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观察让他们都觉得这黑木镇处处透着诡异,不亲自查探一番,谁也无法安心。


    三人借着黯淡的月色,如狸猫般在镇内穿行。


    很快他们便发现,在镇子最深处祠堂的方向,竟然还亮着灯火。


    而且还隐隐约约传来磨刀的“霍霍”声,以及一些被刻意压抑的、细微的哭喊和呜咽。


    三人对视一眼,放轻了脚步,悄悄摸到祠堂高高的院墙外。


    不用进门,隔着院墙都能闻到浓厚的血腥味儿。


    三人攀上墙头,借着祠堂内透出的火光,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毛骨悚然——


    那祠堂之内,赫然是一处血腥的屠宰场!


    只见几个膀大腰圆的镇民,正抬着一个浑身光溜溜、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嘴巴也被破布堵住的人。


    像抬一头待宰的肥猪一般,合力按在一张长长的案板上。


    旁边还有几个大笼子,里面躺着一些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无一例外,全都一丝不挂。


    一时之间,宋景熙不知道是该先先沉浸在这让人震惊的场面中,还是先捂住祝余的眼睛。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尖刀,动作熟练而麻利,竟是直接朝着那人的胸腹剖了下去。


    开膛破肚、肢解四肢、把肝脏分门别类放好,那熟练的工序,简直跟杀猪无异。


    几人强忍着胃中翻涌,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回到落脚的屋子,众人脸色都难看至极。


    这黑木镇,分明就是一处披着人皮的屠宰场!


    一致决定,明日天一亮立刻动身,片刻都不能再多待。


    然而,翌日清晨,当他们收拾妥当,推开院门准备离开时,吴良那张笑呵呵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哎呀,各位这是要去哪儿啊?不多住两天?我们这儿山清水秀,吃喝不愁啊!”


    吴良依旧是那副和善的模样,热情地挽留着。


    但祝余注意到,院子四周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眼生的壮汉。


    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看似随意站着,实则将所有可能的去路都隐隐堵死了。


    杨力手下一个年轻气盛的汉子赵勇沉不住气,上前一步,粗声道,“我们要走便走,关你们屁事!让开!”


    说着便要往外闯。


    话音未落,周围那些壮汉“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目光凶狠地盯着赵勇,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吴良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也不说话,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寒。


    杨力见势不妙,赶紧一把将赵勇拉了回来,压低声音呵斥道:“休得无礼!”


    随即对吴良赔笑道:“老哥莫怪,我这兄弟年轻,不懂事。我们只是想早些赶路。”


    这时,一些听到动静的其他难民也从屋里探出头来,见状纷纷相劝。


    “哎,你们急什么呀?这里好吃好喝的,多待几天多好!”


    “是啊是啊,镇上的人这么好,可别不知好歹!”


    杨力心中暗骂这些难民糊涂,却也无可奈何。


    一个镇子的青壮年,即便不会武功,单凭这人数,也不是他们这区区十几个人能够抗衡的。


    无奈之下,只得暂时退回屋内。


    回到屋内,气氛凝重。


    祝余一抬头,正对上那吴山猥琐的目光,他正咧着嘴,眼神黏腻地在她身上打转。


    祝余心中一动,或许可以从这个色胚口中套点话,刚准备扬起笑容。


    “砰!”


    身旁的宋景熙猛地将本就虚掩的木门彻底关严,力道之大,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他转过身,眼里蓄满了委屈,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巴巴地看着祝余。


    “娘子,难道我不好看吗?为何要去看那个贼眉鼠眼的丑八怪?”


    屋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苏云荷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杨力和他的手下也是面露古怪,强忍着笑意。


    宋青崖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还是他那个平日里清冷孤傲、惜字如金的弟弟吗?


    莫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祝余被众人看得脸颊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好看好看!就你最好看!行了吧!”


