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这孩子,从小听长辈们说他的命多坎坷,明白父母对他严加管教的原因,自幼明理,知严训乃成才之道,刻苦学习,不敢懈怠,发奋苦读,终不负苦心,如今成为栋梁之材,贵为侯爷。
为了培养李烬,使其脱离国师预言的命运,李真卿倾注全部心血,疏于管教大儿和二儿,造成今日之局面。
最令李真卿难过的是,从小乖巧听话的李烬定是不会拒绝和郡主的亲事,也不会在长辈们面前诉苦半分。
想到李烬默默承之,李真卿就悲从中来,极为难过。
正当难过之时,李烬在门口求见。
李真卿喊他进来,实在无颜面对这乖巧的儿子,他站起来宽慰李烬,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为父都能满足。
“父亲,我想明日送聘礼到将军府,还请父亲随我一同前去。”李烬躬身行礼道。
啊?
嗯?
什么?
明日?
明日送聘礼?
-
第二日,一大早。
将军府收到来自武毅侯的聘礼。
聘礼摆满了门口,有金有银,有玄纁、九谷、合欢、嘉禾、玉佩、宝鼎、象牙簟、珊瑚树、宝饰、数百匹绸缎、香车、良驹,还有甚多名贵的仪式用品。最引人注目的,是置于显要处的郡主平日所喜之细点果品。
看到这些,赵玉树和孙如兰都惊呆了。
不止是他们两个惊呆了,李真卿、杜静姝和穆红莺也惊呆了。
昨日才下的圣旨,今日刚过辰时,将军府上的人还没开始用早膳,聘礼就如数送到。
“他这是有备而来啊......”孙如兰疑惑地感慨道。
“火金这么有钱哪,这女婿好啊,这女婿可太好了。”赵玉树欣喜地拍掌道。
“小点声,别总是火金火金的叫,你哪怕叫烬儿,或者叫有礼都行,他爹说了多少次不喜欢你们叫他火金。”孙如兰推了推他的手肘叮嘱他。
“火金怎么了,又是火,又是金的,多吉利啊,如今火金这么出息,那还不多亏我跟我老弟一口一个火金叫出来的啊。”赵玉树反驳道。
“行了,行了。”孙如兰看见李烬走过来,叫赵玉树别说话了。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李烬整肃衣冠,对赵玉树和孙如兰恭敬执礼。
“侄婿拜见叔父。”李烬侧身,对赵临风恭敬执礼。
一夜之间,他们几个人的身份发生巨变,几个长辈还未适应,但都疼爱李烬这孩子,都上前拉起他,让他们一起进屋。
还在睡梦中的赵雪婉被侍<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行拉起洗漱打扮,带去正厅。
赵玉树和孙如兰生怕他们这个任性的女儿乱说话,破坏了两家情谊,时刻盯着她,眼神示意她不准胡闹。
然而,今日的赵雪婉反常得不正常,竟然一点不闹。
但是,她越这样,赵玉树和孙如兰越是害怕,都担心这小丫头憋着什么招。
放长线钓大鱼,可是这小丫头常用的招。
眼下的不出声不闹事,兴许就是她下棋的其中一步。
幸好这丫头没在这么多长辈面前闹事,赵玉树和孙如兰都松口气,但待李家人走后俩夫妻又忧心忡忡,想去她的房间找她谈心。
但是,她不在房间。
-
练武场。
全副武装的赵雪婉在暗处偷偷看向在训练的李烬。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赵雪婉回头看,回道:“师父,李烬有跟你说什么吗?”
“你是指他跟你订婚之事?”秦守正也蹲下来,一起看向在练武的李烬。
“嗯。”赵雪婉回道。
“没说什么,你想知道他怎么想,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秦守正轻叹一口气,“哎呀,他在武阳受了伤,这些天伤稍微养好了,都还没完全好就来操练,平日还要为新政的事奔波,真是刻苦的好孩子。”
赵雪婉不回答。
“你从前也是这么刻苦的,现在睡到日上三竿,武术退步这么多,也不知来练一练。”秦守正敲了敲她的脑袋。
“师父,您老人家忘啦,我风寒得重病,好不容易精神好了些,能捡回一条命都不错了,再说,我武功还可以,有底子,又有天赋,您教出来的好徒弟,定是比常人厉害些,不用天天训练都很厉害呀。”赵雪婉得意地说。
“小丫头。”秦守正又敲了敲她的脑袋,看向李烬欣慰地笑,“你可不能想着退婚啊,打着灯笼找遍全天下都找不到这么好的男儿,可不能拱手于人,知道没?”
