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得有志气!


    可是,他就要饿死了,还顾得上什么志气!


    求求这位大哥给一个烧饼,然后留口袋的一文钱到明天,再买一个烧饼吃,这样明天就不饿了。


    没多想,他就跟上这位穿着护卫服的大哥,走了十几步,街上人太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太没尊严了,一直没敢上前。


    护卫大哥进了一间叫“福满楼”的饭馆。


    走到这间饭馆门口,两个客人掀起帘子走出来。


    帘子一被掀起,就有一股冰凉的风从里面漫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直往人脸上扑。


    外头热得像蒸笼,门里凉得像秋天。


    一步之隔,两重天地。


    京城竟有饭馆用冰。


    什么背景啊,这么有钱。


    店小二掀起帘子,招呼他:“客官,里边请,咱们店有冰,凉快”。


    他伸手进口袋里,摸到仅剩的一文钱,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心里想着一文钱能买什么,肯定什么也买不到,人家店里都用冰了,价格肯定很高。


    这时,一队官兵走来。


    男人看见他们,连忙转过身,想赶紧跑。


    这队官兵常欺负他,总以各种理由捉弄、欺辱他,他试过告上衙门,可是根本没人理,反倒被欺负得更狠。


    官兵们看见他了,不怀好意地走来。


    带头的官兵按在他肩膀上,捏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今儿在这儿乞讨呢,又偷了什么东西?还是抢了什么?”


    “没有......”他低着头,躲着官兵的捶打。


    “没有?”带头的官兵退后一步,对下属命令道,“搜!”


    仨人上前,摸着他的身体,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摸,翻他的衣领,扯他的裤腰,把他仅剩的一文钱从袖子里摸出来,扔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被官兵踢倒,趴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一文钱,你还想进福满楼吃东西?”带头的官兵嗤笑道。


    这时,有客人掀起帘子,乳酪松糕的香味飘出来,奶香浓郁,带着刚出炉的焦甜,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蜂蜜和一锅热牛奶搅在一起,热腾腾地扑过来。


    好香。


    好想吃。


    前年,母亲在世时,做针织赚了点钱,买了一大块松糕回家,自己只吃一点,剩下的全给他吃。


    他趴在地上,闻着乳酪松糕的香味,眼泪流下来,抬起手,想抓住这股香味,抓了几下,放下手,闭上眼睛,把香味吃进嘴里。


    好甜。


    好想母亲。


    世上,只有母亲能容忍他像废物一样活着。


    母亲走了,他真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


    “怕不是饿疯了吧,你吃什么呢,哈哈哈哈哈哈哈.......穷鬼成饿死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听见带头的官兵又在笑他,听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敢起来,捂着耳朵,在心里哭喊。


    不敢抬头。


    抬不起来。


    拥有的东西太少,格外在乎自尊。


    “老天,求求你,你救救我吧。”


    “来个人,来个人,救救我,求求了,求求了。”


    “住手!”


    忽然,一个清亮凌厉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他趴在地上,微侧头,看见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漂亮女人从店里走出来,叉着腰,对官兵们骂道:“放肆!欺负人欺负到我眼前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夫君啊 真是个爱吃


    官兵们认出是郡主, 吓得跪了一排,有人连帽子都掉了,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又赶紧跪好, 满脸惶恐。


    “光天化日,这么欺负人, 你们就是这么当官差的?”赵雪婉走到他们面前, 指着他们怒骂道。


    “郡主明查, 是此人鬼鬼祟祟, 我们例行巡查也是职责所在。”带头的官兵低着头辩解道。


    “才没有,人家只是站在外面,是你们平白无故去搜身, 又踢倒人家,坏得很。”店小二走出来替男人说话。


    官兵们脸色更难看了, 低着头不敢吭声,有人偷偷瞪了店小二一眼, 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生怕被郡主看见。


    “凌风, 带他们上京兆府, 将此事禀明府尹,按律处置, 不得徇私。”赵雪婉走向趴在地上的男人,扶起他。


    “是。”凌风领命, 一挥手,几个护卫上前将官兵们押了起来。


    杨雅瑾和店小二连忙上前,一起帮忙扶着男人进店里。


    一掀开帘子,凉气扑面而来。


    店里的桌子和凳子都铺着淡紫色的桌布, 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边角垂着细碎的流苏,雅致又干净。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菜。


