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力一愣：“回去看什么？”
“就是前几天那个小姑娘，她娘太不是东西了，我怕……”刘东脸上满是担忧，“现在这么乱，我怕她出事。我脚程快，保证两天之内就能追上队伍。”
杨力看着他，叹了口气，拿了一些干粮和水，以及一把砍刀递给他。
“我知道劝不住你，拿着，万事小心，别逞强。”
“谢谢头儿！”刘东接过东西，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祝余在一旁默默啃着干粮，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不怎么赞成刘东此举。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自保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别人。
那小姑娘固然可怜，可刘东这一去，谁又能保证他自己的安危？
善良和心软，在这种时候最是要不得。
但话到嘴边，看着刘东那张憨厚而坚决的脸，祝余又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人各有志，她也管不着。
刘东得到允许，独自一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然而，越走他心里越是发毛。
来时路上，官道两旁时不时还能看见一些饿死的老弱妇孺的尸体。
虽然凄惨，却也常见。
可是现在，他走了小半日，官道上干干净净，竟然一具尸体都没有发现。
这太不正常了！那些尸体呢？
刘东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细思极恐，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到了晚上，依旧没有发现那小姑娘一家的踪影。
刘东有些气馁，找了片相对僻静的空地，背靠着一棵枯树歇息。
半夜迷迷糊糊中，一阵若有若无的肉香味儿飘了过来。
那香味儿带着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的焦香，在这饥饿的荒野里，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刘东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坐直身子握紧了手边的砍刀，警惕地抽了抽鼻子。
没错，是烤肉的香味，很浓郁。
他心中奇怪，这荒郊野岭的，周围那些灾民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得上肉的样子。
他顺着风向望去，只见远方隐隐有火光闪动。
刘东心中起了疑，悄悄起身，借着夜色和杂草的掩护，一点点摸了过去。
第93章 储备粮
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荆棘，眼前的景象让刘东如遭雷击。
只见一小撮形容枯槁的灾民，正双眼放光地围着一堆篝火。
火上，赫然架着一条被烤得焦黑、滋滋冒油的人腿！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嘴边都油光锃亮，眼神里是种近乎癫狂的满足。
而在篝火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头发、碎布，甚至几颗牙齿……
“你们在干什么！”
刘东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从草丛后冲了出去，指着那群人怒声质问。
那几个灾民先是被突然出现的刘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把火上的东西藏起来。
待看清只有刘东一人时，他们眼中最初的惊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几人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纷纷抓起身边的木棍、石头，恶狠狠地朝刘东逼近。
显然是想杀人灭口。
刘东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砍刀，迎了上去。
这些灾民许是吃人已有数日，力气竟然不小。
一刀劈开一个挥着木棍的男人，可侧面立刻有人用石头砸向他的胳膊。
刘东虽然有些武艺，但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不知从何处又冒出来几个拿着简陋武器的灾民，加入了围攻。
一阵乱斗之下，刘东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粗麻绳紧紧捆住，扔在角落。
那群吃人的灾民似乎刚饱餐了一顿，正围着渐渐熄灭的篝火剔牙闲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肉味。
“呸！一群畜生！吃人！你们他娘的还算是人吗？良心都被狗吃了！”
刘东挣扎着，破口大骂。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闻声，嘿嘿一笑，走到刘东跟前。
竟从旁边一个破陶罐里抓起一块带着黑乎乎皮肉、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就往刘东嘴里塞。
“骂？老子让你也尝尝这肉味儿！香得很！”
那东西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和焦臭，刘东拼命偏头躲闪，却被那汉子死死按住。
一块带着几个小巧骨节的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嘴里，刘东感觉那似乎是一个人的脚趾！
他想吐，却被堵得发不出声，人肉的腥膻味在口腔中迅速蔓延。
那群人见他反抗，反而来了兴致。
几个人一起动手，直到将那截疑似脚掌的部分整个塞进刘东嘴里，堵得他满满当当，才怪笑着罢手。
“哈哈哈，别急着谢咱，等过两天，你小子也得变成咱们锅里的肉！”
“就是，留着力气，到时候肉才紧实！”
那群人折磨够了，又用一块破布堵死了刘东的嘴，然后便各自找地方躺下睡了。
刘东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满了那恶心的东西，想吐都吐不出来，胃里一阵阵翻腾痉挛，几欲作呕。
这群人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储备粮！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杂草堆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矮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蹲了下去，看样子是半夜出来方便的。
刘东拼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试图引起那人的注意。
那小孩儿听到了动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朝声音来源望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地摸到了过来。
借着依稀的月光，刘东看清了那孩子的脸——
居然是前几日那个被恶妇纵容得无法无天、长得圆滚滚的小男孩儿！
铁蛋儿显然还没认出眼前这个被捆着、嘴里塞着东西的狼狈男人是谁。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那几个灾民，然后大着胆子，伸手将刘东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破布一掉，刘东那张脸露了出来。
铁蛋儿“咦”了一声，这下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前两天那个多管闲事，替那个死丫头出头，欺负自己和娘亲的汉子吗！
刘东吐出嘴里的碎肉，“小孩儿，快帮我松绑，这里很危险，这群人可是吃人的！”
铁蛋儿嘴角却咧开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救他？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身，跑到那几个熟睡的灾民身边，用力推搡着他们，尖声叫道：“醒醒！快醒醒！他要跑了！那个被绑着的要跑了！”
那几个灾民被惊醒，气呼呼地冲到刘东跟前，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将破布重新塞了回去。
“臭小子！还想跑？！”
“妈的，差点让他得逞了！”
为首的那个横肉汉子踹了刘东几脚，然后拍了拍铁蛋儿的脑袋，咧嘴笑道：“小子，干得不错！有赏！”
铁蛋儿得意地挺起小胸脯，等着被夸奖。
然而那汉子目光转向铁蛋儿，上下打量着他圆滚滚的身材，和那细皮嫩肉的模样。
喉结滚动了一下，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嘿，这小子养得可真肥实！小娃儿肉，吃起来肯定比这些老柴货更嫩更香！”
“对对对！还是大哥想得周到！这可是送上门的好货！”
旁边的灾民也纷纷附和，看向铁蛋儿的眼神像是看着一盘美味佳肴。
铁蛋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哇”的一声想哭，却被那汉子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三下五除二也给绑了起来，扔在了刘东旁边。
一股骚臭味传来，铁蛋儿竟是直接吓尿了裤子。
刘东被打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着旁边抖如筛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铁蛋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费力地扭动身体，目光四下搜寻，最后落在不远处地面上一块边缘较为锋利的石头片上。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块石头挪过去。
用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摸索着用石头锋利的边缘去磨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磨破了皮肉，又痛又痒，刘东强忍着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一松，绳子终于被磨断了！
刘东心中一喜，赶紧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迅速解开了脚上的绳索。
一把扯掉嘴里那令人作呕的破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小声啜泣、眼神中充满恐惧和哀求的铁蛋儿，犹豫了一下。
这小王八蛋刚才可是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可……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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