赵雪婉不回答。
“你听见师父说话没?”秦守正又敲她的脑袋。
“听见啦,全天下最好的男儿做我的夫婿,我不能不识好歹,得牢牢抓在手里,是这个意思不?”赵雪婉摸着脑袋回答。
“你知道就好。”秦守正“嗯嗯”点头。
“师父,我才是您唯一的徒儿,您怎么这么偏心?”赵雪婉哼了一声,不服地问。
“傻丫头,为师让你珍惜他,就是为你好,他是难得的好男儿。”秦守正假装厉声道。
“明明有更好更稳妥的办法将高光佑那些人绳之于法,偏要临时改计划,以身入局,自己深陷危险之中,丝毫不悔,只想尽早除掉逆党,那群人你也知道的,宁可错杀一百,也不留一人,他只身一人去龙潭虎穴,走错一步,就是踏入鬼门关......”秦守正仰头感慨地说。
“师父,你现在怎么说话跟魏文渊一样,拐弯抹角的,你不就是想说李烬是因为高光佑想杀我,所以必须尽早除掉,他是为了我才临时改计划,对吗?”赵雪婉直接点明道。
“你猜到了?”秦守正哈哈笑。
“您今日不说,我也猜到了,黑鹰卫瞒着我,怎么也不肯说他的行踪,师父您聪明绝顶,在那时候束手无策,可是都不着急,我要进宫,您三番四次拦我,我偷跑进宫里,皇祖父也不让我插手此事。”赵雪婉看向秦守正,又直接点明道。
“我徒儿真聪明。”秦守正欣慰地点头道。
“我是后来才想明白的,你们都瞒着我,我很生气的,要是李烬回不来,我怎么办?”她沉声道。
“我会恨自己一辈子。”她缓缓抬眸,和练武场上的李烬对上视线。
没做好准备的赵雪婉吓得立即往下蹲,缩下头。
然而,秦守正见她欲盖弥彰,躲的这么笨拙,好笑地抬起手,指着她的位置,示意李烬,被赵雪婉捶了一下,他大声喊道:“你未婚妻打我。”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赵雪婉只好站起来,没等他问,她就承认道:“我是来看你的,看完了,我走了。”
她要走,他拉住她的手腕,抬起手给她的帽子扣紧了结,温柔地说:“营里有个军士说他的母亲也是常年打喷嚏,家乡的郎中让他的母亲每日小步快走,病情好了很多。”
“现在天冷,风大。”他俯身弯腰,歪头看她被冷风吹得桃粉的小脸蛋,“等冬天过了,我和你一起跑步,好吗?”
“看我心情吧。”她傲娇地说。
没有直接了当地拒绝,就是接受的意思,他自是明白。
“你要去哪,我送你。”他抬手抓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问。
“我要去寺庙。”她答道。
“你不问问我去寺庙做什么?”她立即接上自己的话。
“你去寺庙做什么?”他轻声笑,垂眼看她,顺着她说。
“我去算命。”她说。
“你不问我去算什么?”她又立即接上自己的话。
“你去算什么?”他勾起的嘴角没下来过,反是越来越深。
“算我未来的夫婿,是不是一个叫李烬的男人。”她忽然抬眼,直视他。
“我送你,我也想去看看。”他“嗯”了一声,笑意自唇角一路漫入眉梢。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脚步,说:“不去了。”
他侧身看向她,依然是嘴角带笑地问:“嗯?为何不去了?”
“我刚刚掐指一算,菩萨跟我说我嫁的人就是叫李烬。”她抬起手指,装作在算命的样子胡说八道。
一说完她就立即转身,刚走几步又觉得难为情,快步跑起来,侍女和护卫在后面追她,叫她跑慢点。
他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笑,向秦守正行礼,转身往她的反方向从容地走去,越过转角,走了十几步,站在一个拐角处,淡定地靠在柱子上等。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抓准时机站出去,刚好和她迎面撞上。
她猛地撞入一个男人的怀抱,吓得往回弹,可眼前的男人一下搂住她的腰,护住她不往后倒。
看清是李烬后,她伸直双手要推开他,可推不开。
“陛下赐了我一座新府邸。”他搂住她的腰,和她一起微微倾斜,俯身看着她,柔声地说,“婚后,你想住在丞相府,还是住新府邸?”
“丞相府。”她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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