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也是。”


    “喜欢,很喜欢……”


    “裴白,出剑呀!”


    “遵命,公主殿下。”


    两把长剑出鞘,剑光雪亮,剑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珠玉落石之音。


    而两人的动作都没有用力,点劈刺提,两把剑绕着弯,看上去当真像是在玩,剑刃上别说是杀气了,就连一丝稍微凌厉的剑风的都没有。


    若是有旁人在这,定会叫人觉得他们这是在调情。


    在裴白跃起,自她头顶掠过时,温岁抬手横剑,与裴白的手里的长剑相抵,她抬起头,也对上了裴白漆黑的眼眸。


    他挑起了眼尾,眼眸里很明显地透出光来,在笑。


    “公主殿下,我教你一招。”


    “什么?”


    裴白落了地,站在温岁背后,在面前的少女想要从右边转身时,他嘴角浮起一个弧度来,抬手碰了下她左肩。


    温岁下意识往左边却看,却不见人,再转过身,便看到裴白站在她后面不远处,笑意吟吟。


    “裴白,你居然也会捉弄我了。”


    温岁生了气,提剑朝他刺去。


    “公主殿下……”


    温岁手执裴白的本命剑,掩日剑,朝他刺去。


    裴白笑着,单脚点地,不断地往后退去,对她说:


    “不管你的剑刺向的是谁,都不要停下来。”


    “不要退后,不要恐惧,也不要害怕。”


    裴白的话声入耳,温岁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愣了那么一下,下一刻,当她手握长剑刺到了裴白胸前,裴白原本应当提剑挡住她这一剑的手却没有抬起,温岁被吓了一跳,当即想收回剑,却觉自己的手好似被定在了剑柄上,根本无法往回收剑!


    锋利的剑刃离裴白的心口这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温岁慌了,彻彻底底的慌了,她拼了命地使力,想要往回收剑,却始终没有办法。


    甚至于,她强烈地感觉到……剑在带着她的手往前走。


    这是裴白的本命剑,除了她之外,它会听的,只有一个人的命令,那便是剑的主人。


    温岁霎时明白了,她猛地抬起头来朝裴白看去,脑袋里嗡嗡嗡地响,一片空白。


    她想大声地叫喊,却发现喉咙哽涩,像是堵了一团团湿棉花,她发出不了任何声音。


    “公主殿下,你一向聪慧,那傀儡术你定已习好。”


    “公主殿下,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任何。”


    “不要心有愧疚。”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吗……公主殿下,天道也决定不了你的生死。”


    “这不是你的死局,也不会是我的死局。”


    “别怕,殿下。”


    “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最后一字的尾音落下时,锋利的剑刃也随之刺入裴白心口。


    温岁清晰地听到了剑刃刺入皮肉的噗嗤声,然后,她听到了鲜血四溅的声音……


    甚至,她还听到了剑刃刺穿裴白心脏的声音。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呼啸的山风停了,枝叶的婆娑声消弭,温岁的耳边就只剩下这些声音。


    裴白的血一直溅出来,温岁的瞳孔似是也被这些鲜血充斥着,血丝不断地蔓延开。


    忽然之间有那么一刻,温岁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也被一剑贯穿。


    她觉得疼,好疼。


    好疼……


    裴白的鲜血流到了她手心,一阵温热粘腻的触感在烧灼着她皮肤。


    这种灼烧感透过皮肤传至骨髓,温岁猛然惊醒,大口地喘着气,轰隆,一道雷鸣降下。


    她蓦地松了手,扑通一声,裴白的身体直直跪了下去。


    他低垂着头,脖子成了一个将要弯折的弧度,心口这里被他的本命剑直直贯穿。


    方才的艳阳天转眼消失,层层乌云堆积在天边,云层越来越厚,也越来越低,不时有阵阵闪电掠过。


    裴白就这样心口插着一柄长剑,跪在她面前,毫无声息,她察觉不到他的一点气息。


    温岁彻底清醒了。


    她的后背彻底被冷汗浸湿,脑袋里的嗡鸣声和疼痛交织在一起,她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要被劈开。


    不能,不能慌……


    不能慌……


    温岁重重地咬了下自己舌头,霎时有血腥味蔓延开,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垂下的手张开,掌心凭空出现一张写满符咒的,符纸做的小人,温岁快速念着咒语,手心的小人转瞬消失。


