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柳絮还是不大放心它,还用一段细细的丝带拴在鸟爪子上,留了长长一截攥到自己手心里,才敢放开翅膀让它飞。


    但在笼子里很爱扑棱翅膀的乖乖出来后,只象征性动了两下,明明束缚绳还有很长,但它好像已经飞不了太高,扑棱着绕着笼子上方转了一圈,便落下来了,默默踩到柳絮的掌心里不动了。


    毛脑袋勾着,柳絮给它顺毛抚背,它便贴过来拿头顶他的手指,黑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抓一把粟米,也立刻凑上来甩甩脑袋啄食,分明瞧着精神头好着,就是怎么说也不肯再飞一下了。


    柳絮第一次养小动物,过度紧张得很,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慌神,为着乖乖没少来请见霍煜。两人这一个多月来的交流怕是比先前大半年加起来都要多了,霍煜为此甚至在外面对谢澜好脸都多了起来,整日春风满面得像出门捡到了二百两金。


    “大少姥,我们乖乖怎么不会飞了呀?它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刚才被雷声给吓坏了?”柳絮一手托着小鸟温热柔软的胸脯,一手捉着爪子,小心翼翼把鸟捧到霍煜跟前,满脸急色,为此自责不已,“早知道不该把它放外面的,别是给热坏了。”


    霍煜虽然因这鸟给自己制造了见面理由而对它多了些好脸,但还是礼貌地往后挪了半分,和它保持不会弄脏自己的安全距离,才上上下下打量它一番,宽慰道:“能吃就是好着的,你也不必太紧张了,哪就这么脆弱了。”


    柳絮还是很不安:“那乖乖怎么不会飞了?”


    霍煜抬手轻轻从他掌心里勾过拴鸟的红绳,在指尖绕了两圈,沉沉凝望了好一会儿,才问:“想是它被束缚着不舒服,还以为自己被关在笼子里,飞不起来了。”


    “可……”


    “你是不是怕它不回来了?”不等柳絮狡辩,霍煜又追问道,“你对它这么好,它怎么会忘了你呢。”


    柳絮鼓了鼓腮帮子,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什么啊……它这么傻,万一真走了,它自己个儿能活吗?我不还是心疼它。”


    霍煜不置可否,只笑了笑,抬眸望向柳絮,语气愈发柔和,带着点循循善诱地意味:“那你是喜欢会飞的、爱活蹦乱跳的小鸟,还是不管如何、只要在你身边就好的?”


    柳絮低头搓着手指想了半天,面色纠结,心虚地放低了声音:“我喜欢乖乖活蹦乱跳地在我身边玩。”


    霍煜目光柔软,声音轻得马上要被窗外的风雨吞没:“好吧,其实我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火火对孩子教育问题发出重要指示!絮絮:我儿跟你啥关系啊?我怎么看着不对劲呢火火: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我的


    第44章


    “你方才说什么?什么‘羊’?”柳絮没听清霍煜自言自语般地呢喃, 迷茫地抬起头望过来。


    “你听错了,我说给你吃糖呢。”霍煜敛眉垂眸,神色自然地接过话头, 在外磨出了厚脸皮, 撒谎都脸不红心不跳的,她从身上摸出一只半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推到柳絮手边,示意他打开,“一打岔差点给忘了, 我今儿就是为这事来的。”


    油纸包得方正,裹了好几层,最里面还垫着一层白生生的糯米纸,天热,跟里面的东西稍稍黏在了一块,一撕开,露出的是一排泛着晶莹的蜜色光泽的糖, 薄如蝉翼地透亮脆酥皮下,隐约可见细碎的花生沫与芝麻粒,还没入口,甜香先扑了满鼻。


    柳絮眼睛一亮, 喜滋滋地仰头望向霍煜, 声音放得又软又甜:“这是大少姥要给我的吗?我能尝尝吗?”


    霍煜微敛容色, 端得矜持稳重架子, 缓缓点了点头, 淡淡道:“嗯,是英儿听说你被关着,她忙, 没时间来看你,就托我给你捎一包酥糖。听说是城东那家的新品,连她们书院里都很风靡,也叫你尝尝。甜甜嘴儿,心里就不苦闷了。”


    柳絮得了准话,忙捻了两颗一把衔嘴里慢慢化,左腮顶一颗,右腮顶一颗,两颊鼓鼓的,像藏食的小松鼠。


    霍煜瞧柳絮那喜笑颜开的可爱模样,既欣慰,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扎眼,忍不住多瞄了两下,不大高兴地唠叨了他一句:“慢点吃,小心别吃坏了牙。”


    柳絮正抿得满嘴酥香,心情都舒畅得很,胆子也大了起来,还故意作怪地捏着鼻尖扇了扇风,明目张胆地觑了一眼给她看,愈发放肆地在她跟前拿腔作调起来:“哎呀,哪来的这么大酸味呢~”


