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史帮茶马村的人,站的是杨雅瑾这边,那很有可能冯历山才是不可信的那个。”赵雪婉扶着下颌,一下一下地敲鼓起来的脸颊。


    “但是,万一监察史叛变了呢,他要是已经跟晟人一个阵营了呢?也有可能是这次他护不住晟人,所以才引我入局。”赵雪婉又拿起一个糕点吃,吃得腮帮子鼓起。


    现在看来,哪一个都不可绝对信任。


    他们几个人坐在一起,都摸着下颌沉思。


    忽然,有人敲门。


    侍女和护卫立即警惕地站起来。


    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郡主,冯副将求见。”


    “让他进来。”赵雪婉对凌风说。


    凌风走去开门,随他进来,跟在他身后,提防着他。


    “郡主殿下,扰您安歇,臣罪该万死,下官思虑再三,不敢不报于殿下知晓。”冯历山恭敬地行礼道。


    “何事?”赵雪婉坐直,看着他问。


    “杨雅瑾乃前朝公主,茶马村许多人都是她的部下。”


    “他们在武阳看似经商谋生,实则韬光养晦,其心可诛。”


    “她身边藏有众多精兵,总督大人严令卑职护佑武阳西城周全,下官方才被迫下令清剿。此患不除,恐祸延武阳,危及整个靖国!下官忧心如焚,故先行决断,万死难辞其咎!”


    闻言,赵雪婉恍然大悟,点头说:“原来如此。”


    接着,冯历山照着刚才的意思还反复说了很多,大致意思是他们杀晟人和抓晟人都是为了武阳,为了靖国,是忠义之举。


    但是,还是一个证据都拿不出来,依然是空口无凭。


    见他废话很多,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赵雪婉让他退下,又和侍女护卫思考刚刚冯历山说的话。


    不久,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杨雅瑾求见。


    杨雅瑾一进门,就向侍女讨了纸笔,在纸上写下:“殿下,恐隔墙有耳,恳请允准民女近前禀奏。”


    侍女将纸呈上来。


    赵雪婉凑前看,点头准予。


    侍女和护卫警惕地盯着杨雅瑾的一举一动。


    “殿下,高光佑要造反。”杨雅瑾面色凝重地跪下,以气音吐出几字,声如游丝,几不可闻。


    高光佑是武阳城总督。


    他不止是武阳总督,安都、青州两城亦在其辖下,佣兵十五万,手握重兵,多骁勇善战之辈。


    “接着说。”赵雪婉坐直了,脸色沉下来。


    “民女的弟弟在武阳军中当兵,偶然听得冯历山向高光佑密奏火药与军机要务,心疑之下暗中查探,窥得其谋逆实证,舍弟方将此事告知于民女,次日便被害身亡。其间因果,绝非巧合!”杨雅瑾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赵雪婉:“实证在哪?”


    杨雅瑾:“实证已交予监察史大人。”


    见赵雪婉没立刻回答,杨雅瑾上前几步,被侍女和护卫拦住了,她只好继续说:“殿下,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赵雪婉:“何时开始增收规费的?”


    杨雅瑾:“回殿下,是三个月前,忽然强征新税,比先前增五番,商贾给不起,不交官兵就打人,甚至杀人。”


    赵雪婉:“只有武阳的西城增收?还是整个武阳城都增收?”


    杨雅瑾:“回殿下,西城增收五番,其余东城、北城和南城增收二番。”


    见赵雪婉又沉默,杨雅瑾继续说:“冯历山、王元臻、张庆忠、郭子远、许玄、鲁仪、陈怀恩,这些人是谋反主力,我弟弟冒死将名单告知,惨遭敌手......”


    杨雅瑾捂住胸口,潸然泪下。


    忽然,又有人敲门。


    门外的护卫说是监察史韩崇求见。


    韩崇一进门,屋内的人都惊讶地看向他,只因他右边颧骨处一片乌青,高高肿起,像个发酵的馒头,嘴角渗出血丝。


    很明显是刚被打过,而且被打得非常狠。


    “见过郡主殿下。”韩崇摸着右脸行礼。


    “免礼。”赵雪婉看他的伤势,都觉得好像自己的脸也开始跟着疼似的。


    “禀殿下,下官在追查武阳城总督高光佑伪造火药军械失窃一案。”


    “高光佑于三城之内横征暴敛,私募精兵,其不臣之心,已然昭彰。茶马村杨嘉贞曾密呈逆党名册,旋即遭灭口。今逆党为防机密外泄,竟行屠村灭口之暴行,老幼妇孺皆不放过,其状惨不忍睹。”


