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的苏家人们看这一幕,开始交头接耳。
若李家大公子娶了这姑娘,不愿娶郡主殿下,那是不是李义要娶郡主殿下为妻,要他们家月华做妾?
虽能入丞相府已是高攀,但做妻肯定好过做妾,正室之尊与侧室之卑,自有云泥之别,若能聘为妻室,自是远胜纳为妾。
两个儿子当众逼迫,十几号人踏入府喧闹,种种失仪之态,都在长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的注视下发生。
众目睽睽,颜面尽失。
李真卿深知此皆家门之失,实在难堪,心中无地自容。
此时,护卫疾步入厅内,跪下肃然禀报:“相爷,内侍监杨大人车驾已至府门,前来宣旨。”
众人走出厅外,在门前跪下接旨。
杨侍监举着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关雎》之化,始乎国风,琴瑟之和,成于佳偶。”
“咨尔昭华郡主,毓自天家,柔嘉维则。慧质含章,禀坤仪而静好;兰心蕙性,承阃教以端良。德配琼英,光耀璇室,实乃宗室之翘楚,闺阁之清范。”
“李烬者,柱国李真卿之嗣也。器识宏远,文武兼资。韬略在胸,怀安邦之伟志;弓刀在手,具定远之雄才。忠以奉上,勤以恤下,允称干城之器,社稷之桢。”
“今观尔二人,才德相俦,良缘天授。特以昭华郡主下降于李烬,缔为姻眷,以彰朕成人之美,亦慰臣子忠勤。”
“旨到之日,着礼部会同宗正寺,择吉日,备典仪。六礼既备,昭告天下。”
不是李仁,也不是李义。
陛下要给郡主殿下指婚的是李家三公子,李烬。
“李烬接旨。”李烬起身,上前接了圣旨。
“恭贺侯爷。”杨侍监趋步近前,笑容满面地深深一揖。
宣旨完毕,杨侍监离府。
苏家人听到宣旨,顿时松了一口气,月华的正妻之位应是保住了。
李义和苏月华相视而笑,但随即李义和李仁一样不安地看向李真卿,又立即看向李烬。
父亲一向看重李烬,对他倾注了万分之心,陛下指婚强行让李烬娶郡主殿下,恐是比起今晚的事,让父亲更为难以接受。
听到宣旨,赵玉树和赵临风二人纵声长笑。
他们两个都甚是喜欢李烬,欢喜地跑过去,抢步上前一左一右勾住其肩,一个喊他女婿,一个喊他贤侄婿。
李烬被一左一右地勾住,眼神落在远处发呆的赵雪婉。
赵雪婉怔在当场。
她想的好好的,本打算先糊弄爹娘,行缓兵之计,先安父母之心,待找到心仪的男人再嫁,一个圣旨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孙如兰看自家女儿呆住了,似乎在想着什么,心想不妙,这小丫头该不会是在想什么主意把这指婚毁掉吧。
天空忽然飘起雪。
赵雪婉看向人群中的李烬,只见他抬起手,指向他自己,无声地说:“是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聘礼 有备而来
书阁。
李仁和李义正在被执行家法。
杜静姝不想拦,深知今日之事这两个儿子实有失体统,大损李家颜面,有辱门楣,徒贻笑外人,恐致李家清誉蒙尘。
“你们可知今日所犯何错?”李真卿坐在主座上,沉声问道。
“儿子不该在今日坦白,二弟的事已让父亲烦心,我应该私下跟父亲商量......”李仁刚被打完,弯着腰低头说。
“儿子不该瞒着父亲,应当早日和父亲说明此事,不然也不至于让苏家人上门,让父亲为难。”李义也疼得难受似的,摸着腰嗷嗷叫,躲在李仁背后小声回答。
“还有什么?”李真卿厉声问道。
两个儿子摸不清父亲想听什么,不敢回答。
“长公主和郡主都在,你们一口一个不想娶,让长公主和郡主情何以堪,让天家颜面何存?”
“郡主殿下金枝玉叶,贵为皇亲,岂能容你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说道。”
“虽然郡主殿下与你们一同长大,感情深厚,但她毕竟身份尊贵,谁人不知陛下和太后宠爱郡主,今日之事若是被陛下和太后知道,李家该如何自处?”
“再者,长公主是国之柱石、国之干城,常年戎马边关,保卫疆土,功在社稷,你们为了一己之私,对长公主的女儿颜面不管不顾,把长公主置于何处?”
“长公主与你们母亲和姨娘私交甚好,不会与你们多计较,然此情谊,岂容你们视为肆意妄为的倚仗?”
