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叔,你若是再说这样的话,她是不会喝药的。”


    “我是她爹,我怎么不能说她,我要是早点说她,她今日就不会这样。”唐铁怒甩手袖,气冲冲地梗着背转身。


    “熬下去,麦穗。”杨雅瑾温柔地抚摸她的头,拂去她脸上的泪。


    “怎么熬?”唐麦穗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手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看你不喝药,大家都哄着你求着你,你那么想死是吧,那就去死吧......”唐铁猛地踹向牢门,震得铁链哗啦作响。


    “不是麦穗自愿的,是那个畜生强迫麦穗。”一个女子从人群中冲出来,蹲坐在麦穗的身边,心疼地摸着麦穗的手,“那个畜生花言巧语,麦穗不从,他就威胁麦穗,若是不从就把我们都赶出乐嘉城。”


    在场的所有人都愤怒地握紧拳头。


    “那个畜生说给麦穗买房子买首饰,让她住进府里当小妾,麦穗不信他,麦穗不说实情,是不想大家难过,也不想大家为了她得罪孙允安,孙允安是王爷的儿子,得罪他,我们哪有活路。”替唐麦穗说话的女子哽咽地流泪,转而看向杨雅瑾,“雅瑾姐姐,麦穗一直记得你的话,男人的话不可信,女子也可顶天立地,她一直都是想靠自己养家人,保护好大家,麦穗不是攀附权贵之人。”


    忽然,此时,唐麦穗像是攒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向后一仰,猛地仰头大笑,笑声嘶哑破碎。


    笑着笑着,那笑声骤然扭曲,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她哭了。


    滚烫的泪水砸在她的衣襟上,泪水混着扭曲的笑容糊了满脸。


    她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后彻底崩断的弦。


    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歇斯底里、疯癫又绝望的狂笑,比哭还要令人心碎。


    所有人心疼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一边笑,一边用拳头疯狂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嘶哑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喊:“那我就去死,我去死,我现在就去死!”


    唐铁似乎吓到了,从前女儿乖巧懂事,他说这话本意不是真想她去死,见女儿这般疯癫,他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振作起来!”杨雅瑾紧紧地按着她的双臂,试图安抚她。


    “怎么振作?我不是清白之身了,没人会再要我。”唐麦穗哽咽着喃喃,身子软下去,任由杨雅瑾扶着,眼底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一片死寂。


    “那又怎么样!”杨雅瑾大声嘶吼,掌心死死扣着她的肩不肯松。


    “我破了,烂了,脏了。”唐麦穗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身子往墙上贴得更紧。


    “那又怎么样!”杨雅瑾红着眼眶再次嘶吼。


    “神不会原谅我。”唐麦穗望着墙角蛛网,仿佛在看天道森罗的缩影。


    “那又怎么样!”杨雅瑾扳过她的肩,迫使她睁眼对上自己的目光,泪砸在她脸上,字字铿锵。


    “如果神只保佑干净的人,那这个神也没信奉的必要。”杨雅瑾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自己的泪却落得更急,“世上若真有神,就该懂她的苦、怜她的难,而非弃她于苦海里。”


    “神不护你,我护你。”杨雅瑾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一手扣着她的背,一手轻拍她的头。


    唐麦穗闷着声哽咽。


    “文渊和我会劫狱,救你们出去。”杨雅瑾在她的耳边小声说。


    唐麦穗猛地一惊,抓住她的衣襟,抬头看她。


    “活下去,我跟你,一起杀了他。”杨雅瑾收紧怀抱,将她圈得更紧,抬手按住她的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声音压得极低。


    唐麦穗先是僵硬,随后整个人剧烈地颤抖,所有的绝望、委屈与绝境里猝然生出的勇气交织在一起,将脸埋进杨雅瑾的颈窝,放声大哭。


    “哭吧。”杨雅瑾更紧地搂住她,掌心一下下地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哭过之后,你会更强。”


    赵雪婉和秦画筝站的很近,她们将杨雅瑾说的“活下去,我跟你一起杀了他。”那句唇语看得一清二楚。


    夜深。


    街上已无人,很安静。


    赵雪婉慢慢地走着,旁边的秦画筝和她一样,也慢慢地走着。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她们一路沉默,安静地往前走。


    等走到宅子的西门口,她们道了别,没有多余的话,只轻轻点头。


    门轴轻响一声,赵雪婉脚步轻缓地推门入宅。


    明月照在庭中的青石地上,落了满院清辉。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一片霜白月色前,身影被拉得又直又长,几乎触到她的脚边。


    他一袭墨色锦袍,立在月光与暗影的交界处,月光勾着他宽肩窄腰的轮廓,目光落在她推门的身影上,静静地看着她发着呆走路。


    “回来了。”


    “去哪儿了?”


