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解除那共命咒术,若是共命咒术当真解除,那岁岁……


    这晚,祝隐在和他的医修弟子交代完一些丹药的事情后,便准备休息了。


    但他调息之后,却是久久未眠,辗转反侧后,他看到了一片落在窗台的月色,便想着反正也无睡意,去院子里赏赏月也好。


    于是,他下了床,也未束发,摇着蒲扇就出了门。


    他方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却是被眼前的场景着实惊了一跳。


    他们今日还在商讨如何围攻的魔界魔尊,裴白……就这么抱着温岁,出现在了他的药庐前。


    他怀里的少女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要消失一般,整个人在他臂弯里缩成小小一团,脖子往后仰着,那线条看起来极为脆弱。


    “岁岁?”


    祝隐眉心猛地一跳,手里的蒲扇差点掉在了地上。


    这样子看起来……很是不妙。


    祝隐心里涌现不好预感。


    他下了台阶,正要开口说话时,扑通一声,在这夜里极为响亮。


    祝隐甚至觉得这地都颤了几下。


    “求你,求你……救救她……”


    “求你救救她……”


    “要我的命也可以……”


    “要什么都拿去……”


    “求你,救她……”


    裴白听了温岁的话,好好说话了。


    为了求祝隐救她,他直接跪了下来。


    祝隐着实被裴白这一跪吓得不轻……


    他这几日从别处听来了魔域里面发生的事,据说裴白一个人闯魔宫,将魔宫大半护卫和魔尊尽皆屠杀,然后,继位成了新任魔尊。


    其他魔域分支的不服,上门与他对战,皆死于他手上。


    在杀光魔域七族的首领后,整个魔域再无不臣服者,甚至还有其余分支为了表忠心,都归顺于他。


    这也是其他宗门要对魔界开战的理由。


    以前魔界呈四分五裂之势,如今阴差阳错中因为裴白,竟是都结成了一股势力……


    而此刻,那些宗门商讨着要剿灭的魔尊,却是跪在了他这个医修面前,求他治病救人。


    而裴白在以前也不是个会求人的性子,更别说是下跪了。


    祝隐已然在裴白身上看不出魔气,不知道这魔气彻底消散了,还是被他压制,为他所用了。


    他听人说,那日岁岁和裴白掉入魔域时,裴白满身滔天魔气,直接入了魔。


    那魔气几要笼罩了整个衡天宗,魔域也因此而打开,如今为何从裴白身上,却是看不到一点魔气的影子了。


    祝隐不禁思忖着,片刻后,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乍现,祝隐看向面前这两人,忽然明了,裴白身上的魔气为何散了。


    岁岁,又为何回到了以前那副病气缠身,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不禁叹息,这般看来,这两人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岁岁师尊又何苦为难这两人……


    叹息之余,祝隐知救人要紧,先让裴白起来了。


    “你先起来,将岁岁抱到床榻上,平躺放着。”


    裴白立马照做,将怀里少女放到床榻上,如以往那样给她盖上被子。


    “共命咒术解了,病气回了她身体,比以往还要厉害,输法力也压不下去。”裴白言简意赅地说了情况。


    “病气原本便是在一日日累积,就算之前用共命咒术转移到你体内,亦是如此,如今突然尽数回复到岁岁体内,情况自然会比之前严重。”


    祝隐为温岁看诊,一缕灵力自她手腕经脉而入,片刻后又回了他指尖。


    他面色凝重,随即指尖一引,一白瓷长颈药瓶被引到了祝隐手心,他打开,倒了一粒丹药出来。


    “如今病气凶险,生死不过一瞬之间,只能用重药来求生机。”


    “吃了这药,能让岁岁立马摆脱这凶险,但后面病气若是反扑,会更厉害,她活下去的机会也会越发渺茫。”


    裴白看着病榻上安静闭眼的少女,只道:“天道,原本便未给她生机。”


    这生机,他会给她找。


    祝隐把药递给了裴白。


    裴白接过去,坐在床榻边扶起温岁,将丹药推入她唇齿间,在她耳边嘶哑着声音说:“吃下去,公主殿下,吃下去……”


