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想,等师尊出关,就能知道是我吧。


    我一直在陪着师尊呢。


    堆完雪人,扫除洞府前的积雪后,温岁走到石门紧闭的洞府前,跪了下来。


    然后,她非常认真地给她师尊磕了三个头。


    “师尊,以后,岁岁就不能来看您了……”


    “师尊要好好的,不要再担心岁岁,也不要再为岁岁劳神,不要再为岁岁违背道心,做不值得的事。”


    “岁岁很开心,这辈子能当师尊的徒弟。”


    “只是我这辈子实在太过短暂,岁岁可能没办法报答师尊了……”


    “师尊,我给你堆了个雪人呀,长得很像我呢。”


    “以后有这个雪人陪着师尊,师尊也不会孤单啦……”


    “师尊……”


    说到最后,温岁又哭又笑的,眼泪是哗啦啦地落,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薄薄的积雪之上。


    温岁走了。


    积雪之上落着她的眼泪,缓缓融化成水。


    而在洞府之内,一人打坐于黑暗之中。


    一身白衣如雪,面目如神祇一般平静,清冷得好似高山之巅的雪莲,透着一种高不可攀的圣洁。


    在洞府之外的少女走后,在积雪混着她的眼泪,缓缓消融成水时,这尊玉雕般的人薄唇微动,竟是从唇齿间吐出二字。


    “岁岁。”


    ——


    在从思无崖离开后,温岁心里记挂着裴白的伤势,她没有回自己寝殿,直接去了裴白所在的浮云峰。


    虽然昨天祝长老说没事,但是……那么重的伤,真的没事吗?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昨天降下的天雷,温岁总是觉得很不安。


    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动着,有似有若无的痛意蔓延。


    只是这痛实在是太过轻微了,比起她之前被病气折磨的痛,近似于无。


    因而,她的那种不安,她总是寻不到缘由。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与裴白有关。


    温岁到了浮云峰,从白虎灵兽的背上下来后,还没裴白住处,就被这一片的焦土给惊到了。


    以往青翠茂盛的竹林成了一地焦土,空气里还充斥着被大火烧焦的味道。


    没了这片竹林,裴白的那座小木屋突兀又孤单地立在那里,竟是透出了几分可怜的意味。


    温岁心一沉,不安更重。


    她快步走至裴白的木屋前,都忘了敲门或是大声喊一句“裴白”,直接就推开了门。


    一推开门,便是熟悉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涌来。


    又是裴白的血。


    入目便是刺眼的鲜红,温岁看到有血迹自门口蜿蜒,一直延伸到了床榻那里。


    温岁的目光随着血迹看过去,看到了裴白。


    黑衣乌发,肤白唇红,看去似乎还是和平日里那样,是一张极其漂亮俊美的脸,只是当温岁走近几步后,便发现了其中异样。


    肤色是那种极其惨白的白色,比雪还要冷,还要白,唇色的确是如血般的鲜红,但也是因为有鲜血自他唇边溢出……他的唇上当真沾了鲜血,显出一种别样的艳红。


    他似乎不知道她来了,那双桃花眼闭着,薄薄的眼皮在不停地颤抖,他应是出了汗,有些汗珠凝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要掉不掉的。


    而剑眉拧着,似乎在与什么对抗着,很痛苦。


    温岁有些愣住了,不知所措。


    裴白他向来面无表情,就算是受了伤,他冰冷的脸上也极少,或者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痛苦的神情。


    他怎么了啊?


    昨天,昨天受伤也不是这样啊……


    而且,这种神情,似乎不仅仅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他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裴白!裴白!”


    “你怎么了啊?”


    温岁不知道他怎么了,只好大声叫他,她想着她要是叫不应裴白,她就去找祝隐。


    她原本以为裴白这幅样子,她会叫不醒他,没想到她只喊了两声,面前的人便醒了。


    裴白缓缓睁开眼,桃花眼里一片水雾,而在这水雾之下,当他看到面前的少女时,有一丝魔气极快地从他眼底掠过,紧接着,似乎有什么异样的东西氤氲在这水雾之下,在慢慢的溢出,悄无声息地包裹着,缠绕面前的少女。


    温岁却浑然不觉。


    她此刻被裴白的样子吓坏了。


    只觉得,裴白看她的眼神也不对劲。


    而且,他脸上挣扎的意味更重了。


    “走……”


    裴白的唇齿间,似乎极为艰难地吐出了这一个字。


    桃花眼里的水雾,渐渐被某种东西染成了粘稠的湿红。


    心底掩埋的那些卑劣的,肮脏的,贪婪的欲望不断的涌上,又被放大,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


    觊觎着面前的少女,要将她一口吞下。


    温岁根本没有察觉。


    她看着裴白这幅样子,忽然想到,难道这是因为裴白的体内的蛊毒发作了吗?


