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树根下方,靠近排水渠的一侧,“我们集中所有人力,挖空这一侧下面的泥土和碎石。只要挖掉支撑,失去平衡,后面整个堰塞湖积蓄的巨大水压,就会瞬间变成一股无与伦比的推力,将整棵树从这个支点上推下去,让它自己滚出排水渠!”


    他的计划一说出口,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连瓢泼的雨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所有人都被这个想法给震住了。


    这……这简直是疯了!


    在如此不稳定的山坡上,去挖一棵随时可能再次滑坡的巨树的根基?


    这不等于主动把脑袋伸到铡刀下面,还嫌它落得不够快,用手去拽拉绳吗?!


    “不行!这太冒险了!”宋青崖第一个反对,“景熙,那下面全是虚的,万一我们一挖,它不是滚下去,而是直接塌下来怎么办?底下的人连跑都来不及!”


    “是啊,宋老弟。”杨力也皱紧了眉头,“我们现在的法子虽然慢,但至少稳妥。你这个办法,风险太大了。”


    “杨大哥,”宋景熙语气异常平静,“这座山坡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我们现在不是在跟这棵树较劲,我们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确实,山体持续恶化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薛风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眼中闪烁着一丝疯狂的光。


    “虽然听起来跟找死没两样,但不得不说,够刺激!我喜欢!”


    “你闭嘴!”杨力瞪了他一眼,死小子又犯病!


    这时祝余也从后面走了过来,正好对上众人拿不定主意的目光。


    祝余在脑海里飞快地模拟着宋景熙所说的一切,利用水的推力,撬动杠杆……


    这个想法,大胆、疯狂,从力学上来说,是成立的。


    风险当然大,可富贵险中求,眼下,是求一条活路!


    她抬起头,迎上宋景熙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疯狂,只有极致的冷静和强大的自信。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就够了。


    “就按相公说的办!”祝余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她转向迟疑的杨力和宋青崖,“大哥,杨大哥,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现在,我们只能赌一把!赌我们挖得比它塌得快!”


    杨力深吸一口气,国字脸上闪过一丝决然,“那就干!”


    “好!”宋景熙开始重新分配任务,“大哥、杨大哥、薛风、刘东,你们四个负责主挖!记住,不要贪多,挖一下,退一步,随时注意上面的动静!”


    “孙元孙远,你们用长矛和竹竿,站在侧面安全的地方,辅助清理挖松的碎石和烂泥,为他们减轻负担!”


    “我居中策应,负责观察水压和树木的变化!”


    “娘子,你们把绳子抓稳了!只要听到喊声,必须在第一时间把人拽回来,一刻都不能犹豫!”


    “放心!”


    众人立刻行动。


    四个人几乎是匍匐前进,来到了那棵巨树的根球之下。


    “哐当!”


    宋青崖一锄头下去,刨开了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侧面的孙元眼疾手快,用一根长矛狠狠一捅,石头便骨碌碌地滚进了旁边的洪流中。


    配合得天衣无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祝余等人在后面,死死攥着绳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几个身影。


    宋景熙站在一个微妙的位置,既能看清挖掘的进度,又能感受到水流压力的变化。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忽然,一阵细微但清晰的“咯吱”声传入他耳中,水流冲击树冠的频率也猛地变了!


    就是现在!


    “后退!”


    祝余几人拉拽绳子的同时,挖掘的四人也连滚带爬地向两侧扑去。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纤维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棵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巨树,在后方整个堰塞湖积蓄的狂暴水压下,被狠狠向前一推!


    巨大的根球从岩石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翻滚着冲下斜坡!


    “轰隆隆——”


    山石崩裂,泥浆飞溅!


    最后“哐”的一声巨响,撞在了另一侧的山壁上。


    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坑,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而它原本所在的位置,被堵塞的排水渠彻底畅通!


    被阻拦了许久的洪水终于找到宣泄口,浩浩荡荡地奔涌而去。


    危机,解除了!


