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霍老家主能有多久的活头,瞧她那身子好一天歹一天的,或许也该抓着机会,多给自己谋条后路呢。


    柳絮心里头天人交战着,心不在焉地磨蹭了好一阵儿,却没能再等来跟哪位搭话的机会。尤其霍英还在,他只好暂且歇了不应该的心思,专心在游山玩水上了。


    凤鸣山不高,不过一路风景秀美,边走边玩,将近正午时,一行人才抵达山顶。霍英和同窗们到阁内拜魁元,柳絮一个男眷同她们不便共处一室,况且他本也用不着替谁参拜,便只身带着侍从到后山去采花游玩。


    众人出来时,柳絮还蹲在林丛里拨弄花草,山头早已春色满溢,郁郁青青,草木繁密,漫山翠色一点红,格外点眼,霍英一眼就发现了他。


    “嘶嘶——”


    柳絮正专心编着花环,忽觉背后一股寒意,耳边乍然响起似蛇的嘶气声,惊得险些没栽出去个跟头,连滚带爬地惊叫起身:“蛇!有——霍英!”


    下一刻霍英就被反应过来自己被耍的柳絮揪着一通好打:“你吓我!你赔我花环!赔我!”


    作者有话说:


    霍英:cp粉头此处英儿应有一段劲爆bgm:什么?!关系最好的两个朋友她俩在一起了?!


    第30章


    霍英使坏挨了捶, 还另有把柄被人捏着,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地听令重新给柳絮拔了一捧花回来, 等他重新编起来。


    山野里各色春花开遍, 五彩缤纷的花环套上美人雪白的皓腕,蝴蝶翩然萦绕,春天开在了柳絮身上。


    “那花环不是做了两个,给我一个呗。”霍英瞧他手指翻飞,灵巧得很, 也来了兴致,扯着他的袖子想讨去另一个头环。


    “想得美,我辛辛苦苦做的,凭什么白分你一个。”柳絮斜睨她一眼,无情拒绝了。


    “哎,我不是都答应给你买胭脂买点心了。”霍英不甘心地挣扎,“你怎么还翻脸无情啊, 好冷漠。”


    “那是封口费,一码归一码,我亲手做的珍贵心意当然是要给珍贵的人,岂能轻易相许, 想要自己做去。”柳絮微微一挑眉, 随手扯了一枝花丢到她怀里。


    “得, 好女不跟小男子斗!”霍英哪受过这等窝囊气, 声音都拔高了两分, “噌”地直起身。


    柳絮一慌神,忙要挽留:“真生气……”


    下一刻霍英改跪坐为跪,双手合十, 一脸虔诚地央求道:“那我求求你呗。”


    柳絮:“……你的文人风骨呢?”


    霍英侧目瞧了一眼聚在远处的同窗好友,压低了嗓音:“我这是孝亲敬长。”


    这姐妹俩,平时不见有多把他这个小爹当回事,一个二个倒是精通“按需孝顺”。柳絮侧目凝望了她一会儿,忽而眉眼弯弯:“真想要?”


    霍英猛点头。


    柳絮温柔笑应:“求也没用。”


    霍英:“……”


    不过柳絮心善,不白听她叫一声“小爹”,最后霍英还是得了个细伶伶的手环,不过尺寸小了,套不进去,只好挂在指尖打转。


    路上被霍英的朋友瞧见,还把人挤到一边悄声酸她:“哎呦,回头我也得叫我哥给我做一个。”


    紧跟着又有一个插嘴:“你家里不只有个已经出嫁的长兄?”


    几人一唱一和地笑话起来:“情哥哥啊!”


    那个平日最贫嘴的这回反倒没跟着笑,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引来其余人的视线后才悠悠道:“我就无福消受什么情哥哥爱弟弟了,年头里刚定了亲,马上就是有家室的女人了。”


    “好啊,你这是想金榜题名时与洞房花烛夜齐享!美得你!”


    战火果然转移,一群少年嬉笑打闹着,渐往林深处去了。年轻人脚程快,不消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找到了传闻中祈福祝祷灵验无比的神树。


    那棵据说有上百个年头的老树,生得足有三人合抱粗壮,郁郁青青的硕大树冠铺展,参天蔽日,繁茂的新叶随风轻轻抖动,满树祈福的红绸带与木牌迎着风声簌簌,枝条沉沉低垂,疏朗日影从罅隙中渗出,碎成一地光斑。


    深山寂静,只有风过、流水与虫鸣。


    “……这就是只渡有缘人的神树?”柳絮看了满树飘红的参天巨树好一会儿,寻不到下手的地方,仰起纯真可爱的小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霍英。


    “……是吧。”霍英默默移开视线,仰头望天。


    “哈哈,那有缘人还挺多的。”柳絮扯了扯唇角,毫无感情地干笑两声。


    霍英挠了挠微热的脸颊:“哎呀,能灵验不就好了,快求吧。”


    这倒是正经,柳絮恢复了神色,挨近她小声嘀咕:“英姐儿,你求什么呀?”


