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夫妻俩,一个嘴快如刀,一个柔中带刺,谁能说得过?
薛风无言以对,火气全都撒在了眼前的雪堆上。
一铲子接一铲子,仿佛那雪堆是两个人的脸。
黄松在一旁看得心里舒坦,“该!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非得听两句骂,心里才得劲儿!”
宋景熙看他不服气的样儿,补充了一句,“《冬戍纪要》有云,围困之时,士气为重,言语不祥者,易遭天谴人怨。薛兄,当引以为戒。”
薛风听见这话,动作一僵,小声嘟囔了句,“知道了!”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纯白,看得久了,眼睛都觉得刺痛。
曾经熟悉的山林轮廓被彻底模糊,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全都被掩盖在厚厚的雪被之下。
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山,整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而柔软的坟墓。
出行也变得越来越困难,雪太深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甚至大腿。
“不行,得把菜都收回来。”宋青崖从外面清理积雪回来,带进来一股寒气。
正在编草绳的孙远抬起头:“现在?”
“对!雪太厚了,再这么下几天,咱们开出来的那片菜地就彻底找不着了。到时候就算雪停了,底下的菜也全得冻烂。”
“青崖兄说得对。”刘东一听,立刻站了起来,“不能再等了,趁着现在还能挖开雪,把菜都抢收回来。”
决定一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那雪积得又厚又实,顶上是松散的新雪,底下却冻成了冰壳子。
一铲子下去,只能挖开浅浅的一层,
他们轮番上阵,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的热汗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凝成白汽。
“让开让开,看我的!”祝余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孙元手里的木锹,往手心啐了一口,大步上前。
她双臂一振,竟将一大块连着冰带雪的雪坨子整个撬了起来。
再用力一掀,雪块便被远远地抛了出去。
这效率,比三个男人加起来还快。
看得薛风在一旁又没忍住插嘴一句,“祝姑娘,你上辈子是个开山牛吧?这么猛。”
“滚远点儿!你才是牛!”祝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众人齐心协力,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将所有的白菜和萝卜都抢救了出来。
虽然有些被冻伤了,但总比烂在地里强。
他们将这些来之不易的蔬菜,全部搬运到专门用来储物的干燥小山洞里,用干草细细地覆盖好。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累得不轻。
可看着那个堆满了食物的山洞,又都感到一阵踏实。
第150章 被围困
洞里暖意融融,洞外天寒地冻。
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代价是飞速消耗的柴火。
外面的柴火为了方便拿取早就全都搬了进来,堆在洞壁一角,每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柴火不多了。”宋青崖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忧虑。
“按现在的烧法,顶多再撑一个月,要是雪还不停……”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面的意思。
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山洞里面的暗河边缘都结上了一层薄冰,寒气顺着石壁往骨头缝里钻。
没有了火,在这山里就等于没了命。
杨力沉声道,“必须再出去弄些柴回来。”
可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路?
近处的枯枝早就被捡干净了,要去远处,这深可及膝的积雪就是最大的障碍。
“我想起个地方。”祝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之前我们去捡松果,那片松林就在往东边不到二里地。我记得里面有不少枯死的树,又高又直,弄几棵回来,够咱们烧到开春了。”
“二里地……”黄松咂摸着嘴,“平时听着不远,现在这雪……怕是难走。”
“黄大叔,难走也得走。”祝余干脆利落,“趁着现在还能出门!”
