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雨势时大时小,却始终没有停歇。


    宋青崖和刘东担心田地水土流失,每日都去山洞里用竹筐装着碎石,一点点加固田基。


    之前挖的排水沟虽然起了作用,但谁也没料到这雨会下这么久。


    除此之外,每日的巡逻更是重中之重。


    这么大的雨,山里的野兽很可能会因为找不到食物或者巢穴被毁而四处游荡,不得不防。


    持续的潮湿天气让储存的粮食也开始出现了问题。


    苏云荷准备做饭,结果手一插到粮袋里面就感觉到一股温热,这是粮食受潮的迹象。


    再不处理,很快就会发霉变质。


    她将粮食摊开到草席和簸箕上,利用火塘的温度慢慢烘烤,再混入一些干燥的草木灰和花椒进去,吸潮和防虫。


    这一日天还未大亮,宋青崖便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怕吵醒身边的妻儿。


    吊脚楼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屋外哗哗的雨声。


    他穿好蓑衣,拿上弓箭和砍刀,准备去巡逻一圈。


    木制的楼梯在潮湿的空气中有些发涩,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刚走下几级台阶,鼻端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腥膻味。


    有点像雨天里湿透了的野狗,但要更加厚重。


    宋青崖脚步立刻顿住,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楼下除了雨声,还有一种沉重的、富有节律的呼吸声。


    他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悄悄地趴在楼梯口,从木板的缝隙中朝下望去。


    天光微弱,勉强能视物。


    楼下的空地上,赫然蜷缩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浑身覆盖着长长的、被雨水打湿黏连在一起的黑毛,身形壮硕如小山,正靠着一根承重的柱子呼呼大睡。


    居然是一头熊!


    一头成年的黑熊,在他们家的吊脚楼下面躲雨睡觉!


    宋青崖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楼上。


    他知道这种大家伙的厉害,要是被惊醒发起狂来,这几根木桩子根本经不住它几下折腾!


    第190章 黑熊


    他走到了宋景熙和祝余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用气声喊道,“景熙,弟妹,醒醒,出事了。”


    屋内的宋景熙睁开了眼睛,眸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惺忪睡意。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祝余,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像只蚕蛹。


    他无声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隆起的被子,“娘子,醒醒。”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祝余翻了个身,将脸埋得更深了。


    宋景熙见状不再勉强她,仔细掖了掖被角,便自己穿好衣服出了门。


    听完大哥的话,他一贯从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凝重。


    没过一会儿,祝余也穿好衣服揉着眼睛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询问发生了什么。


    当听完宋青崖的话,她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


    黑熊?!自己只在纪录片里见过的黑熊就在脚下?!


    片刻之后,另一栋吊脚楼里的杨力等人也被悉数喊醒,大家聚在堂屋内,连鞋子都没敢穿。


    “这头熊有多大?”杨力压着嗓子问。


    宋青崖比划了一下,“看体型,是头成年的公熊,少说也有三四百斤。这鬼天气它找不到吃的,性子只会更凶。咱们不能硬来,真把它惹毛了,能把这房子给拆了。”


    “怕什么?”薛风压不住性子,往前凑了凑,“青崖大哥,咱们在楼上,它在楼下,居高临下,直接一箭封喉!”


    “不行。”宋青崖摇头否决,“楼板太厚,缝隙又窄,根本找不到好角度。熊皮糙肉厚,除非一箭射穿它的眼睛或者喉咙,否则非但杀不了,反而会彻底激怒它。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宋景熙跪趴在地上,正透过木板缝隙,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楼下的黑熊。


    “它在舔舐自己的右前掌。”宋景熙忽然开口,声音极低,“动作很轻,频率很高,它可能受伤了。”


    众人闻言也凑了过来,学着他的样子趴在地上,从各自能找到的缝隙里往下看。


    果然,那头黑熊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地伸出舌头,舔一下自己的右掌。


    “受伤的野兽,要么更虚弱,要么更暴躁。”杨力低声分析,“但通常情况下,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不会轻易攻击。”


    “那就把它熏走。”祝余脑子转得飞快,“熊的嗅觉很灵敏,也最讨厌一些刺激性的气味。咱们又不跟它拼命,把它赶跑就行。”


    “祝老大,你疯了吧!”薛风下意识压着嗓子反驳,“那可是几百斤的黑瞎子,万一没熏走,反倒把它呛醒了,咱们今天不都得在这儿开席!”


