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裴白好像当真变成了一个正常人,不会说那些疯魔的话了。


    他笑着看她,低垂着头,一双笑眼里的温柔浓烈得都要溢了出来。


    “我爱你便好,公主殿下。”


    “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只要你不离开我……”


    “爱不爱都没关系。”


    可是裴白,爱不爱真的没关系吗……


    当裴白看似非常包容非常大度地说出这句话后,温岁发现了裴白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是因为怕吓到她,所以才克制了那些疯狂的欲望吗。


    温岁叹了口气,小手放在他手背上,明显地感觉到了掌心这里传来的颤抖。


    “唉,裴白,你这样真的很病娇诶。”温岁对裴白左看右看后,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嗯,还这么好看,简直就是标准的病娇脸。


    “病娇是什么?”裴白抬起眼眸问她,里面透出些困惑。


    温岁不好和他解释,只笑嘻嘻地说,又戳了下他的脸:“是夸你的意思,夸你好看呢。”


    “嗯。”裴白轻轻应了声,唇角弯起了些弧度,“公主殿下喜欢就好。”


    幸而修者容颜不变,不会老去,公主殿下喜欢的这张脸会一直如此。


    可她,会一直如此喜欢他这张脸吗……


    温岁见裴白眼睫低垂,一副似在沉思的模样,她以为是自己的对裴白的色心太明显了,在裴白抱起她的时候,她趴在他肩膀这里,小声地问:“裴白,你会觉得我是见色起意吗?”


    替公主殿下脱了鞋袜后,揉了脚腕后,裴白又抱起她,往宫殿外头的一处温泉池走去。


    “不管公主殿下是喜欢我什么,脸,身子,或是双修的修为,或是我的血……”


    “都可以,只要么主殿下不离开我就好。”


    他反复地强调着这句话,反复地强调着,不要离开他……


    温岁盯着裴白线条分明的下颌,手抓着他垂落在肩膀这里的马尾,晕乎乎地问:“看来,离开的后果很严重,是不是。”


    裴白点了点头:“嗯,是,公主殿下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但是,不能离开我。”


    话落,他似是怕自己又吓到她,很轻声地又问了句:“公主殿下能做到吗?”


    说完后,温岁趴在他肩膀这里,能很明显地听到他的吞咽声,看到他喉结起伏着。


    他很紧张。


    温岁呼了一口气,她别过脸,刚好脸颊贴在了裴白胸膛这里,她感受着裴白如擂鼓一般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脸颊发热,心也因为心疼一点点地紧缩着。


    “嗯……我会努力做到的,裴白。”


    “你不要再伤害自己就好,也不要入魔,不要被魔气控制,变成一个我很……陌生的人,不要再把我关在一个地方……”


    “那时候,我其实很害怕的,我不喜欢被关在那里,四周都是墙壁,看不到天,也看不到月亮,连空气都不是流动的,我觉得很难受,很难受……但我又怕你难受,怕加重你身上的魔气,怕以前的裴白再也回不来,所以,我一直都忍着呢……”


    “我在想,裴白不会一直这样的,我也不能让你一直被魔气折磨,也被病气折磨,我必须要解除你身上的共命咒术……”


    “幸好,幸好……”


    说到这的时候,怀里柔弱无骨的少女慢慢蜷缩起了身体,裴白能感受到她控制不住的颤意。


    她是真的在害怕。


    裴白脚步一顿,抱着她的力度一点点的收紧,收紧,后似是又怕会让她疼,慢慢松了力气。


    他眼睫低垂,看着怀里的少女,声音嘶哑至极:“公主殿下,以后不会了……对不起。”


    “裴白,你终于对我说这句话啦……”终于听到这句话自裴白口中说出,温岁的眼睛一下亮了,她拽了拽裴白的衣襟,抬起脸来,一本正经地问他,“还有呢,我问你,你的使命是什么?”


    “要让公主殿下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养魂珠到手了。


    假死的傀儡法术, 温岁之前无法练剑,无聊的时候也修习过,但因为这术法对当时的她而言实用性不大, 温岁便只是学了个皮毛。


    但如今,她必须要十分精通此术才行, 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不然, 裴白的魂魄回不来,他就当真死在她手上了。


    裴白说, 让她一剑刺入他心口, 不要犹豫,但温岁只要一想起这事, 手就会不停地发抖, 根本控制不了。


    怎么可能会不犹豫啊!