    宋景熙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玩笑归玩笑,眼下的困境却实实在在。


    众人再次围坐一起,商议对策。


    第96章 干他娘的


    “这帮天杀的畜生!”


    杨力一拳砸在桌上,愤愤道,“不如等夜深人静,我们集中力量,找个薄弱的出口,直接冲出去!他们人再多,黑灯瞎火的,未必能拦住我们所有人!”


    这法子简单直接,但伤亡恐怕难免。


    宋景熙摇了摇头:“此法太过凶险。我们对镇内布防一无所知,他们人多势众,硬冲只会让我们陷入包围。而且,他们既然敢明目张胆地留下我们,必然有所依仗。”


    “宋老弟,你读过书,脑子比我好使,你说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宋景熙沉吟片刻,“我们可以尝试制造混乱,或者挑起那些被蒙在鼓里的难民与镇民之间的冲突,趁他们自顾不暇时,我们再趁乱从预先探查好的路线逃脱。”


    众人听着,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可杨力的法子太冒险,宋景熙的法子虽然听起来更稳妥,但操作起来变数太多,成功率也难以保证。


    祝余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却有些感慨。


    逃荒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杨力他们这些人骨子里的良善却未曾磨灭。


    他们的法子,无论是硬闯还是智取,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伤害更多人,哪怕那些镇民已经变成了吃人的恶魔。


    几人讨论来讨论去,始终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见众人愁眉不展,宋景熙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祝余。


    “娘子,你可有什么高见?”


    祝余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我的法子嘛……很简单。”


    她嘴角咧开一个略显森然的笑容,“一把火,把这个镇子烧了,一了百了!”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杨力倒吸一口凉气,有些犹豫地问,“祝姑娘,这……这会不会伤及无辜?”


    “镇上不可能所有人都吃人吧?而且,还有那些被蒙在鼓里的难民……”


    “杨大哥,”祝余打断他,“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哪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分辨谁无辜谁不无辜?这个镇子上,不愿意同流合污的,怕是早就填了别人的五脏庙了!至于那些难民......”


    祝余眼神冷冽,“他们既然选择留下来享受这‘嗟来之食’,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我们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地保全我们自己人。”


    “若真是良心上过意不去,大不了放火之前,朝着难民住的屋子喊两嗓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听弟妹的!”苏云荷第一个站出来,语气坚定。


    “我相信弟妹,弟妹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其他人我管不着!哪怕是为了承泽和岁安,我也不能冒险。”


    宋景熙微微颔首,“我也赞同娘子的提议,此事关乎生死,容不得妇人之仁。”


    若是杨力接受不了,觉得此法子过于狠厉,那就分道扬镳便是。


    宋青崖自然是站在娘子和弟弟这边的,“弟妹说得对,俺听她的。”


    杨力依旧面露挣扎。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薛风开口了。


    “头儿,祝姑娘说得有道理。我知道你心善,可现在是什么世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看看刘东,上次他善心大发,差点就成了人家的口粮!对这些吃人的畜生,讲什么仁义道德?”


    刘东想起铁蛋儿那张扭曲的脸和自己险死还生的经历,不由打了个寒噤,立刻点头附和。


    “薛风说得对,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不值得可怜!”


    见手下的人也纷纷赞同,杨力紧握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那就干他娘的!”


    计议已定,众人决定当晚便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他们将车上剩下的一些烈酒找了出来,又找了些桐油、火绒之类的引火之物,分装妥当。


    下午,几人借口在镇内散步,实则暗中观察地形,寻找合适的放火点以及规划撤退的路线。


    只是,他们无论走到哪儿,附近总有几个镇民不远不近地跟着。


    傍晚时分,黑木镇又迎来了一批新的难民,依旧是昨天同样的套路。


    祝余特意溜达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昨天还见到的那几批先到的难民,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心中了然,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人在刚开始食用同类血肉时,身体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比如精神恍惚、皮肤呈现出灰黄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