    突然的黑影,突然的“盘问”,把她吓得一怔。


    她呆呆地看着他,喉间一紧,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月光下,她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慌乱、所有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小心思,全落进他眼里。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向她,倾身靠近,揽她入怀,捏住她的下颌,向上一抬,迫使她抬头看向他,将她往这边一带。


    她往前踉跄半步,鼻尖几乎撞上他,吓得往后退一步,却被他一搂腰,往前一送,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听见他冷声问:


    “还没编好借口骗夫君,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跟夫君说 娘子要杀人


    “斩铁跟了我一天, 你肯定知道我去哪儿了。”她嘻嘻笑,扭着走过去,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抓着他的手腕摇了摇。


    这是撩夫手册第十三章 里的示弱撒娇之法。


    撒娇被她演成耍赖。


    没试过这么扭捏的走路姿势, 她走得歪七扭八的,滑稽的样子在他眼里很萌很可爱, 他忍不住低头, 勾起嘴角笑。


    “先回房喝姜汤。”他手一伸, 揽住她的腰, 另一手顺势托住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缓又稳当。


    “不喝姜汤, 好难喝啊~”她在他的怀里耍赖。


    “嗯,喝水。”他脚步稳健, 低头看她,慢而轻地点头应着。


    “夫君, 你真好~”她仰起头, 吧唧一声, 飞快地亲了他的脸。


    他勾着唇角笑, 手臂稳稳地托着她,抱着她加快步伐往院里走。


    今日的她, 和平日不一样。


    平日,她做些什么都叽叽喳喳的, 一边做一边说话,但是今日她总是出神,稍过一会就又发呆,连在一起沐浴中也发呆。


    “怎么了?”他在浴水中吻她。


    “没怎么呀。”她回过神来, 双手抱他,回吻他。


    “怎么心不在焉?”他掰过她的脸,加深这个吻。


    她仰头,温顺地承受着这缠绵的吻,双手抵在他的身上,却没半分推拒。


    “有什么心事,跟夫君说。”他的唇稍稍退开,抵着她的额头。


    “李烬,我想杀了孙允安。”她说这话时是平静的,无波澜,无力地埋在他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颈上。


    “我来杀。”他将掌心贴上她的后颈,温柔地顺着她垂落的湿发往后梳理,另一只手圈着她,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


    “李大人,杀人犯法。”她稍稍往后仰身,挣脱开他圈着的怀抱,“不许胡说。”


    她发丝上的水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鬓边湿发蹭过他的下颌,湿漉漉的手指带着水汽,不轻不重地戳在他的脸上。


    他抓着她的手指,温柔地亲了亲。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微仰头看他,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眨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忽然紧紧地抱住他,问:“你怎么不说我?”


    “嗯?”他顺势搂着她,在水里掐她。


    “我说要杀人,你没有阻止我,也没有说我。”她侧过头,将脸枕在他的肩上。


    温热的水汽裹着周身,蒸得人昏昏的,倦意涌上来,连带着身子都软了,她整个人软软地贴在他的身上。


    “娘子要杀人,夫君自当提刀。”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轻拍着她后背的手往下滑收紧,掌心贴着她一下下地慢揉,蹭了蹭她的发梢,低头吻她。


    杀人的话,被他说成情话。


    她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挂在他身上,眼皮半阖,双手松松垮垮地搭着,困得连声音都发飘,懒洋洋地呢喃:“夫君真听话。”


    他却又是揉又是捏,还掐她,把她弄直起了身,身子往后仰。


    夫君听话归听话,色是真色。


    今夜的她,似乎真的很累,一到床上就闭上眼,说要睡了,不许他摸,不许他揉,不许他捏,也不许他掐。


    他抱着她,轻声哄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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