    那可是裴白……那可是一把剑啊……一把剑刺入心口, 就算当真是傀儡术,剑刃也实打实地刺入了血肉,也是会疼的……


    温岁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之前裴白说出这法子的时候,她也以为不过是假死,只要用养魂珠收着魂魄, 就没事的, 裴白的魂魄便能回来,她可以做到。


    但直到此时此刻, 温岁才知道,她不可以……


    她做不到拿着剑刺入裴白胸口, 光是想起来那画面,她就会浑身发抖,背上会沁出一层层的冷汗。


    虽然是假死, 有傀儡术,也有养魂珠,但是,这中间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池,裴白当真就死在她手上了。


    裴白真的会死。


    于是,在这样的反复煎熬里,温岁想放弃了。


    这和以前她喝裴白的血有什么区别?


    她已经喝不了裴白的血了,也做不到把一把剑插入裴白胸口,刺穿他的心脏。


    在练了几天后,温岁便不想练了。


    她想,干脆死了算了。


    为什么要裴白陪着她挣扎呢。


    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和他说,说她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他了,怎么转眼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就要往他心口刺一剑。


    她神情恹恹地趴在庭院里的桌子上,捻着飘落在桌子上的落花玩,看花瓣飘起又落下,她痴痴地发着呆。


    这日,裴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温岁枕着侧脸趴在玉石圆桌上,长长的秀发和红色丝绦垂下,几要碰触到地上一层层的花瓣,另一纤白的手捻起桌上的落花,放到嘴唇边吹了下,看花瓣随风落下又飘走。


    神色很是忧郁了。


    裴白踏过月洞门的脚步一顿,一阵春风吹起,将片片花瓣吹拂到了他这里,堪堪掠过他侧脸。


    花瓣似乎沾染上了她身上的气息,当掠过裴白的脸上,那微弱的振动透过皮肤和血液,一直蔓延到了他心脏。


    心跳声轰鸣不止。


    温岁陷在自己的忧愁心事里,连裴白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她好久都没发现。


    直到裴白走到她身前,挡住片片斑驳的树影时,温岁才有所察觉,下意识抬起头,恰好对上了裴白那双漆黑的眼。


    “裴白!”温岁一下就笑了起来,眼里的忧愁霎时没了,顶上的花枝晃动着,浮动着的碎金一点点地落在了少女眼眸。


    也映亮了裴白漆黑的眼。


    “公主殿下,傀儡术练得如何了?”裴白问她,抬起手,拿掉了落在她发间的一片花瓣。


    他知她聪慧,学东西极快,定是没问题。


    本来看到裴白,温岁是很开心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但后面又听到裴白问出的话后,她眼里的光一下消失无踪……


    温岁又趴了下去,明显一副不想再练的摆烂样子。


    “怎么了?”裴白的眸光渐渐暗了下去,他嘶哑着声音问了句。


    温岁清晰地看到了裴白眼眸里的失望,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虚地左看看右看看,含含糊糊地说:“裴白,我不想练了。”


    “为什么?”在听到温岁这句话后,裴白的心当真是重重地往下一沉,此时此刻,他站在背光的阴暗处,一张脸看上去看过去当真比温岁这个病人还要白,透着一种凄惨的冷。


    温岁不过是偷偷暼了眼,便被裴白此时此刻的神情虐到了。


    像是有指尖密密麻麻地落在她心脏,细小的,缓慢的疼痛顺着她心脏蔓延到了全身。


    “那药撑不了多久,公主殿下。”裴白将手中的长剑放置在桌面,掌心半撑在桌沿,俯下身看着她,一双眼转眼就红了,声音也很哑。


    “嗯,我知道。”这是一个近乎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动作,他的身影落在她身上,让她觉得亲密,也让她莫名伤心。


    “裴白,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温岁抬起头了头,坐直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被拉进,他高挺的鼻梁似乎掠过了她鼻尖。


    鼻尖这里很轻微地麻了一下,也有点痒。


    在这方逼仄的空间里,她和他互相看着彼此,目光碰触着,呼吸交缠着,忽然彼此之间都有了种要相融的亲密感。


    被他鼻梁蹭了一下,鼻尖这里还麻麻的,痒痒的,很奇怪的,温岁一下又笑了起来,眼尾那颗小红痣摇曳,在飘着花瓣的春风里,有种明媚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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