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白给她的那封信上,她爹娘只写了他们安好,让她勿要担心挂念,说,他们都很想念她,希望可以和她早点团聚,见她这个女儿一面。


    信上写的都是想念,并没有提及裴白的事情。


    “还有,裴白,那日你把信递给我的时候,你身上又怎么会有那么重的战场硝烟气息……”温岁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温岁整个人都被裹进了被子里,就连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也是,只剩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这一刻,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看他。


    眼瞳晶亮剔透,像是最璀璨的琉璃,又像是夜空里耀眼的星辰。


    他好像很久,没看到她这样了。


    他喜欢看到她这样。


    从小时候起,就如此了。


    珍珠宝石不该蒙尘。


    但此时此刻,裴白却很想把她的这双眼睛蒙起来。


    她似乎不知道,她这样看着他,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裴白的呼吸有些重了起来,他的目光偏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莫名的嘶哑。


    “公主殿下先前说,寄出的信未收到回信,我便去了公主殿下的国家,西京国。”


    “我到了之后,发现这个国家正在面临战争。”


    “敌军直逼京城腹地,我见到了你的父王母后,同他们说了你的信,问他们,为何未曾回信于你。”


    “他们说,因为敌国的入侵,这个国家风雨飘摇,旦夕存亡,许是不久便会覆灭,所以没有回信,不想让你伤心,也不想连累你。”


    “我和他们说,同你回一封信,我会帮他们逼退敌军,将信带回去给你。”


    “我会带你下山,来见他们。”


    “我上了战场,因而身上有了战场的硝烟气。”


    “后面敌军被逼退,西京国无虞之后,我便带着信回了衡天宗,交到了公主殿下手上。”


    裴白轻描淡写,三言两语便说完了这整个过程,温岁听着他说这些,却是处在了一再震惊之中。


    她没想到裴白会这么做。


    她没收到她爹娘的回信,她的确在他面前念叨了几回,但她没想到,他居然会跑了千里万里之遥的西京国,找她父母。


    还上了战场。


    修仙宗门有规定,修士是不能干预凡间王朝之事,否则会有因果反噬。


    裴白为什么不该做的全做了。


    他什么……都不怕吗?


    温岁实在是忍不住,又问出了那句话。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裴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无论她问多少遍这个问题,无论她是因为什么事情问了这个问题,裴白给她的答案永远只有这一个。


    “我想这样,公主殿下应当会开心。”


    “我想让公主殿下开心。”


    而无论温岁多少次听到这个回答,每次她的心都会剧烈地往下沉一下。


    心在微微地颤抖着,整个身子都会开始发麻。


    为了让公主殿下开心。


    温岁以前听到裴白的这个回答,她以为是因为有蛊毒下在了他体内,他怕她催动蛊毒,他才不得不这样说。


    但如今……


    他还是这样说。


    心尖发着颤,后又起了细细密密的隐约的痛。


    她又想起了裴白自小到大,裴白给她喂的那一碗碗血。


    想起了那蛊毒,想起了那共命咒术,想起了……很多很多。


    她和他之间的这种关系里面,纠缠了多少东西呢。


    好像怎么算都算不清楚了,她又要用什么来偿还。


    用命来偿还。


    当对裴白的那种愧疚又在她心底升起时,忽然之间,这个念头便这样被灌注到了她脑子里。


    然后,无数负面情绪,愧疚,自厌,悲痛,无措,茫然……从一个细小的,浪花一般的东西,成了汹涌的滔天巨浪,将她整个淹没。


    用命来偿还。


    骤然之间,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开始不断的,无限的放大,巨大的冲击之下,温岁的意识有一瞬的失去。


    在这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木偶,被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要走向自己命定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宝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30章


