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他又多说了一句:“岁岁,有些事情, 你不要记恨你师尊, 他可能管你这个徒弟管的紧了点, 也是因为这么多年也就你一个徒弟,当年……”


    想到裴白就在旁边,当年的事情, 祝隐也不好开口,便没有再说了。


    “我怎么可能记恨师尊。”温岁如此说,眼睛垂了下去, “我知道, 师尊也是为我好,师尊也救了我的命, 为我这个徒弟失去了很多……”


    虽然之前在掉入魔域那夜,温岁和师尊有过争吵, 那也是在情急之下她口不择言……


    她心里,不可能会怨恨她师尊,也不可能会怪她师尊。


    师尊永远都是她的师尊。


    温岁根本没有多想, 她担心天道法相的事情,又问,“话说回来,师尊与金身法相对战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样事啊,那就要从遥远的时候说起了,话说在很久以前……”


    祝隐站起来了,摇着蒲扇一副说书人的模样,在屋子里慢悠悠走着,吊足了胃口。


    温岁:“……”


    温岁看了眼裴白,与他交换了个眼神……


    虽然裴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天道法相,在降天劫的时候兴许会出现。”裴白冷不丁说话了。


    声音自带一种玉石相击的冷,听到裴白这话,温岁都愣了一下。


    “诶?裴白,你怎么会知道?”


    温岁虽然醒了过来,但肤色仍是苍白不已,透着明显的病气,像是易碎的白瓷,她身形本就纤细偏弱,此时此刻更是单薄不已,似被风一吹便会消散飘走。


    裴白低垂着眼看她,先是扶着她躺下,替她盖上了被子,然后又往她眉心输入法力,稳固她体内的修为,压制病气。


    裴白的手指似乎轻轻陪碰触到了她眉心,凉凉的,但这种凉意顺着眉心往她身体里钻后,这种凉在她体内,在她四肢百骸,莫名就成了一种折磨人的麻意,让她的身体都忍不住地发着颤。


    难受,也不难受。


    温岁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为什么裴白只是碰了下她的眉心,她的身体就这么敏感?


    难道是因为双修之后,身体对于裴白的碰触,越来越敏感了?


    思绪不知怎么就顺着这里发散了下去,然后,不知温岁是想到了什么,露在外面的耳朵蹭的一下就红了。


    她双手抓着被沿看裴白,眼睛一眨一眨,明亮又含着水意,也没说话。


    裴白也眨了眨眼,看着她这副模样,薄唇边不自觉地挑起了一个弧度,就这样盯着她看。


    然后,他修长的手指蜷起,指背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耳垂。


    ……


    这一下,温岁往被子里面缩得只剩下一双眼睛了,有些嗔怒地瞪了裴白一下,裴白眼眸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祝隐还纳闷那两人怎么没声音,转过头去,便是看到了少男少女互相调情的这一幕。


    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五百多岁地的孤寡老人看见这些。


    ……


    莫名,祝隐觉得自己这张老脸都有些红了。


    他倒是的确没见过少男少女在他面前调情。


    两人这一副不管旁边人死活的样子,祝隐实在是觉得愈发过火了,于是,就在温岁再次被裴白的美色所诱惑,当裴白低头俯下身,她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裴白那漂亮的唇时,祝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被这咳嗽声惊醒,温岁的手停在裴白薄唇的一寸之处,然后猛地收了回去。


    这下,不仅耳垂红,连脸都是爆红了。


    温岁都被自己的行为惊到了……


    她怎么现在看到裴白的脸就蠢蠢欲动,居然还想上手去摸,跟色魔一样……


    当真是被裴白传染了变态……


    而当温岁收回手后,裴白的眼里很是明显地掠过了一丝失落,渴望也重了起来。


    目光又痴又沉地落在温岁脸上。


    温岁自然是看到了裴白眼里的渴求,像是要将她整个吞噬一样,她不敢再对上他的目光,只好四处乱飘,然后看到了在不远处幽幽看着他们的祝隐。


    ……


    温岁一下回过神,这才想起他们方才所说的正事……


    她在干什么啊!