    山坡上,几个人全都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脸上、身上,全是泥浆。


    薛风指着灰蒙蒙的天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操!活下来了!老子又活下来了!”


    第189章 谋杀亲兄弟


    劫后余生的众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吊脚楼。


    泥水灌满了每个人的裤管和鞋子,沉重得像是拖着两条铁腿。


    而且在泥水里待了太久,双脚泡得发白起皱,踩在坚实的木地板上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受力。


    屋里,火塘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宋承泽像个小大人一样,跑来跑去挨个儿给众人端来苏云荷先前煮好的姜汤。


    “爹!娘!快喝,别着凉了。”他把碗塞给宋青崖和苏云荷,又扭头对祝余道,“小婶婶,你的,喝完就不冷了。”


    辛辣温热的姜汤滑入喉咙,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祝余缓过劲来,开始挨个检查众人的情况。


    在刚才那种命悬一线的关头,肾上腺素飙升,就算受了伤也感觉不到疼痛。


    她仔细地检查了一圈,还好,除了些擦伤和划痕,并没有人受重伤。


    这一天,每个人的心都提在嗓子眼,精神高度紧绷。


    晚饭过后,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大家便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是轰鸣的水声。


    第二天醒来,昨天玩命的后遗症才真正显现出来。


    胳膊腿儿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又酸又疼,抬一下都龇牙咧嘴。


    祝余翻出艾绒,准备给大家做一下艾灸。


    既能缓解肌肉疲劳,又能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气。


    再硬朗的身体,也经不住昨天那般在冰冷的雨水里折腾。


    屋子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几个汉子脱了上衣,像一排被晾晒的<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老老实实地趴在垫子上。


    祝余拿着搓好的艾柱和姜片,在他们酸痛的背部和肩膀上做着隔姜灸,林栖在一旁帮忙学习。


    “哎哟……祝丫头,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又麻又痒的,还怪舒服。”


    黄松没干多少重活,也非要凑热闹体验一把,趴在那儿哼哼唧唧,嘴里还不忘夸赞。


    薛风趴在一旁鬼哭狼嚎的,“哪儿舒服了,跟上刑似的!祝老大,你是不是公报私仇,故意烤我这块?我怎么感觉皮都要熟了?”


    祝余眼皮都没抬,捏着艾条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背上某个穴位转了个圈。


    “嘶——”薛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垫子上弹起来,“谋杀亲兄弟了喂!”


    “再多嘴一句,”祝余凉飕飕地开口,“下一针,就给你扎哑门穴上。”


    薛风脖子一缩,立刻闭上了嘴。


    宋景熙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祝余。


    她跪坐在垫子旁,神情专注,那双平时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满是沉静。


    为旁人施灸的动作熟练而认真,手指纤长,动作稳定,有种别样的魅力。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着,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小叔,你看什么呢?”宋承泽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书?你都看笑了。”


    宋景熙回过神,温声答道:“嗯,在看一本……很有趣的书。”


    一套艾灸做完,几个大男人果然感觉浑身舒泰了不少。


    虽然肌肉深处依然有酸胀感,但至少胳膊腿能活动自如了。


    祝余又去里面房间内准备给林栖、大嫂和月棠也艾灸一番。


    苏云荷和月棠不常出力,今天胳膊肯定酸得抬不起来。


    林栖也淋了不少雨,得好好驱驱寒气。


    “走,去看看那排水沟。”杨力是个坐不住的,艾灸完就要出门。


    “算我一个,”薛风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啪轻响,“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再次穿上蓑衣,戴上斗笠,一前一后走出了吊脚楼。


    一夜洪水的冲刷,屋后的景象已经大变样。


    那条主排水渠被拓宽了将近一倍,沟底的泥土几乎被冲刷殆尽,露出了下面坚硬的青黑岩石。


    他们又动手清理了一下沟里残留的碎石和树枝,确保水流彻底通畅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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