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婉打开了门,坐在院子里,撕着烧鸡吃,听见外面接近数十人的脚步声时急时缓,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开门!”
“官府核查户籍!”
“奉旨核查!开门受检!”
要来了。
来势汹汹的官兵们来到门口,见门是开的,诧异地对视,警惕地握着剑,凶神恶煞地走进门,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院子里吃烧鸡。
月黑风高。
只有一盏灯。
一个女子,坐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吃烧鸡。
怎么看,怎么奇怪。
“核查户籍,拿出户籍文牒。”一个身着差役服、带队的什长站出来,横眉立目,厉声喝道。
赵雪婉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拿出一块刻着凤纹的金色腰牌,举到他眼前,让他看清楚了,“此乃皇家宗亲信物,我是昭华郡主赵雪婉。”
什长凑近看。
“看完了?”赵雪婉把腰牌放下,“看完了就退下吧,别耽误我吃烧鸡。”
“这玩意儿谁认得?随便一块破牌子就想糊弄我们?少拿这东西唬人,我们只认官府发的户籍文牒,你说你是郡主就是郡主?我还说我是王爷呢。”什长绕过她,负手来回走了两步,又转身,上下打量赵雪婉,“大晚上的,你一个女人,在这吃烧鸡......”
“大晚上的,我一个女人,在这吃烧鸡,怎么了,我喜欢吃烧鸡,不行吗?碍着谁了?犯法了吗?你管我什么时辰吃烧鸡,在哪吃烧鸡。”赵雪婉不急不恼,就这么站着,任他打量。
“谁知道你这玩意是不是真的?”什长伸手抢过来,喊人提来一盏灯笼,仔细看瞧了瞧,当真是金灿灿的,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看起来不像假的,脸色变了变,却又梗着脖子说,“郡主的腰牌?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偷的捡的?”
在这偏远的小镇,他没见过什么皇亲贵胄,唯一一个见的是北梁国的八皇子。
这个八皇子带着一千府兵欲夜闯城门,说要找他们的一个侍卫。
少将本是不准开城门,但这个八皇子给少将一个信物,少将当即准予八皇子带一百府兵进城,其余九百府兵退至二十里外的驿站候命。
也不知一个皇子找一个侍卫做什么,恐是犯了大事,或是盗了要紧的东西,又或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让皇子连夜追来。
少将安排心腹亲卫随行,与这位八皇子一同搜寻,明为协助,暗是监视,既不得怠慢北梁来客,亦要严防城中生乱,更要护住百姓安宁。
眼前这个女人长得甚是貌美,倒蛮有几分贵气,且颇有胆色,真有可能就是郡主殿下,可这大晚上的,就她一人在这吃烧鸡,身边也没护卫和侍女,着实可疑。
若她是郡主殿下,强行搜了屋,把郡主殿下得罪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担不起这个责,引得上面怪罪,人家一句话下来,轻则丢官去职,重则引来皇家问罪。
但若这个女子不是郡主殿下,只是故作姿态唬人,在这虚张声势,屋里真藏了北梁八皇子要找的人,他们没有进去查验,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了,会被少将责罚。
这女人要是真郡主,他拦着不让人搜,是尽忠,但北梁皇子要是翻了脸,那可是两国的事儿,他一个小小什长,拿什么担?
郡主殿下动不得,北梁皇子也拦不得,可这院子要是真藏了人,他两头不是人。
这差事可真难干,一个月就那仨瓜俩枣,还没那帮卖香料的人赚的多,搞不好还掉脑袋。
事关身家性命,激进不得,事关两国,马虎不得。
正当什长进退两难之际,外面传来急促的马步声。
一个面色阴沉、步履生风的男人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落在赵雪婉身上,问:“这里就你一人?”
在这的官兵都向这个男人行礼,想必他就是北梁的八皇子。
“是,就我一人。”赵雪婉抢过什长手中的金色腰牌,举起给北梁八皇子看,“我是靖国昭华郡主,来雁归镇游玩,既有皇家信物在此,我的牌子给你们看了,查验完毕,你们还擅闯,就是藐视靖国威仪,挑衅皇家尊严。”
“搜!”
然而北梁八皇子并不在意,伸手拨开她举着的腰牌,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对府兵下令道。
“我看谁敢!”赵雪婉拔出腰间的剑,对着众人,神色变得狠戾,“靖国律法,擅闯郡主府邸者,视同谋逆,本郡主有权当场格杀勿论!”