    不愧是朝廷特派的监察史,先以寥寥数语说出关键,而后他将茶马村当日被屠村的本末巨细,一一道来,并无疏漏。


    天色已晚,赵雪婉让他们先行退下。


    当韩崇和杨雅瑾走出门外时,正好撞见武阳城总督高光佑。


    高光佑不动声色地与韩崇行官礼,不疾不徐地走到门边,对护卫说:“有劳通传,下官求见郡主。”


    韩崇和杨雅瑾并未走远,而是就藏在院内,观察屋内的动静。


    坐在屋内吃糕点的赵雪婉摸着下颌,哼着歌儿,手指敲打圆鼓鼓的腮帮,歪头看今夜来访的第四人。


    高光佑,曾有不少人和她提起过他。


    如今,终于见上了,果真是豺声蜂目之相。


    此人还真是声音像豺狼一样难听,眼睛像黄蜂一样狠毒。


    他不像冯历山那般废话多,只说了十句,把屠茶马村的事全推到冯历山身上,绝口不提其余之事。


    赵雪婉咬着后槽牙,听着他说话,在心里暗想:“可恶!诈伪之徒!”


    她点点头,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郡主未踏足过武阳,不知武阳城内之事,下官得知此事,立即派人查探,方才得知冯历山做了如此荒唐之事。”


    “我第一次来武阳,先前听说武阳的卤肉烧饼很好吃,还没吃到呢,明日我要出街买十个尝尝。”


    高光佑假笑两声,恭敬行礼道:“郡主若是喜欢,下官这就让下人去做一份。”


    “不吃了,很晚了。”赵雪婉打了个哈欠,伸了一下懒腰,“再吃就睡不着了,明日再吃。”


    乱臣贼子,谁敢吃你的东西!


    闻言,高光佑先行告退。


    等高光佑出门后,赵雪婉喝了一大口水,躺在榻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摊开,没力气地说:“怎么还这么饿。”


    府里的饭菜很咸,出门吃的小食大多是很小份的,也很咸,她吃不惯,尝了味道就给侍女吃。


    她今天本来就没吃多少,刚刚吃的几个糕点虽然精致,但很小巧,一点也不管饱。


    怎么武阳的食物都做这么小份 ,还这么咸。


    她坐起来,双手扶着脸,呜咽两声,嘟囔道:“卤肉烧饼......”


    忽然,又有人敲门。


    “怎么还有人啊......”赵雪婉又躺在榻上,无力地看向屋顶喃喃自语,“都这么晚了......”


    凌风走到门口,打开门,接过一个小竹篮,关上门,掀开竹篮的盖布,发现一个熟悉的令牌。


    他快步走进屋,急着呈上给赵雪婉,欣喜地说:“郡主,三公子遣人送来卤肉烧饼,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今年十八 当寻佳偶


    昨夜,冯历山在正堂等高光佑,等了很久,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直没等到。


    听到府兵说高光佑已去见了赵雪婉,冯历山思索片刻后,慌张地去收拾行李逃命,但行李没收拾好就被杀害了。


    次日一早。


    凌风进屋,向赵雪婉沉声禀报冯历山已死。


    未有撰写详细的奏章,列明其罪状、人证、物证的劾奏过程,无逮捕、无审讯、无判决和上报就被杀了。


    在武阳城,律法已然形同虚设。


    “郡主,三公子又遣人送来十个卤肉烧饼,送烧饼的人说三公子吩咐不要吃府里的东西。”凌风把小竹篮里的信封递给赵雪婉。


    赵雪婉打开信封看。


    上面写着清雅飘逸的六个字:“即刻启程回京。”


    “这么急,看来高光佑要杀我啊。”赵雪婉拿起卤肉烧饼慢嚼。


    她想起启程回京之前,师父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将其与武阳的诸事贯通细思。


    三个月之前,安都城、武阳城和青州城的十几桩官员贪墨案件接连被破,民间的私卖盐铁案也接连被破,御史台抓了很多与官员勾结的商人。


    因此,高光佑的财路被堵,就增设新税,以及监守自盗称火药和军械被窃。


    他们对武阳的西城下手最狠,想必是因为在西城的晟人有做生意的头脑,生财有道,赚的钱多,以其为晟人后代为由,逞欺凌压榨之恶,以血统之名,行横征暴敛之实。


    茶马村的晟人杨嘉贞发现了谋反之机密,这帮人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遂进村见人就杀。


    盛世之下,屠村的事都做得出来。


    眼下还不是起兵造反的绝佳时机,所以高光佑推冯历山出来顶罪,但是茶马村的人没死绝,这个秘密还有可能会被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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