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催我回京。”她指着纸条,不乐意地哼一声,“我为何要听他的。”


    “郡主,三公子在此,可能是在查案。”护卫走近,小声地和她说,“三公子提醒郡主明日启程回京,此地很危险,不宜久留。”


    她仔细地看街上的人,不自觉地把手指伸进嘴里咬,皱眉思索。


    街上的人欢乐地笑,但她总隐隐感觉不对,似是安乐,更像是危机四伏。


    这座城,似乎藏着不同寻常的秘密。


    冯历山的府兵和将士守在附近,十分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随后,她逐渐感觉到不止是这些府兵和将士,路上很多人都在留意她。


    于是,她干脆坐在大石头上,右手扶着下颌,食指慢慢地敲着脸,装作悠闲地看风景,实则观察周围所有人。


    圆月高悬,湖中的月影忽然被风吹乱,像打碎的玉盘在水中摇曳。


    忽然,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从小巷传出。


    几只夜鸟被吓得惊起,扑棱着掠过水面,叫声和女子的凄声一样尖锐刺耳。


    一个满身是血,双手被铐住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到河边,向河对面的赵雪婉下跪,大声喊:“求昭华郡主救救我们!我们晟人不该死!求昭华郡主救救我们!我们晟人不该死!”


    小巷里冲出几队官兵,全是冲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女子跑去。


    “坏了,坏了,怎么让她给逃出来了?”在暗处的冯历山看见那女子,握住面前的石柱,踮起脚眺望,着急地对身边人吩咐,“速去禀报总督。”


    “住手!”赵雪婉立即站起来,朝河对面的官兵怒吼。


    可那些官兵像是没听见似的,抓起那女子就要往小巷里拖回去,女子如麻袋般被拽行于地,所过之处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拦住他们。”赵雪婉对护卫吩咐道。


    得到指令的护卫分两队往河对面,一队运轻功到河对面解救了那女子,一队往桥上提前堵住官兵。


    赵雪婉匆匆往桥上跑,跑到河对面,挽起那女子。


    “郡主,求求你,救救我们。”女子慌张地抓住赵雪婉的手腕,生怕有人再把她抓走似的,“官府把我们抓起来,要把我们都杀了!他们要杀了我们所有晟人!”


    “你叫什么名字?”赵雪婉向女子伸出手,点头安抚她。


    “我叫杨雅瑾。”她抬起手,紧紧地握住赵雪婉的手,眼泪瞬间夺眶而下。


    “为何要杀她?她犯了何事?”赵雪婉问抓人的官兵。


    无人敢回答。


    “郡主,你有所不知,这女的是前朝余党。”冯历山急忙闯入这边,恭敬地向赵雪婉行礼,“我们也是秉公执法。”


    “是秉公执法,还是严刑拷问?”赵雪婉摸她手上的血。


    “大胆妖女,放开你的贱手,污了殿下......”冯历山见赵雪婉垂眼,以为她在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


    “世上没有妖。”赵雪婉抓住杨雅瑾的双手,朝她轻微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冯历山,“你说她是前朝余党,她是犯了何罪,触犯哪条律法?”


    “呃......”冯历山支支吾吾。


    “既是无证,就不能铐人,更不能用酷刑。”赵雪婉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即刻修书,让刑部周侍郎速来武阳。”


    “想来即使你们现在答应我按律法办公,你们也不会善待她,如此只能让朝廷的刑部来查证此事。”赵雪婉看向冯历山,眼中浮起怒意。


    冯历山开口想再说些什么。


    “怎么,你是觉得朝廷不能管武阳的事吗?”赵雪婉的声音冷下来,脸上再增添几分怒色,肃然看向他。


    “下官不敢。”冯历山立即弯腰,恭敬地行礼赔罪。


    忽然,一群又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冲出。


    他们像发了疯似的闯入人群,在摊位上打砸,有人在混乱中放了烟雾,浓烟滚滚而上,场面愈发混乱。


    街上的民众慌乱逃跑,原先热闹欢乐的街道瞬间成为“被冲散的蚁巢”。


    在巨大的恐惧下,人们惊惶四散,车驾倾覆,货担翻倒,精致的糕饼与鲜艳的彩绸零落满地,任人践踏。


    护卫们迅速围在赵雪婉四周,警惕经过的每一个人。


    被围在树边的赵雪婉踮起脚尖四处看。


    大风吹散烟雾,她留意到街上的一些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摊位被砸,也不关心身边的人,反而是在试图抓人。


