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远:“是啊,李三公子来的次数确是多,老夫还以为三公子是忙公务才来蕉州,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不远处偷听的赵雪婉捏着手指,看着地上的青草发呆。
“三公子。”
忽然,侍女们躬身行礼。
赵雪婉一抬头,就看见李烬朝正堂这边走来,她立即转身,小跑回屋里,脱了外衣,又躺上床发呆。
是啊。
李烬和宋清荷。
两个人都长得好,性格好,很登对,很般配。
可为何,为何,为何不开心。
他们都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好朋友和好朋友成亲,不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吗?
对啊。
不应该可喜可贺吗?
怎么胸口这般堵呢。
刚刚,见到李烬,为何要跑。
到底是为何!
忽然,有人敲门。
剪秋去开门,对门外的人行礼道:“见过三公子。”
“蕉州的烧饼。”
外面传来李烬的声音。
剪秋走进来,说:“郡主,三公子给您买了蕉州的烧饼,您要现在吃吗?”
她往床的里面挪,把被子拉上,闷闷地说:“不吃,我要睡了。”
大清早的要睡,明摆着说谎。
可她顾不上那么多,脑里一直想着方才李真卿和韩明远的对话。
一直想到天黑。
宋清荷和李烬又来找她,她不见。
深夜,她穿上外衣,急急忙忙地跑去书房,在一堆书籍中翻找,找了好久,终于在书架中层的函册之间找到一本地图手簿。
这本地图手簿是宋清荷亲手誊绘批注的,她认为“治国先治边,治边先明地”,意思是要治理好国家,先要管好边境,要管好边境,先要把地形摸清楚。
宋清荷的地图手簿,和李烬做的那本手簿别无二致,字迹、标注都极为相似,连标注的位置、措辞都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两个人的字都清俊洒脱,落笔利落,笔锋间的韵味如出一辙,好看得难分高下,连运笔走势都惊人地相合。
当真是天生一对。
她不知道自己找这个干什么,对比这个又是做什么,证明了他们默契,又如何。
证明了他们默契,为何不开心。
她的两个好朋友这般默契,是老天爷都称绝的天作之合,这样的美事,这样的良缘,为何让她这般心口发闷,酸涩难挡。
心中的石头更重了,她难受得很。
这一晚,她一直坐在书房里,看地图手簿发呆。
直到天亮,外面的人着急地喊她的名字,她才把地图手簿放好,打开门走出去。
仆人看见她,皆是神色慌张,连忙躬身,询问她是否安好。
她摆摆手,说没事,慢慢地往自己的房间走,侍女们跟在她身后,着急地问她一夜去了哪里,有没有受凉。
“雪婉!你去哪儿了?剪秋她们说你不见了,可有哪里受伤?”宋清荷着急地跑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关切地问。
李烬跟在宋清荷的身后,担忧地看着她,似乎想说话。
她连忙移开眼神,摆摆手,说:“没事,我就是半夜无聊,去书房看看书,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回到屋里,她躺下,好久才睡着。
当晚,她发了高热,浑身酸软无力,身体发烫,昏昏沉沉间,连身边侍女的呼唤都听不真切。
她喝了药,睡了很久。
“你怎么照看郡主的,让她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去书房,待一整夜,明知道她身体不好,偏不悉心照看,连她起身都未曾察觉,如今郡主高热不退,你担得起责吗?”
床帘外传来宋清荷数落剪秋的声音。
“清荷,你别说剪秋。”赵雪婉掀起床帘,艰难地起身。
宋清荷连忙跑过来,扶起她坐好。
“是我自己要去书房,没叫醒她们,此事不怪她,你别说她。”赵雪婉虚弱地靠在床边,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喝水。”
剪秋急急忙忙地跑去倒水。
外边传来倒水声和剪秋的声音。
“多谢三公子。”
剪秋端着李烬倒的温水进来,慢慢地喂郡主喝下。
忽然,赵雪婉喉间一哽,眼眶一热,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被子上。
“郡主,怎么哭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是身子疼得厉害吗?”