    昏迷中的温岁好似听到了裴白的话一般,慢慢将丹药咽了下去。


    很快,温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额头有冷汗流出,不停地抽搐,裴白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一边给她输法力缓和强烈的药性,一边温柔地安抚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他垂下眼时,刚好有一滴泪摇摇欲坠的,就这么落了下去。


    “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公主殿下,很快就好了……”


    “别怕,我在这这里。”


    “我在这里……”


    似乎当真被这声音安抚到了,温岁的抽搐慢慢停了下来,皱起的眉毛也渐渐舒缓,很快,她靠在裴白怀里,睁开了眼睛。


    温岁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困惑的眼神一一扫过裴白和注祝隐后,被病气拖坠的意识才慢慢回来。


    “裴白!长老!”温岁一下喊了出来,后又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听到温岁的咳嗽,裴白的眼皮一颤又一颤,他为她顺气,又为她输法力,整个人看上就像是个满是裂痕将要碎裂的瓷器,她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刺激,都能叫他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祝隐扶额叹气:“岁岁,我知道你见到长老很欢喜,但你刚醒来,莫要情绪起伏太大,不要激动,旁人的心脏也禁不住这么刺激。”


    “哦……”温岁听懂了祝隐话里的话,立马抬头去看裴白,见他全须全尾的,看上去只是眼睛红了些,像是哭过,面容脆弱了些也更好看了些……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哪里扎了血洞,温岁的心里稍稍安定了点。


    但她实在怕裴白为了救她又搞什么邪术,便去问祝隐:“长老,我能醒过来,裴白没有又弄什么邪术吧?”


    祝隐摇了摇头,稍一思索,也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她,便说了实话:“不是邪术,岁岁,我给你喂了一粒重药,能让你快速回复生机,但若日后病气再反噬,你会承受甚过之前百倍之痛。”


    “这样啊……”温岁听后满不在乎,她松了一口气,直接瘫倒在床上,“疼,又能疼到哪去呢,这么多年来,就已经很疼了,没关系啦,我根本就不怕。”


    反正她迟早都是要死的。


    她现在生死看淡,已经不怕死了。


    但这两句话,温岁没有说出口。


    她怕伤到裴白的心。


    看裴白这副眼睛通红,桃花眼里愁苦深重的样子,她就知道,裴白现在怕是比她这个病人还要脆弱。


    这种话,还是别当着裴白的面说好了……


    “岁岁,你如今又是这副病体,靠飞升来摆脱死局,怕是行不通了。”祝隐如此道。


    温岁笑嘻嘻的:“正合我意。”


    “没办法我就去……”死咯。


    “死”这个字刚要被她笑嘻嘻地说出时,又被紧急撤回了。


    温岁心虚地看向裴白,只见裴白眼里的红和阴沉都浓重了许多。


    温岁感叹,因为她,裴白还真是容易误入歧途。


    “并非无法。”裴白盯着温岁,说道,“只要杀了天道,它所制定的法则自然破除,死局便解。”


    “我修魔修道便是为此,只要力量足够强大,融合两者之力,天道也未尝不可灭。”


    “如今,我魔道已然大成。”


    祝隐听得都心头一惊,眼皮跳了起来……魔道已经大成,还要灭了天道……


    这些年轻后生恐怖,真是恐怖。


    而温岁听到后也愣了一下,果然……


    她就知道,裴白修魔定有原因,还是因为她……


    而且,裴白原来和她想的一样。


    但是……


    温岁有些忧愁地说:“可是,我们总要找到天道的实体才行,不然虚无缥缈的天地规则,如何能灭呢。”


    “我之前便问过师尊,天道是否是有形的。”


    “可师尊跟我说……天道无形。”


    “无形?”祝隐忽然说话,话语里带着几分疑惑,“他如何会和你说天道无形。”


    “你师尊以前可是和天道法相大战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54章


    “什么?!”


    温岁先是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是既震惊又疑惑。


    “可是,我那时候问了师尊,师尊明明和我说的是……”


    听到温岁这么说, 祝隐略一思索,然后发现了其中因由……


    想必是道岐不想他这小徒弟放弃飞升, 才如此说。


    祝隐只好咳嗽一声, 找个原因掩饰一下:“你师尊应当是记错了。”


    “毕竟他活了上千年,记忆出现偏差, 也很正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