    “臭娘们,你疯了,你想干什么?”冯历山趁乱抓起杨雅瑾,恶狠狠地小声骂她。


    原本她脸上的怨恨和不甘,一瞬之间转化成近乎疯狂的兴奋。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平静地说:“若我们无活路,我要让武阳城血流成河,和我们陪葬。”


    “郡主,他们在演戏,这些摆摊夜市全部都是假的。”杨雅瑾奋力地甩开冯历山,但是甩不开,她只好举起铐着铁链的双手,指向官兵大喊,“这些人增收规费,给不起就滥杀百姓。”


    扰乱夜市的人们都向这边跑来,聚集在河边,站在杨雅瑾的身后,纷纷跪下喊冤。


    “官府给我们安插无须有的罪名,官兵进村见人就杀,我们村里很多人都被杀死了。”杨雅瑾撕心裂肺地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五人 三公子


    “郡主,茶马村的人皆是前朝余党,居心叵测,我们查到他们要反靖的计谋,为了社稷安稳,万万不可留啊。”冯历山故作慷慨激昂地大喊。


    “可有证据?”赵雪婉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这些年在武阳做生意赚了很多钱财,还在村里秘密训练私兵,定是有造反之心,请郡主明查。”冯历山指着这群人,声色俱厉地指控,字字都往谋逆大罪上扣。


    “郡主,我们听闻武阳城夜市繁盛,西域商贾云集,往来贸易,就想来此地谋生,村中男丁白日练功,实属无奈之举,我等绝无私募兵力之心,昔日因晟人身份受尽欺辱,这才想着操练些拳脚,此举仅为强身健体,遇事时稍有自保之力,绝无他意。”杨雅瑾屈膝行礼,恳切地说。


    赵雪婉听着他们的口述,未立即回答。


    “郡主,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就此放过他们,等同于放虎归山,他日将后果不堪设想啊。”冯历山急道。


    “郡主,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杨雅瑾跪下,虔诚地行礼,“恳请群主明辨是非。”


    “经商致富是他们立足的本事,至于私兵,你又拿不出证据,没有证据就杀人,还想屠村。”赵雪婉站到冯历山的面前,怒色瞪他,“无凭无据,仅凭猜度就定罪杀人,莫非在这武阳地界,王法纲常还比不过你冯副将的一念之断吗?”


    “郡主,他们进村屠/杀当日,若非有镇抚监察史韩大人在,恐怕我们全村人都要命丧黄泉。”杨雅瑾泣声跪着,“官府强行押我们入狱,逼我们认罪,我们绝无反靖之心,绝不认罪!”


    “冯副将。”赵雪婉怒色道。


    “下官在。”冯历山慌张地跪下。


    “让监察史来见我。”赵雪婉站在树围的土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冯历山,“她和她的村人,还有监察史,今晚都住进你的府里。”


    “死一个人,都算在你的头上。”


    -


    亥时。


    冯历山府邸。


    以往这个时辰,赵雪婉还没歇息,今日发生这么多事,她更睡不着,叫侍女和护卫进屋说话,问他们怎么看今天的事。


    赵雪婉靠在榻上,吃着糕点,慢悠悠地说话。


    “倘若冯历山说的是真的,杨雅瑾和他们那边的晟人要反靖,刑部的周侍郎到武阳最快也要五六天,就算他到了,也未必能很快查明真相,若是晟人还有其他的秘密军队,在这段时间,晟人很有可能会先发制人,提前反叛。”


    “倘若冯历山说的不是真的,那这段时间,冯历山很可能会为了脱罪做假证据栽赃他们。”


    “郡主,那个冯历山,看面相就不是好官,他的手下更不是什么好人,当街杀手无寸铁的老人,抬尸体的时候推搡小孩,小孩摔在地上了还踩他。”侍女剪秋一边说,一边给她喂果子吃。


    “杨雅瑾不一定是好人,但冯历山绝对不是好人,又贪又色,他就一副将,有这么大的府,四十三个外来的晟人都能安排住下,我们刚刚去他后院看了,每个院都有不同的女人。”护卫凌风摸着下颌啧道。


    “还有武阳的监察史,杨雅瑾说当日屠村,是他救了茶马村的人,茶马村的人都被押进牢房了,今夜忽然出现,而且还是全部都出现在街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应该是这个监察史。”赵雪婉皱眉吃着果子。


    忽然,赵雪婉拍了拍桌子,恍然大悟道:“没错了,给我们送信,请我们进武阳的人是监察史,设计让茶马村的人出现在我面前的,应该也是监察史。”


    武阳本不是回京的路线,是有一天她收到监察史的书信才改了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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