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节远还用不着烧炭,但这病气怕寒,霍煜一个年富力强的青年本就火力更旺些,又辛苦出力又饱受炙烤,可不热得厉害,是有些遭罪。
霍煜却嘴硬:“没有,不用。”
就着昏黄的灯火,他仔细瞧了瞧,额角没有沁汗,耳尖脖根都没发红,看起来的确不是热着了。
那柳絮就懂了,被架火上烤的是这颗心。
柳絮懂她如今的痛苦,却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太虚了,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当药吃,只要人一天没好,她就要多跟着受一天煎熬。
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相继病逝的,他以为自己已经被生活磋磨得麻木,但再眼睁睁看着身边朝夕相伴的人真实的痛苦,心好像还是会跟着抽痛。
借着昏黄光影,柳絮侧目瞧见霍煜眼下乌青好像更重了些,想来是已经许久没睡过好觉,他不由有些可怜她,为着她是即将失去母亲的孩子可怜她。
真好,看来自己现在的确是过得不差,竟然还有心情可怜别人了。柳絮心里自嘲一笑,转念一想还有些得意窃喜,但想到近况马上又笑不出来了。
心思百转千回间,柳絮在黑暗中摸索找到她的衣袖,轻轻扯了扯,细声细气地怯怯央她:“我有点热,想出去走走,但我怕黑,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就一会儿,好不好嘛?”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靠拢,捏了小小一条缝,比在她眼前晃了晃。
霍煜偏过脸看他,笑眼弯弯的,晃得她头晕。
半天没动静,柳絮有些尴尬地想缩回手,霍煜像刚活过来的木雕,终于迟缓地眨了眨眼:“好。”
一出门,秋风微凉,吹散了通身的燥热,柳絮舒爽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鼻子里浓重的药味和沉闷的气息终于散了,本来还不觉,这下一吹风,还真是神清气爽起来。
霍煜侧头看了看柳絮,又抬头看了看月亮,静默无声,任风吹。
今晚的月亮不亮,蒙在云雾后,散出柔和昏黄的光晕,照不清彼此的脸色。
乍从暖和的屋子里出来,才吹风觉得凉爽,多站一会儿,凉意就上来了,柳絮穿得不少,但还是怕冷,半拢着双手捂住冻红成小兔子的鼻尖,朝掌心小小地呵了一口气取暖。
他的动静不大,但夜太安静,霍煜还是听到了。
“冷了吗?”霍煜嘴上这样问时,外衣已经褪到了臂弯。
“一点点。”柳絮仰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她,还微微撅起嘴巴,分明有故意扮可怜相给她看的嫌疑。
不过霍煜现在根本没心力辨别真伪,只满心愧疚怜惜,忙给柳絮拢上外衣,顺势虚揽着他的肩膀,推他往回走:“这原不该劳夫人费心的,你又素来体弱,当心着风寒,今夜早些回去安歇吧,这儿有我就够了。”
柳絮反手又揪住她的衣袖,一开口语气颇为讨好,又甜又软和,还带着点小孩恃宠而骄的任性无赖:“不行呀大少姥,这哪够嘛?我还是好冷,怎么办呀?”
霍煜拿他没办法,微微叹了一口气:“今夜先从母亲这儿支用些炭火应急,明儿一早我叫人给你院里的份送去。”
柳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但一开口还是十分厚颜无耻:“那就多谢大少姥美意了,只是我想要的不是这个……这么冷的夜,若是能喝碗热粥暖暖身就好了。”
兜了这么大一圈子,原来是饿了。霍煜被他气得有些无奈又无语,闷笑一声:“我霍家家大业大,还能克扣你一嘴吃食不成?”
柳絮嘿嘿一笑,羞赧地屈指蹭了蹭脸颊:“是我小人之心了,大少姥果然是最宽宏雅量的大好人,那您再发发善心,陪我一起嘛,我可不好意思吃独食。”
霍煜被他一句句甜言蜜语哄得心软,听着都是些小孩子性子的要求,想他是怕被人说嘴,既体谅,又更是疼惜,自是无一不依的。
粥是灶上一直煨着的,霍老家主如今病得昏沉,只能用些软烂好克化的流食,她醒的也没个定数,便整日在火上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侍疾劳心劳力,透支得厉害,白天三餐时霍煜也胃口不佳,用得很少,这会儿静下来空坐着,面前还冒热乎气儿的小粥煮得米油浮面,柳絮坐在她对面,小口抿着,进得香甜,她好像还真有些饿了,也慢慢吹着热气,时不时瞄上一眼,就着柳絮不知不觉就吃了个见底。
一碗不饱,柳絮故技重施,又磨着她跟自己一起添饭,不过他那小身板,哪就真能吃下了,个眼大肚小的主儿,让她堂堂霍大少姥生平第一次吃了别人的剩饭——不过霍煜自己也挺乐在其中就是了。
喝了热粥暖胃,身上的确也热乎起来了,连心里都跟着慢慢滚烫,她看向柳絮的眼神愈发温软柔和:“打一开始就是哄我呢,是不是?是想要我多吃些吧。”
柳絮被戳穿了,也不东扯西扯狡辩,坦率承认了:“对呀,总不吃不喝,好人也得熬坏了,我这都是为你好。”
不过他应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否则也不会在说完后立刻扯高了薄毯,朝外侧身,蒙住了小半张脸。
霍煜眉头舒展开,复又微皱,再松开,最后化作浅淡的苦笑:“小小年纪,心思就这样重,还知道说教我,怎么不懂要先照顾好自己?”