    ……


    所幸,在她正常之后,裴白看似也正常了起来,接着方才的话说了下去。


    “先前,我见过一回。”


    “若是违背既定的天道法则,天雷便会降下,在那一道道的天雷里,我闻到了天道的气息。”


    “许是他的法相便藏在那一道道天雷的尽头。 ”


    “天雷……”


    温岁一愣,呢喃着这两字后,很快便想了起来……裴白所说的天雷是什么时候。


    她还记得,那晚她睡得很不安稳,被一阵阵雷声惊醒后,心里更加不安,她莫名担心起了裴白,便下了床想要去寻他,却在走出寝殿后,看到了祝隐。


    她朝祝隐问那雷声是什么,祝隐只是说有散修路过衡天宗,恰好突破境界,便降下了天雷。


    他说的那般真切,温岁也没有理由不信,但心里却还是隐约觉得担心。


    后面,等她再去看裴白,便是发现了一身是血,浑身是伤的裴白……


    ……


    而所谓的违背既定的天道规则,应就是裴白在他和她之间施下了共命咒术。


    用他的命来换她的命,用他的生机来换她的生机。


    原来,这共命咒术,在那时候就下了。


    可他,从未提过这件事。


    而在隔了那么久之后,她才发现此事。


    在温岁想到先前之事,一副怔然模样的时候,裴白似是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皱着的眉头又是因为什么。


    他笑了一下,抬起头,指尖自她眉心迤逦到脸颊,将一根碎发别到了她耳后。


    “我没事,公主殿下,区区天雷,对我毫无作用,根本不能伤我分毫。”


    虽然知道裴白是在逞强,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这么说,但温岁也不想让他担心,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错。”祝隐接了话过去,想起从前之事,似是有些感慨,连声叹气。


    “那次你师尊之所以看到天地法相,也是因为违背了天道规则。”


    “那时你师尊是一年轻气盛的少年,完全不像如今这般死气沉沉,他不满天道在人间降下的灾祸,三年大旱之地,他非要引来江河之水灌溉田地,洪水倒灌之处,他非要将洪水引至江海……”


    温岁还是第一次听师尊的这些事情,她瞬间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没错,师尊才是最应该飞升的人。


    “后来呢?师尊这样做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师尊修的就是苍生道,他救了这么多人,难道这也算是违背天道法则吗?”温岁很是不解,话声里也带上了气愤和不平。


    祝隐转过身来看着她,方觉如此心性,也只有在他们这些少年人身上才能看到。


    “救了不该救的人,破坏了既定命数,便算是违背天道法则。”


    温岁一愣。


    她不就是如此吗。


    “干旱洪水之地的人,早就被写好了死于天灾的命数,而你师尊强行更改,救了他们性命,便是破坏了天道法则。”


    “天雷因此降下,一道接一道,落在了师尊身上,像是要让他强行屈服。”


    “但你师尊没有。”


    “你师尊扛下了一道道天雷,并和天雷源头之处的天道法相大战……”


    “几天几夜,你师尊没赢也没输。”


    “最后,他力竭倒在地上之时,听到了天道的警告……”


    “天道说……天命不可违,规则不可破,破坏规则之后,将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是天惩。”


    “之后,你猜,发生了什么?”


    温岁虽然隐隐猜到了后面的悲惨,但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着颤,还是问了句:“发生了什么?”


    祝隐叹了口气,走到窗户旁边照进了一缕月色的地方,声音一下冷清了不少:“后面,被你师尊所救之地的人,又遭受了一年年的干旱,一场场的洪灾,程度之重,波及范围之广,几千年来罕见。”


    “这一次,你师尊也救不了了,不过杯水车薪。”


    “不仅原先被他所救之人死了,还死了甚于这万倍之人。”


    “那可真是哀鸿遍野,白骨遍地,人间惨剧啊……”


    “这就是天惩。”


    一室死寂。


    温岁听后浑身发冷……


    所以师尊才说命数已定,天命不可违。


    才一直坚持,让她飞升大道,来躲过这命数吗……


    “要彻底地灭了它。”裴白忽然道,看着温岁说,“生死,凭何它来决定。”


    “如今我魔道大成,修道也在最后一境,待我融合两力之后,便有彻底毁灭天道的力量。”


    祝隐上下扫了眼裴白,却是看不出裴白如今修为的深浅……


    看来,他修为当真到了恐怖的境界,他连探都探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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