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瘦高个儿一脸命苦的给他们带路。
前往采石场的路上，宋承泽从车上探出小脑袋。
看着苏云荷忧心忡忡的脸小声问道，“娘，我们是不是见不到爹了？”
苏云荷脸上愁云密布，一时没有吭声。
祝余见状摸了摸承泽的小脑袋瓜，“你爹先走一步南下去了，这样也好，总比一直留在这儿没吃没喝还得干苦力强。等我们今晚再准备一些物资，明儿就去追你爹去！”
苏云荷听出了祝余的安慰之意，“谢谢你弟妹。”
等到了地儿，原本应当叮当作响的采石场如今空荡荡的。
开采工具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上，石块随意堆放着，整个场地透着一股凄凉。
长期以来的干旱导致地面龟裂成蛛网，缝隙里嵌着几根早已被晒成脆片的枯黄草茎，踩上去便是一声脆响。
苏云荷踱步到一旁，眼神落在那些简陋的工棚上。
屋顶破损，木门半开半掩，想到丈夫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数月，顿时心如刀绞。
“地下采石场就是这儿。”瘦高个儿指着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有水的地方在里面。”
祝余点点头，“带路。”
回头又冲宋景熙说道，“你带着瑶瑶、承泽他们守在上面，我和大嫂下去取水。”
说罢拿起插在洞口的火把点亮，苏云荷带上空水囊和葫芦跟着一起进洞。
第58章 是高手
瘦高个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祝余和苏云荷紧随其后。
洞内越走越深，洞壁上还能看到凿痕，显然这里曾经被无数徭役的汗水浸透过。
地面有些不平整，苏云荷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身子一歪，险些跌倒。
祝余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大嫂，小心脚下。”
苏云荷惊魂未定，“吓我一跳，谢谢弟妹。”
“这地下采石场挖得可真够深的，难怪外面旱成那样，这里面居然还能找到水。”
祝余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些许惊叹。
不得不佩服古人，这么深的洞全是人工凿出来的，真的厉害。
瘦高个儿领着他们转过几道弯，来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空间。
火把的映照下，能看到岩壁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水珠正顺着缝隙缓缓滴落，在下方汇聚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就是这儿了，我们平常都在这儿打水。”
苏云荷蹲下身，伸手掬了一捧水。
水质浑浊，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她不禁蹙眉，“这水怎么是这个颜色？”
祝余也发现了这一点，用手指蘸了些水尝了尝，随即“呸”的一声吐掉。
“石灰岩溶解的水。”
她捡起周围的一些白色碎石，在手中捻了捻，粉末簌簌落下。
“这里都是石灰岩。”
瘦高个儿挠挠头，“这叫石灰岩吗？我们都管它叫青白石，能出水就不错了。”
“你们平时都是这样直接喝的？”祝余问道。
瘦高个儿点点头，“会稍微放一放，等白东西沉下去，上面就清亮些了。”
长期喝这种水会腹痛，严重的还会得肾结石。
不过现在也没其他选择，只能先把水接满，回去再想办法。
苏云荷打量着四周，想到丈夫曾在这里劳作，不由得眼眶湿润。
她偷偷擦了擦眼泪，不想让祝余看到。
但祝余还是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大嫂别担心，咱们明天就出发去沧州寻找大哥，肯定能找到。”
苏云荷挤出一个笑，“我没事，只是看到这里的环境.....青崖他在这里，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瘦高个儿在一旁接话，“徭役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一天要凿六个时辰的石头，出不够量还要被打板子，皮开肉绽是常有的事。”
苏云荷听了这话，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你闭嘴！”祝余瞪了瘦高个儿一眼，对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等接满水回到地面，天色已晚。
祝余捡了些干净的碎石块，直接让瘦高个儿带着他们回到了县衙。
其他人看见她们也来了这儿，一个个都吓得缩在了墙角。
