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闻言一怔,仔细打量了宋景熙几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苏云荷和两个孩子。


    尤其是苏云荷那期盼又紧张的神情,心中已有了猜测。


    “你们是宋青崖的亲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秦钟脸上露出一丝赞赏。


    “原来是宋壮士的家人!说起他,那可真是一条好汉!勇猛过人,又讲义气,逃荒这一路他可没少出力!你们放心,他人好好的。”


    苏云荷一直悬着的心,在听到丈夫平安无事的消息后,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秦钟又注意到了一旁的杨力一行人,个个身材魁梧,面带风霜,一看便知是走南闯北的人物。


    宋景熙简单介绍道:“这位是杨力杨大哥,乃是一支商队的头领,也是位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我们也是在路上偶遇,结伴同行。”


    杨力对着秦钟抱了抱拳,沉声道:“秦大人刚才在台下痛斥那昏官,当真是大快人心!杨某佩服!”


    秦钟回了一礼,“杨兄弟过奖了。此地不宜久留,诸位若不嫌弃,便随我一同去客栈暂且歇脚吧。”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便一同往客栈行去。


    赵瑶瑶一见到舅舅,便有问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地跟在秦钟身边。


    “舅舅,你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呀?有没有遇到危险?舅母和表哥表姐呢?他们都还好吗?”


    秦钟耐心地一一作答,言语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隐忧。


    到了客栈,一位面容清秀,气质娴静,穿着朴素的妇人正带着一双儿女在门口等待着。


    “舅母!晟表哥!玉琪表姐!”赵瑶瑶欢快地叫着,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去。


    那少年和少女见到赵瑶瑶,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一表人才,正是秦钟的儿子秦晟。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文静秀雅,是秦钟的女儿秦玉琪。


    “瑶瑶妹妹!”秦玉琪惊喜地拉住赵瑶瑶的手,姐妹俩激动地抱在了一起,秦晟也笑着跟她打招呼。


    唯独那位被称为舅母的妇人江怡君,只是淡淡地瞥了赵瑶瑶一眼,神色间似乎有几分疏离和不喜。


    赵瑶瑶见了她,原本的兴奋劲儿也消减了几分,怯怯地喊了一声“舅母”,便不再多言,显然对这位舅母有些畏惧。


    秦钟吩咐手下的人,“去给这几位客人收拾几间上房,再把他们的牲口牵去好生喂养。”


    杨力连忙推辞:“秦大人太客气了,我等粗人,随便有个地方歇脚便可,不敢劳烦。”


    秦钟笑道:“杨兄弟不必客气,出门在外,萍水相逢亦是缘分,理当相互照应。以后若有机会,秦某或许还有仰仗各位的地方。”


    杨力见他如此说,便也不再过分扭捏,江湖儿女,爽快些便是。


    “秦大人客气,既如此,我等便叨扰了。”


    店小二殷勤地将小山楂和那几匹马牵去了后院马厩。


    第84章 团聚


    安顿下来后,宋景熙依旧惦念着大哥的下落,再次向秦钟询问。


    “秦大人,不知家兄此刻何在?”


    秦钟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色,“实不相瞒,我让他带人去查探云州府库的储粮情况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蝗虫过境后,连空气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我们本打算在云州暂且落脚,休整一番。谁曾想,刚安顿下来没两天,这铺天盖地的蝗灾便来了,城内农田颗粒无收,百姓损失惨重。”


    “更可恶的是,那云州知府吴庸,非但不思如何救灾,反而搞出什么‘恭迎蝗神’的祭祀来糊弄百姓!”