    乌云中轰鸣的雷声越来越重,轰隆,一道天雷劈开,将温岁不远处的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温岁手心幻化出养魂珠,将裴白将要消散的魂魄一点点地收入其中。


    每当她的手控制不住要发抖,温岁都会狠狠地咬着自己舌头,用疼痛让自己镇静。


    裴白,裴白……


    不能慌,不能慌……


    而随着一道天雷砸下,衡天宗的弟子一阵骚动,纷纷从内堂出来,一脸不解。


    “这是又有哪位道友在此渡劫,这阵势,堪比飞升啊……”


    “说的你好像见过飞升一样,这千百年来飞升的人寥寥无几啊。”


    “那你说,天雷这般架势,不是飞升又会是什么?”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天雷的阵势有些熟悉……上次也在我们衡天宗劈过一次。”


    “上次是因为什么?”


    “祝长老说,是有散修大佬路过此地恰好突破境界,是以引来了天雷。”


    “但……如今看下来,这天雷不像是突破境界引来的……”


    “这一道道劈下去,不得直接把人劈死……”


    ……


    很快有人将这情况报告了上来,而谢道岐早已知晓。


    “宗主,长老们让弟子传话与宗主,言此事该如何处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便是乌云盖日。


    谢道岐站在廊下,狂风吹得他衣袍烈烈,他望着天雷降下的方向,回道:“莫要干预,让在外弟子全部回房。”


    “是。”小弟子应下,便退下了。


    “不去那看看吗?”


    祝隐打着哈欠从内殿出来了,走到外面,看着这一番乱像,倒是淡定得不行,还是在悠悠地摇着蒲扇,装作不经意地问了谢道岐这么一句。


    谢道岐凝神,看着乌云里掠过的闪电,看到里面积蓄着的一道道天惩,神情似无波动。


    祝隐故意往他跟前走,斜着瞥了他一眼,又道:“你难道不想报当年之仇?”


    “还是说……”说到这,祝隐叹息了声,拿着蒲扇在掌心拍了两下,神情看上去是分外痛心。


    “如今,你自己都觉得,当年之事是你错了。”


    闻言,谢道岐垂下的手逐渐握紧。


    “错?”他轻声念着这个字,唇边上扬了个弧度,似是在笑。


    “道岐啊,当年师尊给你取得这名字究竟有何用意呢,道岐道岐,便是歧路的意思,是让你不要走歧路呢,还是说,师尊当年把你带回衡天宗便知道,你会走上一条条歧路。”


    “但这条‘歧路’也并非不是好路,不过是不符合所谓的天道规则罢了。”


    “当年之事,若你自己都认定自己错了,那你的道心,便将永远蒙尘。”


    “你会被一直困在里面,走不出来。”


    “何苦折磨自己呐……师兄。”祝隐看到惊雷砸下也是内心焦灼不已,苦口婆心地劝着温岁师尊。


    轰隆,又有一道惊雷砸下,闪电乍现,几要撕裂整个夜空。


    而谢道岐在这道天雷里,闻到了和当年一样的气息。


    天惩。


    他日日夜夜被其所扰,被其所困,无数冤魂朝他索命,让他还命。


    他究竟要不要还,又要用什么来还……这是谢道岐这么多年,一直在叩问自己,叩问天地的问题。


    也是困在他道心之上的一道枷锁。


    而如今……


    “瑶光。”谢道岐唤了一声,瞬间,一把宽阔重剑出现在他手心,剑身缭绕幽幽蓝光。


    “岁岁……我终究是她师尊。”


    “既然是师尊,便没有不帮徒弟的道理。”


    话落,谢道岐便一下消失。


    祝隐都愣了那么一下,继而开怀地笑了,一个人闲适地走着。


    “今日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岁岁啊,希望我一觉醒来,便能听到你叽叽喳喳地喊我‘长老长老’……”


    “尽管这称呼显老,我并不爱听。”


    “但你喊,我可以勉强一听。”


    “要……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用养魂珠收集完裴白的魂魄后, 温岁的嘴巴里面已经全都是血。


    她咽下一口口的血,小心握着养魂珠,抬头遥望着层层黑云里不断掠过的闪电白光。


    黑云里闷雷滚滚, 似是在积蓄着下一次天雷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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