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为何突然离开乐嘉,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孙如兰往前走,站在赵雪婉的正前方,厉声问道。


    “突然有急事,去雁归镇......去北梁国,没做什么,李烬忙公务,我就是看看风景......”赵雪婉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躲,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就是不敢看孙如兰。


    忽然,孙如兰蹲下来,吓得赵雪婉往后一缩。


    “还敢撒谎!”孙如兰一把掐住赵雪婉的耳朵,使劲一拧。


    赵雪婉“啊”了一声,疼得缩脖子,脑袋歪得快要贴到肩膀上了,不敢犟,可实在太疼了,疼得伸手去捂耳朵,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敢动,只能忍着,小声求饶:“娘,娘,疼……”


    “跟一群囚犯逃跑,一去就是几个月,你还敢说没做什么,胆子大到天上了,平日你做什么,我都纵容你,如今你竟敢瞒着家里做这种事,你是觉得这个家管不了你了,是不是?”孙如兰加大力气,使劲地拧赵雪婉的耳朵。


    果然是知道了......


    赵雪婉被孙如兰揪着耳朵拧,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想去摸耳朵又不敢,只能歪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


    “你想把我们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吗?你嫁入李家,这般行事,李家也得跟着陪葬,你爹在朝中多少人盯着,就等着他犯错,你这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我太纵容你,你竟如此不知轻重,把全家人的安危当儿戏。”孙如兰越拧越大力。


    “长公主,郡主的耳朵出血了,郡主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剪秋跪下求情。


    赵雪婉的四个侍女们纷纷跪下,挤在身后一起求情。


    “她知错?她会知错?她要是知道错,刚才还撒谎?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今天非要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孙如兰再加大力气拧。


    “知道了,知道了,女儿知道错了......”赵雪婉疼得眼泪哗哗地流。


    待过了一刻,孙如兰才松手,侍女们连忙过来扶住赵雪婉。


    “宋清荷回京了,你知道吗?”孙如兰站在赵雪婉的面前,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在荣德镇破了盗墓案,查实了国舅爷贪污和卖国的罪行,还查到北梁西部首领和突厥勾结的证据,给李烬送情报,八城互市才能签得这么顺利,不日后就升官封赏,人家立了功步步高升,你看看你,你都做了什么?”


    赵雪婉坐在蒲团上,摸着耳朵,眼泪直掉。


    “你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孙如兰说完转过身,带着婢女们走出了祠堂,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侍女们心疼得看赵雪婉的伤势,剪秋出去喊府医进来。


    赵雪婉不说话,只是看着地板发呆,一直掉眼泪,把侍女们都吓坏了,问她要不要回丞相府找姑爷来。


    她摇了摇头,在蒲团上坐下,继续哭。


    府医被请到祠堂,给赵雪婉上了药,留下几瓶药膏,行礼走出门了。


    从白天到天黑,赵雪婉没老实跪在蒲团上,而是一会坐,一会躺,一会起来走一走松动筋骨,还让剪秋她们四个出去偷吃的回来一起吃。


    到用晚膳时辰,孙如兰回来了。


    茉莉在门外高喊:“参见长公主殿下。”


    屋里的几人连忙收拾吃的,手忙脚乱地将瓜子壳、蜜饯罐子和糕点都推到柱子后面,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慌慌张张地跪好。


    赵雪婉把裙摆铺开盖住膝盖,低着头,把脸藏在头发后面,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用袖子掩着嘴,假装在哭,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跪了许久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孙如兰走进来,站在门口,问:“跪了多久?”


    赵雪婉假装抹了抹眼泪,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气无力,一边摸着腰,一边偷偷瞄母亲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说:“两个多时辰,娘亲,好疼啊~”


    “出来。”孙如兰对着屋里的大柱子说。


    忽然,两个婢女从大柱子后面毕恭毕敬地走出来,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小碎步挪到孙如兰面前,齐声说“参见长公主”


    竟然还偷偷派人监视......


    这回完了。


    可怎么办啊......


    “她当真一直跪着,跪着两个多时辰?”孙如兰问走出来的两个婢女。


    “回长公主,郡主并非一直跪着,跪了一小会儿就坐下,后来又躺下,还起来走了好几圈。”


    “郡主还让侍女们去厨房偷吃的,拿了瓜子、蜜饯和糕点进来,她们还没吃完,就藏在她们的柱子后面,奴婢们都看见了。”


    这俩......