赵雪婉将剑指向北梁八皇子,剑锋离他不过半尺,冷冷道:“靖国之土,你北梁之人,何来资格带兵擅闯,凭什么在此作威作福,在我面前耍威风,真当我怕你?”
赵雪婉移开剑,指向什长,“你掂量掂量清楚,你在这个位置,是听靖国朝廷的,还是纵容外人撒野。”
“给我搜!”北梁八皇子再下令道,忽然抽出腰间佩剑,那架势恨不得立即亲自冲进去杀人。
“谁搜,我杀谁!”赵雪婉手腕一转,反手一剑,挑中最前一名迈步上前的府兵臂膀,一剑刺入半寸,鲜血瞬时顺着剑刃滴落,“都说了我是郡主,还要硬闯,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府兵吃痛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北梁府兵见状,纷纷拔刀出鞘,金属出鞘声刺耳。
刹那间院内杀气腾腾,一场血战眼看要爆发。
赵雪婉不退反进,往前迈了一步,镇定地将剑指前方,平静道:“下一个,谁来送死?”
双方剑拔弩张,只等谁先动手,就要血溅当场。
什长拿不准这个女人是不是郡主,但她敢对北梁皇子拔剑相向,只一剑就伤了北梁的府兵,这般杀伐果决,若是真郡主,今日闹出血案他担待不起,吓得心头狂跳、手脚发软,小声向后面的差役嘱咐:“要闹出人命了!赶紧叫少将来!”
“听说过我吗?靖国昭华郡主,我杀人不眨眼,今日谁敢再前进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赵雪婉横剑而立,剑上的血还未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风吹起她的纱裙,明明她孤身一人,却似有千军万马护在身后,气势慑人。
北梁八皇子抬起剑,直指她,往前进了一步,“这么怕我们进去,莫非这院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是你根本就是假冒的郡主,想用身份唬住我们,好掩护身后之人脱身?”
“笑话,我贵为郡主,不想让谁进,就不让谁进,需要怕你吗?这是靖国的土地,我站着的地方,就是我说了算。”赵雪婉冷笑一声,将剑指向北梁八皇子。
“我今日就要进去搜个明白,看你这院子到底藏着什么。”北梁八皇子大手一挥,身后的府兵齐刷刷地往前一步,“众将士听令,进去搜!”
一个在最前面的府兵提刀,往前迈了一步。
赵雪婉往前一步,挡在那府兵面前,剑尖一转,直指那府兵,眼神如刀,“谁敢踏前一步,我就杀了他祭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让开 不要小瞧女
“搜!”
北梁国八皇子一声令下, 府兵们立刻举刀往前冲。
赵雪婉抬手一剑,第一个府兵中剑,踉跄倒地, 剑锋一转, 第二人手臂被划开,血滴落在她的裙角, 第三人还没冲到跟前, 被她一剑刺中大腿, 当场跪下。
月下三剑, 倒了仨人。
她收剑,转身,剑上还滴着血, 纱裙随风飘动。
“住手!”
一道黑影从屋顶掠下,落在赵雪婉身前。
赵雪婉转头望去, 一个黑衣少年手握长剑,挡在她面前, 剑指北梁府兵, 冷冷道:“想伤她, 先过我。”
“你谁?”赵雪婉歪头看他。
“在下江湖侠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浪迹天涯,专管闲事,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楚狂歌是也!”黑衣少年抱剑挺胸,一脸傲气地对她挑眉道。
“你凑什么热闹, 赶紧过来!别给我惹麻烦!”什长见到他,赶紧冲他招手,急得直跺脚。
“我行侠仗义,最看不惯以多欺少,更看不惯欺负女子,你们北梁的人跑到靖国撒野,举着刀对着一个女人,还要不要脸,这事我楚狂歌还真就管定了!”楚狂歌横剑立在赵雪婉身前,正觉得自己英雄救美、威风凛凛、帅得不行,猝不及防地被身后之人推开。
“我可以,不劳旁人出手。”赵雪婉往前走一步,直接走到北梁府兵的面前。
“这怎么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看着女人受欺负,站在一边袖手旁观,这传出去我楚狂歌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楚狂歌一个箭步又蹿到她前面,张开双臂拦住她。
“让开,不要小瞧女人。”赵雪婉又往前一步,再次站在北梁府兵面前。
这两个人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前拦,你推我一下,我挡你一下,推来挡去没个完,把好好的对峙变成了抢着买单的饭局,把那些府兵都看愣了。
“让开!”北梁八皇子忍无可忍,大步走上前来,推开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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