    “我瞧着此人靠不住,指望他救灾无异于缘木求鱼。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做准备。便让青崖兄弟带人先摸清城中粮仓的底细,也好为下一步做打算。”


    宋景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这位秦县令,果然是个有远见、有担当的。


    在这等乱世,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果断行事,实属不易。


    秦钟与宋景熙交谈几句,越发觉得此子见识不凡,谈吐有度,心中对宋家这两兄弟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高大黝黑的汉子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那汉子一进门,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落在了苏云荷和两个孩子身上,随即又看到了旁边的宋景熙。


    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相公!”苏云荷一见到丈夫,眼泪再也忍不住,抱着宋岁安便迎了上去。


    “爹!”宋承泽更是激动不已,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宋青崖的大腿。


    宋青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妻子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这个在外面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宋景熙看着大哥大嫂一家团聚,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他走上前唤了一声,“大哥!”


    随即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祝余,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宋青崖面前,郑重的介绍。


    “大哥,这是祝余,我的娘子!”


    祝余被他这般郑重其事地介绍给家人,有些不好意思。


    但还是大大方方地对着宋青崖喊了一声,“大哥。”


    宋青崖这才从与妻儿重逢的巨大喜悦中稍稍回神。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落落大方的女子,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景熙居然成家了?


    苏云荷见丈夫这副呆头鹅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捶了一下丈夫的胳膊。


    “还愣着做什么?快喊弟妹啊!若不是弟妹,我和景熙,还有两个孩子,怕是早就死在那些蛮兵的刀下了!”


    宋青崖闻言,神色一肃,这才明白过来。


    他对着祝余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真诚:“弟妹!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我宋青崖能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悲喜交加,自有一番说不尽的话。


    因云州刚遭了蝗灾,城中百业凋敝,客栈里也断了吃食供应。


    晚饭,祝余他们便跟着秦钟一行人,简单吃了些他们的存粮,一些干硬的麦饼和粟米粥。


    席间,秦钟向宋青崖询问查探粮仓的情况。


    宋青崖放下手中的陶碗,声音有些低沉。


    “情况不太好!云州的粮仓虽然没有被蝗虫直接侵袭,但里面的存粮……怕是连城中原有人口都撑不过一个月。”


    秦钟面带忧色,但眼下也不是细谈的时候。


    天色已晚,只得明日再议。


    回到房中,宋青崖一家人总算能关起门来说些体己话。


    苏云荷红着眼圈,看着丈夫黝黑粗糙的脸庞,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宋青崖看着一双儿女,心中酸涩,拉着苏云荷的手,低声问起他们这一路的艰辛。


    苏云荷便将逃荒路上的遭遇一一说了。


    宋青崖也讲述了这一路的艰辛,“...平阳县的旱情越来越重,后来又听说蛮兵要打过来了,秦大人当机立断,知道朝廷是指望不上了,便决定带着全县的百姓弃城往南逃。”


    “当时我也想过立刻折返回去找你们,可秦大人劝住了我们这些有家眷的人。”


    “他说兵荒马乱,得了消息的人定然也会早早离开,我们若是贸然折返,不仅自身危险,还可能错过。不如一路南下,在路上遇到的机会反而更大些。”


    “秦大人料事如神,他说沧州那边肯定戒严,不会轻易开城门,便带着我们直接翻山越岭,一路奔着云州来的。”


    “路上也遇到过几拨不长眼的蟊贼,还有些饿疯了的难民想抢东西,都被我们打跑了。我也就是那时候,出了几分力,秦大人这才看重我几分。”


    宋青崖叹了口气,“我们到云州也有些时日了,县里不少人寻了门路,眼看就要安顿下来,谁知道又遇上这该死的蝗灾,真是流年不利。”


    苏云荷听着丈夫讲述他们的逃亡路,也是一阵后怕。


    宋承泽早已困得不行,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宋岁安对刚见面的宋青崖还有些怯生生的,不肯让他抱,窝在苏云荷怀里睡得香甜。


    看她睡着了,宋青崖才小心翼翼的接过女儿。


    低头在女儿的小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又一下,怎么也亲不够似的。


    此时已经夜半,宋景熙和祝余也回房歇息去了。


    等到躺在床上,苏云荷才将家中所历桩桩件件细细道来。


    当宋青崖听到宋景熙曾一度失明时,惊得差点从床边跳起来。


    听说祝余给他治好了才又松了口气,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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