柳絮再次翻回身,面向霍煜能看到的一侧,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想知道?”
夜色朦胧,霍煜恍惚好像又看到了妖冶的美人蛇在朝她嘶嘶吐信子。
但她已经心甘情愿做他的俘虏。
“告诉我。”她眸色深深,静静凝望着他。
柳絮又盯着霍煜的眼睛笑了一会儿,摇摇头,抿抿唇,就是不说话,吊着她的胃口。
“真想知道?”
霍煜其实根本不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但她想知道关于柳絮的所有,关于柳絮对她的所有。
她再次郑重地点点头。
柳絮笑意愈深了。
等笑够了,他慢慢卷起身上的薄毯,抱在怀里。霍煜时刻关注着他,立刻问道:“你去睡会儿吗?”
柳絮还是笑得神秘莫测,缓缓摇了摇头。
霍煜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吃饱喝足,她还真难得有了点困意,眼皮有些发沉地半阖起来。马上就到了夜里值守的侍从来跟他俩换班的时候,她也先养养神。
快要入睡时,忽然好像有人在她耳边吹气,但睁眼的一瞬,身边分明早没了柳絮的人影。
那句梦呓般的低语却如投入静湖的漂石,微小,却荡起了久久难平的涟漪。
“我需要你,这个家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个坏絮絮马上哄的火火这辈子真的非他不可了其实我觉得火火对絮絮也是喜恶同因来的,她其实超级吃絮絮示弱扮可怜这套的但最初不喜欢他也是因为看不惯他嗲里嗲气的小样儿(因为嗲的对象不是自己!)还有絮絮,当你开始觉得一个人可怜可爱的时候你这就要沦陷了你要完蛋了你知豆不(不过最后这句话絮絮目前没别的意思,单纯激励火火让她振奋起来,絮be like:我饭票不能跑了啊)吃了压力我就想挖新坑,全世界最吃压力之人(埋的事再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我先挖一个)大概现代<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背景,abo,一对糊咖靠炒cp脱素入糊的故事为红捆绑到一起炒到先<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爱了(实则小o单方面认为先婚后爱,另一个以为他们因戏生情呢^^)姐姐:剧组发对象了?弟弟:这个好看跟这个炒肯定能红!姐姐我太想进步了!还在考虑要不要单拎出来,因为感觉人设也挺贴我们火火和絮絮啊不是吗感觉可以直接当个if线了
第50章
霍老家主年纪大了, 久病缠身,早被消磨得不成样,哪熬得住病情反复, 好一阵歹一阵, 也不过是能多睁眼一个半个时辰,和整日昏睡不醒的分别。
一睡起来就愈发得沉,有时连喝药时都起不来身,只能用小勺一点一点沿着唇边喂进去,意识昏沉的人齿关咬得紧, 药汁渡不进去,总是灌一半洒一半。
这活分外磨人,一碗药得照半个时辰填,光是要强别开牙关就得好一通折腾,老人家的牙口不比年轻人,手重了怕伤着,轻了又动弹不得, 做好了是分内的事,做得不好只怕要被迁怒,侍从不敢,霍煜也不放心, 一直是由她亲自侍药。
起先她还能好性儿的温声哄劝着, 一迭声唤着娘, 不管霍老家主能不能听见, 只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哄着再喝一点,马上就好了、马上喝完了、马上就好全了。
回应霍煜的只有母亲日益消瘦的面容,丝毫没有转好的迹象。她的眼窝深陷, 皮肤干枯蜡黄,很快就瘦得形销骨立更甚从前。只有一声声短促干涸的咳声,和粗重粘滞的呼吸,是跟死人为数不多的分别。
“娘再喝一口,就一口,来……”霍煜眉眼柔和,哄孩子般跟昏迷中的母亲低低絮语。
一旁搭手的侍从瞧她耐性尚可,也跟着轻声宽慰:“方才瞧主子似乎吞咽得多了,比前些日好了许多,想是快能醒了,这是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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