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里风大,别回头一阵风再给刮跑了。”


    “就是!”一个快嘴的婶子立刻接话,“底下还养鸡养鸭,那味儿得多大?天天闻着屎尿味儿,那还能住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哄笑开来,气氛也活泛了。


    祝余一点不恼,耐心地解释。


    “三叔公您放心,桩子咱们得选最粗最结实的木头,深深地打进地里,再用石头垒实了,稳当着呢!”


    “至于婶子您说的味儿,那更好办。底下四面透风,啥味儿都给吹跑了。再勤快点清理,撒上草木灰,保准啥也闻不到。再说了,牲口棚还能离住人的屋子远一点嘛,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她一番连说带比划,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村长,不过这事儿不能急。”祝余话锋一转,“我们现在也还在琢磨图纸,工具也不齐全。等我们下山把家伙什都买齐了,到时候大家一起研究,怎么省料怎么结实,肯定比我们自个儿瞎捣鼓强!”


    正说着,李顺扛着一捆柴火从门外进来,一听要下山,连忙凑过来。


    “祝大夫,等你们下山的时候,咱们结个伴儿一起去!我们村里好多东西快见底了,正盘算着啥时候去采买呢!”


    “行啊!”祝余一口应下,“人多热闹,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等我们这边准备好了就来叫你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花烂漫,春意盎然。


    祝余估摸着,这么久了,曲州城的瘟疫也该了结了。


    她和苏云荷一起,仔细盘点了一遍洞里剩下的物资,准备下山采购。


    下山采买势在必行,但如今城里的情况毕竟不明朗。


    人去多了目标太大,也不安全。


    商议过后,大家一致决定,先由祝余和宋景熙两个人跑一趟,去曲州城里探探情况。


    这两人一个力大无穷,一个头脑顶尖,遇事也都能应付。


    等他们打探清楚城里确实安稳了,再喊上李家村的人,浩浩荡荡地去进行一次大采购。


    更长远的打算,是看看有没有在城里定居的可能。


    在这山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日日提心吊胆,防着野兽,防着恶劣的天气。


    最重要的是,几个孩子都到了该念书识字的年纪。


    若能在城里安顿下来,他们就能去学堂,将来也能有个更好的前程。


    计议已定,两人次日天一亮便轻装简行,准备出发。


    祝余将银子仔细揣在怀里,苏云荷给他们备好干粮和水囊。


    祝余肯定是记不住下山的路的,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宋景熙身后。


    看着他颀长的身影在林间穿行开路,祝余忍不住好奇。


    “宋景熙,你是怎么记住路的?我瞧着这山里到处都长得一个样。”


    宋景熙是知道自家娘子路痴属性的,眼底晕开细碎的笑意。


    “看日头,辨风向,记下几处不会轻易改变的地貌,比如那块凸起的山石,还有那边干涸的溪谷,在心里连成一条线,自然就不会走错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祝余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算了算了,太复杂了!”她嘟囔着,“这等费脑的事还是交给你!”


    宋景熙低笑出声,“好,娘子只管跟紧我就好。”


    到了晚上,两人便轮流守夜休息。


    当初上山时,一行人老老小小,走走停停花了十多天才找到落脚的山洞。


    如今只有他们二人,脚程快了不少,只用了三天便走出了雾岭山。


    只不过刚到外围,景象就和他们上山时截然不同。


    山林里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人,打猎的、采药的、挖野菜采果子的......


    祝余很快锁定了一个正在树下歇脚的大娘。


    她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笑,“婶子,歇着呢?喝口水吧。”


    说着,便将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又亲热。


    那大娘正捶着腿,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她身后的宋景熙,摆摆手没有接。


    祝余也不尴尬,自顾自拧开喝了一口,才笑嘻嘻地说道。


    “婶子您别怕,我们是住山里头的猎户,这不,我和相公寻思着山里雪化了,下山给家里置办些油盐酱醋。”


    她说着,还回头冲宋景熙喊了一嗓子。


    “当家的,你过来跟婶子打个招呼,别杵那儿跟个木头似的!”