    很多人都看过来这边。


    男人被扶到临湖的窗边雅间,杨雅瑾吩咐店小二上几个招牌菜,让他安心在这吃饭,不收钱。


    他怕自己弄脏了这么漂亮的桌布,被扶着坐下后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杨雅瑾看出他的拘谨,温和地对他笑道。


    “来福。”他低着头,不敢看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两只手藏在桌子底下,怕被人看见他指甲缝里的泥。


    “来福,福来,福满,和我们店很搭,你是不是找不到活干?要不你来我们店里做工,我瞧你身子骨还结实,我们缺一个卸货搬东西的伙计,怎么样?”杨雅瑾把筷子递给他,让他先吃饭,不急着回答。


    “你说话口音不像京城人,是外地来的吗?来京城多久了?家里人知不知道你在这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赵雪婉站在杨雅瑾身边问他。


    “我是从青州城来,前几年水灾,房子没了,地也没了,我和母亲一路逃难到京城,本来我们要被赶出去,后来有个好心人收留了我们,让我们住在他闲置的房屋,母亲前年生了场大病去世,就剩我一人了。”他低着头,小口地扒着饭。


    “那些官兵经常欺负你吗?”赵雪婉上前一步问。


    “他们......知道我不是京城人,就总来找麻烦,说我偷东西,抢我的钱,打我骂我,我不敢还手,还手打得更狠。”他忽然抬起双手,使劲摇摆,“我就偷过一次包子,当时太饿了,被他们抓到,再也没有了,罚了钱,蹲了三天大牢。”


    “你怎么不去找份活干?”店小二问。


    “我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又没有手艺,以前存的钱省吃俭用也快花完了,去过码头扛包,去了没两天就被本地人排挤,嫌我是外来的,活不给干,还被打了一顿,后来就不敢去了。”他说得很小声。


    “你安心在我们这干活,我们都是外地人,彼此照应,一日三餐跟我们吃,每月给你工钱,攒够了将来回老家也好,留在京城也好,都随你。”杨雅瑾说完,又给他添了一碗饭。


    “谢谢......”他哭着点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布上。


    吃完,他就去后院干活,搬柴、劈柴、扫地、倒水,一刻也不肯歇,忙完了,看到谁要帮忙就上前搭把手,搬东西、端盘子、擦桌子,什么都干,生怕自己闲着,让人觉得他不值这份工钱。


    那个被人叫做郡主的女人,说他力气不一定比她大,在他卸货的时候走过来,跟他比力气,非要扛最重的那袋米,差点向后摔倒。


    她立刻挺直身体,向众人摆手,“没事,没事,没事啊,我武功好着呢。”


    她也歇不下来,在后院转来转去,和小石头做烧鸡吃,搞得脸上都是炭,黑乎乎,像只花猫。


    晚上,大家坐在后院一起吃饭。


    忽然来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当今侯爷,来福见过他一次。


    当时,很多官员围着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身边有人说他是侯爷,说他年纪轻轻就官居高位,是丞相之子,家有貌美妻子,是京城男人里最羡慕的男人。


    看着矜贵的侯爷,他当时心想这样的人,跟他隔了十万八千里,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连话都说不上半句。


    没成想,有一日,竟会跟这样的大人物在同一桌吃饭。


    侯爷一来就牵郡主的手,捏她的脸,问她今天做了什么,一直给她夹菜。


    她跟别人说话没顾上吃,他就把菜夹到碟子里晾着,等她说完话,温度刚刚好,推到她面前。


    等到要走的时候,来福忍不住多看几眼侯爷。


    侯爷似乎察觉到,转身往后看,来福尴尬地挠头,赶紧向左看又向后看。


    “查他。”李烬将赵雪婉扶上马车,小声对猎影吩咐道。


    -


    三日后。


    李烬和赵雪婉在院子里和狗玩。


    护卫来报:“三公子,魏相求见。”


    “不见。”李烬看一眼赵雪婉,直接拒绝道。


    “他来我们家干什么。”赵雪婉站起来,立即被李烬拉下,坐在他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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