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折扇,开门见山:“月棠姑娘,在下想与你做一笔生意。”
月棠闻言,柳眉微蹙。
她见过的男人太多了,用各种由头想一亲芳泽的更是数不胜数。
她语气愈发冷淡:“公子说笑了,月棠只卖艺,不卖身。”
“我说的生意,不用姑娘卖身。”祝余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厌恶,赶忙解释道,“只需要姑娘帮忙,给林世昌转交一封信。”
“信?”月棠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什么信?”
“他看完自然会明白。”祝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说不定,姑娘从此以后,就能摆脱林世昌的纠缠。你也不想日日对着他那只癞蛤蟆吧?”
“癞蛤蟆?”
月棠微微一怔,这个形容粗俗,却又无比贴切。
他想吃天鹅肉,不是癞蛤蟆是什么!
月棠紧绷的嘴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弧度,虽稍纵即逝,却如冰雪初融,霎时惊艳。
她这才真正开始打量眼前的“潘公子”。
这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
看人的时候,目光坦荡,并无那些令人作呕的邪淫之念,只有纯粹的欣赏。
月棠心头的郁气散去了几分,但理智尚存。
她轻轻摇头,“公子说笑了。我在这里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林公子虽算不上良人,却也肯为月棠一掷千金。我没有必要为了一封不知所谓的信去冒险。”
祝余眉头一紧,“你这样满腹才华的女子,难道每天对着他那副嘴脸,不觉得恶心吗?”
“习惯了。”月棠的语气淡得像一杯白水,“就算没了他,也会有下一个张公子、王公子。对月棠来说,并无分别。”
这话说得祝余心里一堵。
是啊,无非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罢了。
“那你想要什么?”祝余不死心,“只要你愿意转交这封信,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我给得起!”
月棠的目光越过她,飘向窗外那一方被屋檐割裂的天空,“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祝余瞬间明白了。
她想要的,是自由。
这东西,确实不是银子能买到的。
老鸨把她当成摇钱树,她的赎身银子恐怕是个天文数字,甚至根本就不会放她走。
祝余的脑子飞快转动。
银子确实给不起,但不代表不能偷!不能抢啊!
她心一横,猛地上前一步,在月棠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
月棠的手微凉,细腻如玉,被祝余这么一握,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祝余大力握得紧紧的。
“只要你答应我,事成之后,我带你走!”祝余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月棠被她这番举动惊得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张真挚的脸,理智告诉她这人是在说疯话。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微弱的火苗被点燃了。
她稳了稳心神,“公子说笑了,我的赎身银,怕是公子倾家荡产也付不起。”
祝余唇角勾起,笑得张扬,“谁说一定要花银子才能带你走了?我有我的办法!”
月棠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与力量,却并不让她排斥。
她看着对方认真的眉眼,“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你的琴声。”祝余的声音放缓了,变得格外真诚。
对于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祝余当然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
“我从你的琴声和词曲里,听到了不甘,听到了你对外面那片天空的向往。‘笼中鸟雀空有翼,池里游鱼枉生鳞’,月棠姑娘,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第171章 我相信你
笼中鸟雀空有翼,池里游鱼枉生鳞……
月棠喃喃地重复着这两句诗,眼睛瞬间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个素昧平生的潘公子,竟然真的听懂了她的琴声!
祝余见有戏,立刻趁热打铁。
将怀里剩下的两千两银票,连同腰间的玉佩、手里的折扇,一股脑地全塞进了月棠的怀里。
“这些你先拿着!你只要等我的消息,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带你走!”
月棠看着怀里这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又看了看祝余那张写满“相信我”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将那些东西重新推了回去,“不必了,我相信你!”
“好!”祝余也不客气,哗啦一下就把银票玉佩扇子全揣回了自己怀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月棠眼皮一跳,看着她那利索无比的动作,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感动,不知为何,忽然就拐了个弯。
这……收回去的是不是忒快了点?
祝余见目的达成,立刻掏出宋景熙写好的信。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是在提醒她,林世昌快到了。
祝余心里一紧,飞快地将信塞到月棠手里,压低声音道,“我走了,你等我带你离开!”
她转身欲走,月棠连忙拉住她的衣袖,急急问道,“给他信的时候,需要说什么吗?”
“不用,实话实说即可!”
“好。”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闪出了门外。
月棠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里的信,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心中激荡难平。
门外,祝余对上宋景熙和薛风询问的眼神,得意地一扬下巴,搞定!
其他姑娘见潘公子要走,颇有些依依不舍。
这么俊俏大方,又不胡乱动手动脚的主顾,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一个个围上来,莺声燕语,都盼着他下次再来。
祝余自是长袖善舞,对着一张张千娇百媚的脸,温柔地一一应下。
刚走下台阶,一顶华丽的轿子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由远及近,停在了醉仙楼门口。
轿帘掀开,林世昌那张令人倒胃口的脸露了出来。
油头粉面,眼窝深陷,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被酒色掏空的猥琐,看得祝余暗暗呸了一声。
扭头便带着两个小厮上了自己的轿子,扬长而去。
林世昌熟门熟路的上了二楼,径直奔着月棠的房间来。
月棠一见他那张脸,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却还是不得不挤出一个笑脸,起身行礼,“林公子。”
这人有钱有势,她得罪不起。
“月棠,我的心肝宝贝儿。”林世昌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揉捏,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
“我为你花了这么多银子,等了这么久,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从了我?”
月棠心中厌恶,面上却依旧是那套温婉的说辞。
“月棠蒲柳之姿,怎敢劳动公子如此挂念。”
眼看他要发火,立马话锋一转,“林公子,今日有位潘公子,托我转交一封信给您。”
“潘公子?”
林世昌听到这话,脸上的淫笑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一巴掌狠狠扇在月棠脸上。
“贱人!”
他脸上一片阴鸷,怒不可遏,“我说你怎么总不让老子碰,原来是在外面勾搭上了野男人!”
这一巴掌打的狠,月棠当即被扇倒在地,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以林世昌的性子,眼里绝对揉不进半点沙子,但是只能实话实说。
月棠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迅速噙满泪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看起来分外楚楚可怜。
她抬起泪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公子冤枉月棠了……我根本不认识那位潘公子。”
“他今日来,只听了我的琴,听完便说有封信要我转交给您。我若真与他有私,又怎会傻到把信交到公子手上,自寻死路?”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哭得梨花带雨。
林世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但是疑心未减,对着门外的手下扬了扬下巴。
随从会意,立刻出去打探。
没一会儿便回来了,躬身禀报。
“公子,确实有位潘公子,是个生面孔,今天上午来的,赏钱给得极为大方,楼里没人认识他,想来不是曲州城本地人。”
林世昌听完,这才略微放下心。
他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歉意,上前扶起月棠,用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脸颊,语气心疼。
“哎哟,我的心肝儿,瞧瞧,打疼了吧!都怪我太在意你了。”
他叹了口气,将她揽在怀里,故作无奈。
“你也知道,如今这世道乱,想看我倒霉的对家太多了,我不得不防啊。”
月棠垂下眼帘,拭去泪水,露出一个温顺的浅笑,“月棠明白公子的难处。”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林世昌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这才接过那封信,拆开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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