“长公主顾念与我们李家的情分,你们更应谨守本分,岂可因私谊而忘大义?”
“今日所为,岂是忠臣之家对待功臣之道?”
“为父何曾教过你们可以如此不知尊卑、任性妄为!”
李仁和李义跪在地上求饶。
“罢了,我乏了,都出去吧。”李真卿掩面挥手,命护卫将二人扶走,听到两个儿子没出息地喊疼更是心烦。
执行家法的家仆没下死手,打得虽疼但不算重,他俩装到出了院外就不装了,索性站直了身子,欣喜若狂地互相庆祝不用娶郡主了。
执行家法的家仆们看见李烬,皆垂首避让一旁,躬身向他行礼,姿态极为恭谨。
“大哥,二哥。”李烬看着这俩人不演了,站在门边喊他们。
“三弟,你别怕,大哥一定会想办法,陛下下旨,不是没有退路,我们会帮你的。”李仁按住李烬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三弟,二哥也会帮你的,不怕,郡主殿下虽和我们一同长大,与我们感情都和外人不一样,但你若是想娶心仪的姑娘,我和大哥都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李义拍胸脯承诺道。
“不劳大哥二哥费心。”李烬低头浅笑,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想娶雪婉。”
“三弟,你不用委屈自己,大哥二哥都在......”李仁心疼地拍李烬的背。
“大哥,二哥,不委屈,我是真心想娶雪婉。”李烬看两个哥哥如此为他担心,嘴角笑意加深,真诚地说。
听他如此说,李仁和李义更是心疼。
他们这个三弟从小乖巧,父亲对他甚是严厉,要求他从早到晚学文习武,不让他放松片刻,将他二人该受的管教尽数担待了去。
三弟,为李家付出的实在太多。
如今又替李家娶天底下第二难搞的郡主殿下。
兴许是因为父亲对他严厉,李烬从未对父亲说不字,对他们这两个大哥二哥也是言听计从,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为母亲分担府里事务,耐心地照顾家里两个调皮的弟弟,对所有家人都温柔有礼,纵然外人对他多有编排,他也不解释半分,只说家人觉得他好就好。
李仁看着李烬,心痛地想:“三弟向来体贴,必不忍见家门为难。为护佑李家周全,成全兄长体面,这门御赐姻缘,他定然会一力承担。”
李义看着李烬,也心痛地想:“这般善良贴心的三弟,肯定不会拒绝陛下的指婚,肯定会为了李家、为了他们两个大哥二哥应下这门亲事。”
“大哥二哥有所不知,我倾心雪婉,心之所慕,唯雪婉一人,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只愿娶她一人为妻。”李烬嘴角带笑,拍了拍李仁的肩膀,又拍了拍李义的肩膀,往书阁走去。
贴心善良的三弟竟然为了让他的大哥和二哥宽心,竟然说出倾心郡主之言。目送李烬潇洒步入书阁之背影,李仁和李义既是感动又是羞愧。
在书阁静心的李真卿按着头,不停地叹气。
因观天司算出郡主殿下的姻缘在李家,他本是想撮合郡主和李仁,亦或是李义,今日这般闹,加上陛下的圣旨,郡主和李烬的联姻已是定局。
可惜了他这个温润如玉的儿子。
早在多年前,李真卿就想给李烬找一个知书达礼、蕙质兰心的大家闺秀,但天意弄人。
一想到李烬成日忙于推动新政之事,心思都在放国家大事之上,还要为了成全他不省心的大哥二哥,为了顾全李家颜面被迫娶下郡主。
思及此,为父者,见此情状,何其痛也!
或许,李仁和李义有今日所为,是因他疏于对他们的管教,把心思都放在了李烬身上,是他这个为父者之过。
在李烬出生时,府中古树无故自燃,化为焦木。国师批命,此子命格带“煞”,刑克六亲,乃“焚世之劫”。
李真卿不信天命,却又不得不为家族考量。他力排众议,为儿子取名 “李烬”,以不祥之名来对抗不祥的命运。
那年,他抱着刚出生的李烬,看着炉火中木柴化为温暖的灰烬,若有所思,柔声道:“既然命定为火,要焚尽一切,那我就叫你‘烬’,我要你从出生那一刻就直面这最坏的预言!要么你被这命运算计,化为灰烬,要么你就去把这该死的天命,也烧成灰烬!”
烬字,用最凶的名字来直面最坏的预言,破而后立,蕴含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期望,希望他能冲破命运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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