尤其是看见宋景熙，感觉被铁锹拍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其实并不一定非要来县衙，主要是祝余还没见过真正的县衙是什么样，好奇得很。
宋承泽也跟着她，把县衙前堂后院都溜达了一圈。
从正堂的惊堂木到后院的小花圃，连牢房都探头瞅了瞅，着实新鲜。
回来看见苏云荷正要用下午接的水做饭，祝余赶紧拦住了她。
“大嫂，这个水不要直接用，你等我一会儿。”
祝余开始四处寻找工具。
找了一个干净的木桶、一块干净的布、还有县衙里的人生火留下来的木炭，以及回来的时候捡的小石块。
祝余用这些工具制作了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在木桶底部用匕首开了个小洞，再用陶罐接着水。
几个胆子稍大些的流民也凑过来看热闹。
祝余一边将浑浊的水倒入木桶，一边跟众人解释。
“这个能把水变干净，过滤掉里面残留的石灰。这里的水直接喝对身体不好，容易腹痛。”
人群中一个汉子小声嘀咕，“我说我怎么老是隔三差五肚子不舒坦，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拉倒吧你，说不定就是屎没拉干净。”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宋承泽跟在旁边凑热闹，“小婶婶，这个这真能把水变干净？”
“当然！以前行军打仗，军中用的就是这种简易滤水器，看着简单，却能救命。”
等待了一会儿，从桶底的缝隙中流出的水果然变清澈了。
赵瑶瑶惊呼一声，“真的变干净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宋承泽也睁大了眼睛，“小婶婶真厉害！”
瘦高个儿看得目瞪口呆，这几个人居然还是高手！
祝余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以后记住这个法子，别再直接喝采石场里的水了。还有就是......”
祝余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别再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了。想活命，就该南下，而不是待在这里混吃等死。”
瘦高个儿低着头，羞愧地挠挠后脑勺。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次日天刚蒙蒙亮，祝余一行人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没想到瘦高个儿也早早醒了，来到县衙门口给他们送行。
临走前祝余叮嘱道，“记住我的话，不准再抢路人的东西，早点南下。”
瘦高个儿郑重地点点头，“我记住了，诸位一路平安。”
瘦高个儿回到县衙，看着祝余留下的净水装置，下定了决心。
放开嗓子吼了一声，“兄弟们快起来，我们也收拾东西南下！”
......
祝余一行人踏上前往沧州的官道，一路南行。
接连疾驰了将近五天，空气中那股要将人烤熟的燥热才稍稍减退了几分。
几人也终于汇合上了真正的逃荒大队伍，之前路上碰见的跟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烈日炙烤下的官道，尘土飞扬。
远远望去，逃难人群像一条蜿蜒的灰黄色长龙，缓慢而沉重地向远方蠕动。
一整条官道上呜呜泱泱全是人，马车、骡车、牛车、独轮车、板车应有尽有。
逃荒队伍根本看不见首尾，前进速度就算是想快都快不了。
婴儿的啼哭声、老人的咳嗽声、牲畜的嘶鸣声、车轮的吱嘎声，混在一起，吵人得很。
好处是宋青崖他们如果在这逃荒大队中，行进速度必然也快不起来。
坏处是人太多了，找一个熟人不异于大海捞针。
祝余不知道宋青崖长什么样，宋景熙的眼睛始终距离完全恢复差上那么一点，也指望不上。
承泽岁安赵瑶瑶年纪小，道路上人太多。
怕走丢或者碰上人贩子，基本都待在车上，轻易不下来。
说起来，也就只能指望苏云荷一个。
第59章 暴乱
自从上了官道，队伍前进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虽然逃荒尚处于初始阶段，多数人囊中还余有些许口粮。
但所过之处，依旧是寸草不生。
路边但凡有点能吃的草根树皮，早已被掘食殆尽。
就连荒地里边的老鼠洞，都有大把的人撅着屁股在掏。
现在小山楂吃的都是他们的存粮，地皮实在是太光了，啥能吃的都没有。
祝余一行人夜里睡觉也不得安生，这几日都数不清教训了多少波想趁夜偷窃的人。
守夜成了每日必须的差事。
加上她们人多，还有一个小山楂，每天就算再节省，用水依旧消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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