    宋景熙配合地走近两步,对着大娘微微颔首,随即又退开,一副不善言辞的模样。


    祝余这才转回头,一脸无奈地对大娘解释。


    “瞧,我这相公,啥都好,就是人太闷,不爱说话。我们俩在山里待久了,都快跟野人一样了。”


    一番话说得又亲近又实在,祝余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开口询问。


    “大娘,我们好久没进城了,就想跟您打听打听,这城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听说年前的瘟疫可吓人了!”


    大娘看她的热络劲儿,还是接过了话头。


    “瘟疫啊,早过去了。可老天爷照样不给人活路,有什么法子!”


    “这话怎么说?”祝余顺势蹲在了她旁边,一脸好奇。


    “年前那场大雪,把地里的麦苗全冻死了,颗粒无收。大伙儿勒紧裤腰带,好不容易熬到开春,把家里最后一点存粮撒下去,指望着能有点收成,结果又遭了黍瘟!”


    大娘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肚子的苦水往外冒。


    “那地里长出来的庄稼,穗子全是黑乎乎!城里的粮价涨得比山都高!我们这些穷哈哈,卖儿卖女都买不起一斗米!”


    祝余又问了几句,这才起身谢过大娘,和宋景熙一道离开。


    这可不是啥好消息,没有收成迟早得闹饥荒,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158章 原来是他


    到了城门口,因地震而塌陷的城墙已被修葺一新,看着倒比从前还要高耸坚固几分。


    只是这城墙之上,一个男人被高高吊在城楼的正中央。


    赤着上身,一道道血痕交错纵横,显然是受过了极重的鞭刑。


    两人看到这一幕没有贸然上前,在不远处观察了片刻。


    进城的人排着两列队伍,泾渭分明。


    右边停着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夫只需递上一袋沉甸甸的银钱,守城的官兵便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畅通无阻地放行。


    连车上的货物都未曾查验。


    而左边一列,全是些普通百姓,他们肩挑手提,背着背篓,看着都像是从山里回来的。


    偶有交不上钱的,立刻便被守卫用长矛驱逐。


    “滚滚滚!没钱还想进城?当这是你们家后院啊!”


    祝余压低声音,满心不解,“进城怎么还要收钱?土匪拦路抢劫也不过如此。”


    宋景熙目光沉静,扫过那两列队伍,轻声解释。


    “明抢是土匪,暗抢是官府。若是城内粮食紧缺,此举既能限制流民涌入数量,又能搜刮一笔钱财,一举两得。”


    钱他们倒是不缺,只是不知城楼上挂着的那个人犯了什么罪,落得如此下场。


    两人不再多言,默默地汇入了左边那条长长的队伍里。


    宋景熙对前面一位背着背篓的大哥拱手,声音温润,“这位大哥,有礼了。”


    那大哥正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听见声音回头。


    见宋景熙眉眼清俊,说话也斯文有礼,便也耐着性子应了声。


    “啥事?”


    “大哥,我们是外地来的,想进城置办些东西,不知这进城的费用是?”


    “外地来的?”大哥恍然,“那可不便宜。我们本地人,凭身份路引,进城一次十文钱。你们外地来的,一个人头就得一百文。”


    祝余忍不住插话,“大哥,每日进出城十文钱,一个月就是三百文。这钱攒着,直接在城里买粮食不好吗?何苦天天往山里跑?”


    大哥一听,顿时苦笑起来。


    “姑娘,你有所不知。城里那粮价,贵得能吓死人!十文钱?嘿,你丢米铺柜台上,人家都懒得捡!还不如花这十文钱出城,到山上转转。”


    他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雾岭山,“这山里头宝贝多,随便采点野果子,打只山鸡野兔,拿回去不管是卖了换钱,还是自家填肚子,都比干熬着强。”


    “而且知府大人下了令,让所有药铺都敞开了收药材!北边大乱,南来北往的商队也断了,先前瘟疫又闹得凶,药材紧缺得很。我们上山采点药草,好歹也是条活路不是?”


    祝余了然的点了点头,目光瞥向城楼上那个凄惨的身影。


    “大哥,那上面吊着的是什么人啊?瞧着怪吓人的。”


    “嘘!”那大哥脸色一变,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不敢乱指!那是反贼!吊在城楼上杀鸡儆猴呢!”


    反贼?


    宋景熙眸光微动,追问道:“什么反贼?”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听说是要煽动大伙儿闹事,才被抓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