薛风把手里的树枝一扔,站了起来,“去!正好出去伸伸腿。”
说干就干,孙元孙远立刻找来几块平整的木板,又拿了些结实的草绳,开始捣鼓在雪上行走的踏雪板。
孙元一边钻孔一边嘟囔,“哥,你这孔打歪了点,绳子穿过去不牢靠。”
孙远头也不抬,耐心解释,“歪了才好别着劲儿,不易松脱。”
两人手上动作飞快,没一会儿,几副简易踏雪板就做好了。
众人各自拿上斧头、砍刀和绳索,背上一点充饥的干粮和水,便出发了。
祝余带路,苏云荷、林栖和两个孩子则留在洞里。
临走前,祝余再三叮嘱苏云荷,“大嫂,我们走后,你和林栖立刻把洞口堵上。这大雪封山,野兽找不到吃的,千万别大意。”
苏云荷抱着宋岁安,用力点了点头。
踏雪板确实有用,至少能防止一脚踩下去就陷进雪里拔不出来。
可这玩意儿也笨重,一行人不习惯,姿势歪歪扭扭,像几只刚学走路的肥鸭子。
猴子一个不留神,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挺挺地拍进了雪里,惹得众人一阵闷笑。
最后用了比先前多出三倍的时间才到达松林,抵达时每个人睫毛和眉毛上都覆着一层冰霜。
松林里,积雪稍浅一些,巨大的松树冠盖遮挡了部分风雪。
光秃秃的枯松在挂满白雪的常青树中格外显眼,根本不用费力寻找。
宋青崖走到一棵看起来已经枯死透了的巨松前,拍了拍树干,震落一片雪粉。
他仔细看了看树皮的裂纹和根部,“就它了,够粗,也够干。”
“好!”杨力第一个上前,抡起斧头,卯足了劲砍了下去。
“铛”的一声,斧刃只在冻得邦邦硬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砸了一头的雪不说,还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
“嘿,这树还挺横!”薛风凑上前,接过斧头,“我来试试。”
他抡起斧头,接连砍了七八下,除了震得自己手腕发疼,只砍下几片可怜的木屑。
他把斧头往雪里一插,甩着手骂道,“他娘的,这是木头还是铁疙瘩?”
宋青崖、刘东几个轮番上阵,都是一样。
木屑纷飞,但效率低得令人发愁,不一会儿几人额头就见了汗,在冷空气里蒸腾。
“我来!”祝余当仁不让,拎起一把斧头掂了掂分量,抡圆了膀子,狠狠地劈在树干上!
“砰!”
一声巨响,木屑伴着雪粉四溅。
这一斧头,竟直接砍进去了三寸深。
第二斧、第三斧接踵而至,每一击都精准地劈在同一个豁口上。
祝余一口气砍了十几斧,才停下来喘口气,宋景熙赶紧接手。
宋青崖则指挥着其他人,用绳子套住大树,随时准备控制它倒下的方向。
众人轮番上阵,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随着最后几下猛烈的劈砍,枯松轰然倒塌,激起漫天雪雾。
解决了大头,剩下的活儿便好办了。
清理旁逸斜出的枝丫,再将粗壮的树干截成方便拖行的两段。
不过运回去的难度,丝毫不亚于砍树。
他们用绳索将砍好的木段牢牢捆住,像纤夫一样,将绳子套在肩上,在雪地上拖行。
沉重的木材陷入深雪,阻力大得惊人,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与天地角力。
汗水湿透了内里的衣衫,又被寒风吹得冰冷刺骨。
走走停停,等他们将这一棵树拖回山洞时,天色已经擦黑。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一种艰苦的循环。
每天天一亮,便出发前往松林,砍树,截断,拖拽。
苏云荷和林栖则在洞里准备好热汤和食物,等着他们归来。
第八天,按照估算,拖回这一棵,堆积的木柴就足够他们安安稳稳地扛过这个冬天,甚至到开春都还有富余。
依旧是黄昏时分,他们拖着沉重的木材,走在归途上。
暮色沉沉,天与地都是灰白色。
只有他们一行人呼出的白气,为这单调的画面添上一丝活气。
“他娘的!”薛风被勒的直咧嘴,“等这趟完了,谁也别叫我,我非得在炕上躺成一张饼!”
“就你?人是躺下了,那张破嘴可闲不住,照样能把人烦死。”黄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黄大叔说得对,”孙元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喘着粗气,“薛风哥的嘴比他的腿勤快多了。”
“滚蛋!”薛风笑骂了一句,脚下却没停。
“最后一段了,都加把劲!”杨力回头喊了一声给大家鼓鼓劲儿,这几天都累的不轻。
就在距离山洞口只剩下最后一百米的时候——
“嗷呜——”
一声凄厉高亢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山林中传来,穿透风雪,直刺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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