    还不等霍煜反应,他已经抓起一颗塞到她嘴边,笑眼弯弯,透出点小狐狸般的狡黠:“喏,你也吃点。”


    霍煜猝不及防,下意识配合地张口,唇瓣好像无意含到了他柔软细嫩的指尖。她全身心都放到了柳絮今天涂的手油的淡淡茉莉清香,连酥糖浓郁的花生芝麻香味都给盖过去了,惹得她一下烧红了脸,连耳根都滚烫得冒热气,脑袋好像在咕嘟咕嘟冒泡,竟呆滞了半晌不知该做何反应是好了。


    被心上人亲手喂食的幸福感砸得她头昏脑胀,恐怕今夜过后,她的梦里就要多出新花样了……


    柳絮哪知一颗糖就能招得人想入非非,瞧霍煜突然呆滞的样子,他差点都要怀疑是自己给她下了什么迷毒,偏满屋里这会儿就她们两个,真有个一二他还真是有口难言了,当即给吓慌了神,杏眼圆睁,惊恐地上上下下扫了她两圈,声音发飘地急道:“你、你别想讹我呀,我好心给你吃糖,你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能噎着呛着吗?我可没银子赔你啊……”


    他嘴上急着推卸责任,但还是没真狠心丢下人不管,一手已经搭上她肩头,另一手忙着给她抚背顺气。


    霍煜回过神来,忙抬手拦了一拦,温和道:“没有,我没事。”


    柳絮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要我银子,命给你都行。”


    霍煜蹙了蹙眉,颇为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一声,嗔责道:“不许满口胡吣,平日跟英儿胡闹到一块儿去,也不知学点好,偏把嘴上没把门给学去了,这可就教坏了你。”


    柳絮噘了噘嘴,又抓了一颗酥糖,丢进嘴里咬得咯嘣脆响,敷衍地应声:“嗯嗯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了,我都好久不见英姐儿了,怎么还能怪到她头上嘛……”


    想着的确有段时间不见,他还真有些关心起霍英来,扭过脸认真看向霍煜:“怎么好些时日不见英姐儿啦,她最近还好吗?是不是读书读得太辛苦了?主子前几天还总念叨着惦记她呢。”


    “还有两月就是秋闱,英儿勤勉刻苦了这些年,不就等着这一日,如今她是恨不能住进书院里不回来,从夜里学到大天明了。”


    霍煜微微叹了一口气,面色重新挂起一抹惆怅。她的紧张不比要亲自赶考的霍英少,越临到关头,她越不敢放松对妹妹的看护,连外头的生意都快撇下了,严防死守仔细盯着家里头别再闹出幺蛾子,还要时刻盯着霍英,怕这孩子紧张过头钻牛角尖,苦学要熬坏了身子。


    霍英虽素日里瞧着大大咧咧的,但其实也是随了一家的倔驴脾气,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嘴上不说,却铆足一口气儿,不说非得一举夺魁,至少也是金榜题名锦衣还乡,给自己、也给当年抱憾的姐姐争口气。


    话头正说到这儿,霍煜也顺势提了另一顾虑,神色略显严肃起来,仔细叮嘱柳絮:“你切记住了,若是英儿哪天到你这儿来,千万别和她提母亲如今的状况,母亲也不许她看望分心去,切不可在这关键时候走漏了风声,明白吗?”


    瞧着她们全家这严阵以待的架势,柳絮甚至感到有一丝困惑:万一真在这时候有点什么,人命难道还能比前程更紧要吗?英姐儿难道会乐意被瞒着吗……


    可这话柳絮不敢说,只在心里想了想。他自觉见识浅薄,也的确不会读书,在不懂的地方他不大敢反驳,只得犹疑地点点头。


    瞧霍煜脸色凝重,盯着外面灰沉沉的天色和无休止的暴雨,柳絮又捏了一颗糖递给她,试图缓和下压抑的气氛:“应该很快就要晴了。”


    霍煜习惯性地就着他的手吃了,连柳絮自己也没意识到不对,只顾着嘴馋地又叼了一根,还慷慨地举到乖乖面前给它看个够。


    鸟扑棱起翅膀,想凑上来啄一口,霍煜闻听动静才回头不轻不重地责备道:“柳絮,不许玩食物。”


    柳絮一撇嘴,自己咬断了半截,振振有辞地反驳:“我可没浪费!我只是给乖乖看一下怎么了,它尝不着,还不能饱饱眼福吗?”


    他边说边顺着乖乖顺滑的翎羽,亲昵地侧过脸颊贴了贴鸟喙。


    霍煜总拿他这滑头劲儿没法,谁叫她对柳絮实在是心里喜欢得很,愈发看他什么都好,伶牙俐齿的刁蛮样儿也可爱的紧,连多责怪两句都不忍心,只好笑看由着他胡闹了。


    在柳絮这里,她难得地放松心情,眉头舒展开,满眼地温柔慈爱。她好性儿了,柳絮自然也给面子,更恭敬讨好地待她,殷勤地又是奉茶又是送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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