    在温岁意识失去的瞬间, 在她的脑袋被无数的,用命偿还的念头充斥着的时候,裴白似是察觉到了异样, 手搭在她手腕,掌心结结实实地包裹那还留了一条细小疤痕的手腕。


    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这是一种近乎无意识的反应了。


    “怎么了?”裴白问她, 倾下身子, 单手捧着她的脸,眼眸里的平静一下被打破, 似乎将要被狂风暴雨所充斥。


    而在裴白的手心包裹着她手腕时, 裴白手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拉着温岁一下脱离了那个快要将她溺死的漩涡。


    那种诡异的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那一瞬间去死的念头被压下后, 温岁便是很快抽离了出来。


    她抬起一双湿漉漉的, 又有些茫然的眼看向裴白,尽力挤出了几个字回答他:“没什么……”


    但温岁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这种想死的,自杀的念头来得太突然, 也太猛烈了。


    活着是每一个人的本能,放弃自己生命去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她其实是个很贪生怕死的人……才会一直忍受这那副病体, 忍受这良心的苛责, 喝着裴白的心头血,苟活到如今。


    对于去死这件事, 她会犹疑,会彷徨, 会害怕,会恐惧,会想很久很久……


    之前她之所以下定了决心去死, 还割开了自己手腕,也是因为……因为知道了裴白下在了她和他两人之间的共命咒术,用自己的寿命和生机供养她,甚至把她身上的病气都过渡到了自己身上……


    这件事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良心和愧疚已经沉重到了一种就算她是一个恶毒的人,也无法承受的地步。


    太折磨了。


    但为什么这一次……去死和自杀的念头会来的如此汹涌。


    那用命偿还的念头在她脑子闪过以后,很快便充斥着她整个脑袋,将她所有的思绪和意识都占据,只剩这一件事。


    好像这是一件她不得不完成,一定要完成的事。


    那一瞬间,她似乎都没了自己的意识。


    为什么?


    她是被什么控制了吗?


    可是那念头又的的确确是她在听完裴白说的那些话后,自己想出来的。


    她的确想过那么一下,要用命来偿还。


    温岁想不明白。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瞬息之间,来的快去的也快,温岁自己是觉得没什么,但当她抬眼看向裴白,看他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瞬间又想起了那日她割腕的时候,裴白那副疯模样。


    自那次以后,她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会让他像根绷紧的弦,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他的手还捧着她的脸,温岁甚至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颤动,随着肌肤的接触传到她心尖,让她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砰,砰,砰。


    温岁鼻子一酸,眼圈忽然一红,但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忍下了将将冒出的水花,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哎呀裴白,你怎么这样一副严肃的样子,你瞧瞧,眉毛都皱成了这样……”


    温岁说完,努力地皱着眉眼学他,学了没一会又破功笑了出来,裴白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单手便几乎要捧住了她整张脸,她想逗一下他,让他不要这么紧绷,担心自己,干脆就别过脸,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你这么担心做什么啊,裴白。”


    “我就是想逗一下你啦,我没事!”


    “裴白!外边好像真的天亮了!我要去看日出!”


    温岁很快又被外头的日出吸引,把方才的事扔到脑后,兴致极高地从软榻上爬起,趴在那里看日出,一边看一边又在把“裴白裴白”当语气助词的喊着。


    而她根本不知道,她只咬了他那么一下,就那么一下,就又让裴白兴奋了,变态了起来。


    少女湿滑的小舌头,柔软的嘴唇,还有那雪白的贝齿,都碰到了他手指。


    虽然只是那么一下,尽管只是那么一下,不过瞬间,便是叫他浑身都起了一种过电般的快|感。


    裴白怔在原地,削瘦挺拔的背脊似乎弯折成了一把蓄势待发的弓,他低下了头去。


    长长的睫毛眨了下,然后,当他把被公主殿下咬过的手指放在唇边时,竟然是伸出了鲜红的舌头,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舔了下方才被她咬过的地方。


    就像一尾艳丽的毒蛇,在小心翼翼地舔舐着自己的猎物。


    那张脸的表情似乎一如既往的冷峻,寡淡,桃花眼里却潮红深重。


    公主殿下的嘴唇,牙齿,舌头,都碰到了他的手指。


    而此刻,又碰到了他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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