所有的情绪:“我没事。”


    三长老亦是倾尽毕生修为,结界层层叠叠护住三人,可几百回合下来,气息早已虚浮,面色节节发白。


    几人皆在透支性命死扛。纪珩尤为明显,因为杜清越攻击的主要目标也在他身上。


    男人的目光越来越沉,


    数百回合缠斗下来,他看出纪珩气力透支严重,身形早已不如起初沉稳,剑招渐渐散乱、后继无力。


    血窟手在有了沧澜玉髓的加持下已经进化了几个境界,便是陆云之在这里,他应该也是不惧的。


    不过还是稳妥一点,先把纪珩解决了,再去会他。


    不知道那边还能拖住陆云之多久,不能再耽搁了。杜清越使出了最后一击。


    那攻击来势汹汹,三人不得不合力阻挡。


    一阵地动山摇的冲击后,输赢已经没有悬念。


    杜清越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脚步慢慢往纪珩靠近。


    刚刚纪珩是挡在最前边的,现在也伤得最重。


    杜清越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天之骄子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像死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


    他的手开始蓄最后一击,天地在这时突然变色,阴沉得可怕,狂风大作、雷声滚滚,就像是天道的愤怒。


    杜清越抬头看了一眼,嗤笑,脸上并无惧怕,天道无法直接插手此间之事。它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不受摆布吧?


    纪珩必须死,只有他死了,天道在这一方天地的支点,才会彻底崩塌。


    自己才能摆脱它。


    攻击落下的一瞬间,剑光疾驰,一道身影挡在了中间。


    是楚筝。


    杜清越神色有片刻的变化。


    楚筝几乎是以肉身搏招,硬生生拦下大半强攻,剑刃与魔气相撞,激发出的震荡一遍遍冲击经脉,她被震得气血翻涌不休,却不敢退后半步。


    ***


    “判官”此刻正在皱眉。


    真是让人头疼,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偏偏这个男人还在死守着最后一点底线在坚持。


    看来得再刺激他一点才行。


    “既然你这么坚持,”他像是惋惜一般地叹了口气,“那我也只好先杀一个了。”


    判官瞥了一眼那边地上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的两人,目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是为难了。


    “柳公子,你说我杀哪个好呢?”


    他眼里的杀意完全不似作假,激得柳一白大吼:“你敢!别动他们!你冲我来!”


    “我倒是想冲你来,柳公子不给机会啊!”


    先杀这个女人吧,她是凡人,经不起折腾,反正看着也要死了。男的还能再挺一会儿。


    打定主意后,他的手中凝出一道攻击,直冲柳离而去。


    柳离撑起最后一丝意识往那边看过去。


    也好,她反而觉得解脱,自己撑不住了,但旁边这个人好像还能撑,如果是他活下去,一定不会让小白为难。


    “姐!”


    “姐!”


    柳一白嘶吼到破声,他盯着那离姐姐越来越近的魔刃。


    不行!脑海中那团黑色的浓雾仿佛在慢慢扩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去死!


    “住手!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阵法那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连假判官都暂时顾不得去杀柳离了,心一紧,下意识看了过去。


    等看到依旧处在阵法中间,反而变得格外狼狈的陆云之时,表情才松了松。


    男人这会儿身上衣裳已有破损,发冠歪了,头发微微凌乱,嘴角已经带上了血迹。


    显然,他在尝试破阵,但除了把自己弄一身伤,没有任何效果。


    大概是见惯了陆云之高高在上的模样,假判官忍不住嘲讽出声。


    “魔尊大人,别白费力气了。你出不来了,天道给你的东西,天道自然能压制,能收回,这不是很公平吗?”


    陆云之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无端让人发怵。哪怕是现在这样的狼狈,都挡不住男人骇人的气势。


    他也笑了,好像一点也没有把刚刚的失败放在眼里,依旧是带着信心。


    “天道规则?”男人低沉的声音里藏着些许凉薄,“你以为,我走到今天,跟你那位主子一样,靠的都是天道?”


    他再次看向面前那一道道金光闪闪的符文,眼神冰冷,阵法对他的限制确实很大,所以刚刚他所有的尝试都徒劳无功。


    但是……


    陆云之眼中突然凶光毕现,握紧了手中的剑,再次向符文狠狠劈了过去。


    天道?


    他要是会被这种东西困住,就太可笑了。


    天道给了他什么?


    是看着母亲离去而无能为力?被亲生父亲厌弃?被羞辱、被虐待。


    两世,连苦难的方式,都一模一样,仿佛都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垫脚石。


    但真是可惜啊,他的每一步,都是自己孤身一人走过来的,他得到的所有,都是他从刀山火海、一次次危险生死边缘中抢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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