    虽然她没催动,但这蛊毒的确每月都会发作。


    温岁陷入了两难境地,眉头紧紧皱起……


    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最后善良一回,替裴白解除蛊毒,但她根本不敢当着裴白的面解除……


    她用蛊毒控制了裴白这么多年,也欺压逼迫了他这么多年,等下解除蛊毒之后,裴白想起这么多年的欺压,直接给了她一剑怎么办?


    虽然想不出来了她在书里的死局是怎样,但温岁怀疑,说不定她的死局就是被裴白一剑刺死,死在了他的掩日剑下。


    所以,在短短的时间里思来想去后,温岁想起来了裴白之前的话,他说,双修可以缓解他缓解发作的痛苦。


    而且……这次双修之后,裴白若是睡着了,她便可以趁此解除他身上的蛊毒,然后……她就可以偷偷离开这里了。


    可是,上次神交是怎么交的来着,她完全忘了……


    温岁惆怅地叹了口气。


    每次都是裴白的神识入她灵府,主动缠绕她的神识,然后她就只管舒服,吸收修为了……至于她的神识要怎么入裴白的灵府,开启神交双修,温岁是一点都不知道。


    于是,她只能问裴白,在他耳边小声又着急地问,唇齿间的气息还热乎乎地洒在他耳朵这里。


    “裴白裴白,你是蛊毒发作了吗?”


    “要不要双修啊?”


    “双修会好一点吗?”


    少年颈侧被烫得一片潮红,一滴滴的汗不停流下,在喉结耸动的吞咽里,没入锁骨之中。


    如果此时的温岁知道,知道自己的这句话会扣开裴白无尽欲望的大门,也会拉他坠入深渊,她打死也不会说这两个字。


    但温岁根本不知道,不知道她说的这句话此时落在裴白耳边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她唇齿间说出的这“双修”二字,对此时的裴白来说,是一种怎样的冲击。


    当真是无异于催/欲之效。


    更何况,有些渴求在长久的压抑之中,已经成了极为病态,扭曲的存在。


    魔气又将这些无限放大。


    温岁根本不知道,也没看过这样的裴白。


    在她眼里的裴白是冷的。


    他从小就冷漠,冷脸,对什么都没有表情,小时候她总黏着他也不理,好似这世间万物,天地万物在他眼里都一个样子,如蝼蚁草木,没什么好在乎的。


    他喜欢穿黑衣,也只穿黑衣,皮肤却白得发冷,一身气息冷寒,虽然长了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但宗门内却是没人敢靠近他。


    这样的裴白,好似什么欲望都没有,也什么情绪都没有。


    除了温岁以往每次在他眼里看到的,对她浓稠的,要将她淹没的恨。


    ……


    在温岁说出要不要双修之后,裴白并没有马上回答少女的这句话,也许是因为,他此时单是看着她,便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岁,不知是沾着汗还是沾着泪,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也潮湿一片,桃花眼湿亮湿亮的。


    温岁站定,等着他回答。


    可是她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他回答。


    他只是一直盯着她看,也不说话,喘//息却重得很明显,重重敲击在温岁心上。


    怎么总是这么喜欢盯着她。


    有这么好看吗?


    在这种被拉长的,难捱的静默里,温岁的脸颊也染上了他颈侧的红,继而漫上滚烫的热。


    裴白总也不说话,她一下就生气了。


    好丢脸!


    温岁决定不再管他。


    管他痛不痛呢,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谁让他不说话呢……


    不能怪她吧……


    解除蛊毒就等下次好了。


    ……


    温岁这般想着,几乎是羞红着脸要转身而走时,敲击在她心上的喘//息越来越重。


    “公主殿下……”一滴热汗落下。


    于是,温岁还没跨出一步,只转过身,手腕这里即传来一阵烧灼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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