    霍英已经提笔蘸墨,不假思索应道:“求学业呗,嗯…再给我姐求个姻缘吧。”


    “真好。”柳絮双手托腮,伏在石桌的另一侧,专注地看着她写字,有些羡慕她姐妹俩感情好,事事总记着彼此,“不过你姐姐一表人才、正当风华,样样都不差,不可能缺介绍的吧?怎么会还没娶亲?”


    说到这个霍英可来劲了,兴致勃勃地跟柳絮咬耳朵抖落霍煜的那点私隐。


    据霍英那零星的回忆所述,是她幼年时,家里有段时日生意不顺,请了大师来帮忙卜算调风水,顺道也为她姐妹俩批命,只说霍煜命格贵重得很,福寿双全不说,事业更是旺,无论做官为商都能成大事。


    不过嘛,这世上难得太圆满,这处过盛了,就得从旁出找补回来,总不能什么好处都叫她占了去,相对的,她的姻缘就不大顺,正缘晚,若强行相合,易妻夫不和而家宅不宁,最要紧的是,会伤财。


    “做生意的人家可不最忌讳这个,给我娘我爹吓得,花了大价钱请大师化解,这下好了,倒是不用担心不和了,她一个都看不上。”霍英落下最后一笔,笑嘻嘻地点了点木牌的边角,上面还特意贴心地署了名,生怕神树认错了人。


    柳絮听了吃吃笑起来:“什么呀,这话也能作数?往后十来年的事,谁说得准呀,不是摆明了坑蒙拐骗嘛,早知道还能这般,我也去拜师学一学,动动嘴皮子,让人求着就把钱挣了。”


    霍英煞有介事地摇了摇手指,认真道:“那倒不是,这大师的确是有些本事呢,当时还好心提点过我娘命里有桃花劫,她没听,后面不就……”


    话说了半截,霍英忙止住话头,方才一时兴起,嘴快说多了,到底是家丑,都过去多少年了,不提也罢。


    “欸,柳哥儿要求什么,可要我代笔?”


    “我啊,我当然是要求财。”柳絮原还想追问,被霍英打岔反问了回去,一时也就不想了,从她手里接过笔,笔杆顶了顶腮帮子,敛眉凝思,琢磨要写的内容。


    他被霍煜强行按着学习的时日虽不久,也好偷懒耍滑些,不过到底人有几分小机灵,稍用些心思便卓有成效,年前还是一手狗爬的字,如今已经练得字如其人般隽秀清新。


    霍英凑近了瞧,很是不吝赞美地给他鼓掌:“你这不是很会学习嘛,果然以前都是装的、专气我呢!”


    柳絮“啧”了一声,推搡开她的肩膀:“你姐儿俩一个个都那么好为人师,怎么不去做教书匠得了,净逮着我一个嚯嚯。”


    两人一边吵嘴,一边往树下走去系祈福带。稍低矮些的,密密匝匝系了满枝,细风刮过都不大能吹动,柳絮只好踮着脚往高处够。


    “我帮你吧。”背后忽听一道清润的少年温声开口,柳絮不察,被吓得手一抖,险些给祈福带丢出去。


    得亏不远处的霍英眼疾手快捞了回来,顺手举过头顶,搭到了树梢上,还冲柳絮得意地扬了扬眉,语气颇为挑衅:“叫你挑食,长不高,够不着!”


    柳絮又羞又窘,气得顾不上外人在场,追着她厮打跑远了:“又欺负人,回去我就叫大少姥好好收拾你!”


    树下的清俊少年静静良久而立,指尖刚要触到方才挂上去的木牌,身后同伴便冲她挥臂高呼:“发什么愣呐,走啦!”


    “啊、好,来了……”


    才鼓起勇气探出的指尖像被火燎般迅速抽回,若无其事地揣手藏进宽大的袍袖里,少年垂眸快步撵上同伴,赶往下山的方向了。


    走出一段后,她才背着同行几人,悄悄再一回头,可惜已经认不出那满树飘摇的绸带中不起眼的一点红。


    回程的马车上,柳絮兴奋的余韵还未尽散,额头还渗了点细密香汗,毛茸茸的碎发乖顺地贴在额角,琼鼻漾红,淡粉樱唇微启,小口喘着直冒热气,杏眼桃腮皆泛着气血翻涌染上的淡淡红晕,嫩生生的脸蛋儿像颗饱满多汁的蜜桃。


    他从荷包里摸出条干净帕子,胡乱揉了一把微湿的额发,柔顺的绒毛被搓得乱七八糟地竖起,跟小猫生气炸毛了似的。


    已许久没能出门玩过了,柳絮只觉意犹未尽,稍缓过气儿,又恋恋不舍地趴在窗口看风景去了,声音软软的,再不见白天时的嚣张:“英姐儿,你什么时候还出来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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