“郡主别哭,奴婢们在这儿呢。”
四个贴身侍女剪秋、茉莉、青禾和紫苏见她哭了,都吓坏了,围在床边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开口说没事,但一转头看见屏风边有一双男人的脚。
男人在屏风外来回踱步,似乎很着急,但碍于礼教规矩、男女有别,不敢进来。
她知道是李烬。
在发热昏睡中,她梦见李烬,梦见和他成亲,他们一起玩雪,一起堆雪人,一起躺在床上,亲密地接吻,做夫妻的情事。
可是醒来,她想起这几天的事。
要和李烬成亲的不是她,是她的好朋友宋清荷。
忽然,冷风吹过。
外面传来下小雨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窗。
天色灰蒙蒙,雪落雨飘,寒意浸骨,天地间一片凄冷苍茫。
她心口一紧,脑中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神明在上。
饶她这一次私心。
她想对宋清荷说能不能不要嫁给李烬,她想冲出去对李烬说能不能不要娶宋清荷。
可是,她转而一想,凭什么呢。
赵雪婉啊赵雪婉。
你真是自私,真是无耻。
人家两情相悦,你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糟糕! 更心动了!
人为什么会做梦啊。
梦究竟是预知, 还是和真实相反。
要不是这个梦,赵雪婉可能还要很久才明白她早就对李烬动了心。
在她还不明白何为男女之情的时候,看见别的女子靠近李烬, 她就会莫名地生气。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酸涩是因为动了情。
这份酸涩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她难以自持, 想起从前的种种, 一切有了缘由。
那些无端的别扭, 暗自的难过,莫名其妙的失落,无缘无故的开心, 说不清的在意,奇怪的烦躁, 想见他却又不敢见的心情,皆因情而起。
喜欢得太早, 明白得太晚。
太迟了。
后知后觉这份情, 只能装看不见它。
可是, 在深夜, 它偷偷跑出来,肆意蔓延, 她感觉有什么把她的心绞得生疼。
话本里都是骗人的,喜欢一个人, 一点也不快乐。
对一个人动心是如此痛苦。
她讨厌现在的自己,心像是没了着落,总是悬着吊着的的感觉,一想到要去见李烬, 不想再穿束身的武衣,而是想穿漂亮的裙子,想在他面前漂漂亮亮的。
可他会是自己好朋友将来的未婚夫。
她在衣柜里找出最好看的裙子,搭配清雅的头饰,在镜子面前照了又照,听着侍女的赞美,她心里却在想:“赵雪婉,你真不要脸。”
最后,她还是把裙子脱了,穿武衣出门。
没人知道她喜欢李烬,她可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和他们做朋友,不动声色,藏好心意。
喜欢这个男人,让她开始妒忌,一想到他将来要和宋清荷成亲,就心痛得喘不过气。
绝望的是,她要笑着祝福他们。
她想求求老天爷,不要再让她梦见李烬了。
每次醒来,梦中的甜蜜还很清晰,她泪流满面,哭完了,疲惫地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想梦中的画面。
她尝试不睡觉,扛到天亮。
扛不住了。
睡着后,她又梦见了他。
他在梦中是如此的温柔,让她舍不得醒来,她甚至想就死在梦里吧,不要再醒来了。
病的那几天,她几乎都是躺在床上昏睡,醒了就起来喝药喝粥,很快又昏睡。
等到病好了,她不想出门,就留在房里。
宋清荷和李烬总是来找她。
她感觉自己应付不了太多次,装笑太累了。
当她看见李烬和宋清荷默契地选了同一道菜,她很抓狂,想撒泼,想发疯,想大声骂: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全天下最默契,你们天生一对,你们心有灵犀,无人能及,你们就该在一起,你们快去成亲吧。
可是,她怎么能这么做呢。
她不能这么做。
她想,她真是一个恶劣的小孩。
毛病真多,脾气真大,心眼真小。
李烬又不是她将来的未婚夫,只不过一起长大,对她有所照拂而已,要是做这么小心眼的事,实在不该,太过丢人,简直面目可憎。
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改变会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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