    竟然全讲了......


    “看来,你是不用晚膳了,继续跪,我会派人告知烬儿,你今晚留宿在此,认认真真反省了,就放你出去。”孙如兰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一关,告密的两个婢女就被赵雪婉的四个侍女围攻。


    “吃里扒外的东西!郡主从前待你们多好,竟然敢告状!”


    “非得如实说吗?你们不说,长公主能知道吗?就说郡主跪了很久,那又怎么了?”


    “枉我们郡主从前出去玩,还带你们出去,要不是郡主,你们能经常出去吗,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吗?”


    赵雪婉老实地跪在蒲团上,眼泪一直掉。


    曾有一次,母亲也是发这么大火。


    那年,赵雪婉五岁,她被送回京城养身体,待在丞相府中,由穆红莺照顾,她出门时常感觉有一个人跟着。


    那个人是女的,看起来没有恶意,总是用一种很慈祥的眼神看着她。


    有一次,她甩掉侍女和护卫,故意摔倒,引那个女人出现。


    那个女人慌张地跑来看她的伤势,见她流血破皮了,相当着急,要带她去找大夫,她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观察女人。


    女人抱着她跑了三条街,走进一间医馆,看着大夫给她上药,急得满头是汗,不停地问大夫“要不要紧”“会不会留疤”,大夫被她问得不耐烦了,她还是不停地问。


    巡逻的护卫找到她,接着婢女们也找到她,看见那个女人,几个婢女脸色都变了,但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焦急地喊穆红莺,告知穆红莺位置。


    穆红莺走进来,一把拽过赵雪婉的手,把她拉到身后,对女人说:“多谢”。


    赵雪婉好奇地探头,被穆红莺按住了脑袋,强行转过去,不让她看。


    回府路上,赵雪婉问穆红莺:“她是谁呀?她经常来看我,方才我受伤,还很着急送我来看大夫,不像坏人。”


    穆红莺神情微微一动,沉默片刻,说:“她是你姨母,你母亲的亲姐姐,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去边境打战,不在身边,是她一直照看你。”


    姨母......


    难怪长得和母亲有点像。


    “她很疼你,把你当亲女儿对待,你一生病,她整夜不睡,怕你半夜发热,你刚出生那几个月,她身子都熬坏了。”穆红莺轻叹一口气。


    “那为何......”赵雪婉刚开口就被穆红莺打断。


    “雪婉,乖,你还小,大人的事你还不懂,你只要知道,你姨母疼你就够了,今天的事也别跟你娘说。”穆红莺叹了口气,把赵雪婉抱了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不再说话。


    不用等长大,赵雪婉很快就知道了。


    那个女人叫孙如竹,是嫡长女,本应册封为长公主的是她。


    当时陛下还只是王爷,攻入京城登基之后,孙如竹执意要和晟人成亲。


    陛下勃然大怒。


    孙如兰当着很多人的面怒斥陛下背信弃义,说那个晟人替陛下卖命多年,出生入死,替陛下刺探军情、策反敌将,帮助陛下拿下三座城池,陛下许过他荣华富贵,到头来一样都没兑现,利用完他,就把他当棋子扔掉。


    陛下震怒,连下三道旨意,废封号、收金印、除玉牒,将她贬为庶民,永不许入宫觐见,连她的名字都不许在宫中提起。


    知道真相后,赵雪婉时常溜出去见孙如竹,和她的感情日益深厚,每次去都要带一堆礼物,回来的时候又带一堆吃的。


    孙如竹和那个晟人成亲后,生了一个女儿,叫宋清荷。


    宋清荷性格像她父亲,沉稳、内敛、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读书。


    自从赵雪婉经常来他们家之后,宋清荷的话才开始多起来,不再总是一个人闷在屋里看书,会跟着赵雪婉爬树、捉虫子。


    有一天,孙如兰忽然找上门,怒气冲冲地拽住赵雪婉的手腕,将孙如竹骂了一顿。


    赵雪婉站出来,说她是自己想来这里的,叫母亲不要骂姨母。


    然而,孙如兰听到赵雪婉喊姨母,就掌了她的嘴。


    孙如竹上前护住赵雪婉,让孙如兰不要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孙如兰让护卫拽走赵雪婉,将赵雪婉带上马车,一直用力地打赵雪婉的小手,打了不解气,使劲地拧赵雪婉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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