    “反驳型人格吧你!”祝余白了他一眼,“熊的鼻子比狗还灵,跟它硬碰硬是下下策。它既然是来躲雨的,咱们就让它觉得这儿比外头还难受,它不就自己滚蛋了?”


    听起来虽然冒险,但是说来说去也就这个法子可行。


    几人踮着脚尖,跟一群偷鸡摸狗的贼似的,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楼下的黑熊。


    祝余从自己的药材里翻翻拣拣,找出艾草、硫磺、雷公藤等燃烧后刺鼻的草药,又混合一些干辣椒,倒进陶罐里。


    薛风好奇地凑过去闻了一下,那股混杂着辛辣、酸腐、草药的诡异气味直冲天灵盖。


    “阿嚏!阿嚏!”


    声音在寂静的吊脚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薛风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把剩下的喷嚏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宋青崖和杨力几人同时回过头,投来杀人般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雨声的遮掩,还是黑熊睡得沉,还好没醒。


    祝余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用火钳夹起火塘里的木炭,分别投入陶罐中。


    药材被引燃,没有明火,只有一股股浓郁的呛人浓烟袅袅升起。


    因为带着点毒性,祝余让大家把口鼻都捂上。


    众人用麻绳仔细捆好陶罐,在吊脚楼的各个角落,缓缓将罐子往下放。


    为了防止黑熊暴动,每个人都握着武器,弓上弦,刀出鞘,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浓烟从罐口飘出,被微风裹挟着,朝着那巨大的黑影弥漫过去。


    空气中的水汽稀释了烟雾的浓度,过了好一会儿,原本沉睡的黑熊才不安地动了动。


    它发出一声烦躁的鼻息,像是在打喷嚏,然后翻了个身,把大脑袋埋进臂弯里,试图继续睡。


    但那无孔不入的怪味烟雾,一刻不停地侵袭着它灵敏的嗅觉。


    很快,黑熊开始躁动起来。


    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拱来拱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沉咆哮,充满了被惹恼的意味。


    楼上众人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薛风已经握紧了手里的长矛,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终于,那头黑熊再也忍受不了了。


    它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烦躁地甩着大脑袋,用熊掌胡乱地拍打着自己的鼻子,试图将那股讨厌的味道赶走。


    它茫然地四处嗅了嗅,想找出这股怪味的来源,但烟雾无形,什么也找不到。


    它开始在楼下狂躁地来回踱步,巨大的身体不时撞在支撑的木桩上,引得楼板一阵阵晃动,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黑熊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吊脚楼外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的雨幕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里。


    进展的比大家想象中还要顺利。


    苏云荷和月棠从里屋出来,得知熊已经被赶走,也是后怕不已。


    宋承泽和宋岁安两个小家伙倒是没心没肺,一听见外面的动静停了,趿拉着鞋跑了出来。


    宋承泽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问:“爹,熊呢?跑了吗?”


    宋青崖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儿子一脸惋惜地跺了跺脚。


    “哎呀!怎么就跑了!我还想看看那大家伙长什么样呢!”


    宋岁安有样学样,也跟着跺脚,奶声奶气地附和:“没看!岁安也没看!”


    祝余地走过去,一手一个爆栗敲在两人脑门上。


    “看什么看,你俩这小身板还不够它塞牙缝的!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一场虚惊过后,所有人的神经却绷得更紧了。


    先是山洪,再是黑熊,这老天爷就喜欢折腾人。


    “等雨停了,得在吊脚楼周围做些防范”宋景熙的声音响起,“至少要弄一圈篱笆,再挖几处陷阱。我们不能总是这么被动。”


    “景熙说得对。”宋青崖点头赞同,“这次是熊,下次就可能是狼群或者别的东西。这山里,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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