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苏云荷的鼻子破口大骂,“你那死鬼男人去服劳役,尸骨都烂在哪个山沟里了还不知道!你还守着个牌位过日子不成?”


    “养出个跟他爹一样没出息、顶撞长辈的小兔崽子不说,还找了这么个牙尖嘴利、半点规矩不懂的搅家精!我看你们这一家子都没救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宋承泽小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爹才没死!不许你胡说!”


    苏云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娘,你怎么能这样咒他?他只是去服徭役,他会回来的!”


    “他会回来?笑话!”苏老太尖声叫道,“这年头,去了那种地方,十个里能回来一个都算祖坟冒青烟!你当是去享福呢?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趁早找个好人家,娘也能跟着沾点光,你非不听!现在守着个瞎子,拖着个傻子,还有个讨债鬼儿子,活该你受罪!”


    苏老太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仿佛苏云荷如今的境遇全是她自找的。


    “你这贱命真是作贱自己!跟着这么一家子丧门星,等着一块儿饿死吧!”


    苏云荷嘴唇颤抖,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祝余气得牙痒痒,拳头捏得咯吱响。


    看大嫂这副懦弱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上前替她掌嘴这个恶婆子。


    刚要上前,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是宋景熙。


    他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侧,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浅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苏婶子,”宋景熙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您言重了,我大哥吉人自有天相,服完劳役,自然会平安归来。您这样咒自己的女婿,于心何安?不怕折寿吗?”


    他微微侧头,看向苏老太的方向,“您若是担心大嫂过得不好,大可常来走动看看,何必说这些戳心窝子的丧气话?”


    “至于我这双眼,虽说看不见,但还没到全然无用的地步。景熙一直敬您是长辈,是大嫂的亲娘,这才多番忍让。”


    “可若是您非要倚老卖老,在我宋家门里撒泼打滚,没完没了…….”


    宋景熙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


    可听在苏老太耳里,却让她背脊发凉。


    “景熙虽是个读书人,但也知道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得很。荒年饿殍遍地,山林里豺狼也多,谁家少个人,恐怕也没人会多问一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老太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发怵,她虽然泼辣,但骨子里怕死。


    不过很快又硬气起来,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还敢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你个瞎子,能把我怎么样?还走动看看,看什么看?看你们这一家子穷酸样?要不是那不争气的死丫头非要吊死在这儿,我老婆子稀罕踏进你们这破门槛?”


    苏老太把心一横,干脆把话挑明了。


    “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死丫头,你要是识相,就跟我回去,那老刘头家底厚实着呢!至于这两个拖油瓶......”


    她嫌恶地扫了一眼宋承泽和宋岁安,“哼,谁生的谁养!扔给他们那个不知死活的爹去吧!”


    她话音刚落,一只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筷乱跳。


    所有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苏云荷站得笔直,脸上的泪痕还在,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娘。”苏云荷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走吧。


    第22章 直接拿去花


    “你说什么?”苏老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您走”,苏云荷一字一顿,“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你......你敢赶我走?”苏老太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你这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对你亲娘的?”


    苏云荷惨然一笑,“养大?娘,从我记事起,你什么时候真心疼过我?你心里眼里只有大哥!”


    “从小到大,你和爹对我的打骂还少吗?在你们眼里,我只不过是个能干活的牲口,给一口饭不饿死就够了。当初要不是青崖哥愿意娶我,你们差点就把我卖给村子里的鳏夫换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我嫁人那天,没有一件嫁妆,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和爹在乎的,只有那一点彩礼银子!”


    “你哪回上门,是真心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在你眼里只有钱!除了问我要钱,你对我还有别的话吗?”


    苏老太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剩下恼羞成怒。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亲娘!”


    “所以我才更难过!”苏云荷眼圈通红,眼神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娘,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这是要和我断绝关系?”苏老太恶狠狠地盯着她。


    “是你先不认我这个女儿的。”苏云荷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这里有我的儿子女儿、弟弟弟妹,还有我尚未归家的丈夫,现在他们就是我的亲人,就是我的全部,这个家,就是我的家!我不允许你在这儿辱骂贬低他们任何一个人,你走!”


    苏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云荷骂了半天,却发现女儿眼神依旧坚定。


    原以为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儿这次也会乖乖听话,任她拿捏,没成想翅膀硬了!


    最后,她狠狠啐了一口,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诅咒。


    “好!好得很!你不认我这个娘,以后有你哭的时候!你们这一家子迟早要饿死!”


    苏老太肺都要气炸,哪里还顾得上拿惦记着的新布,气冲冲的走了。


    “砰!”大门被用力摔上,震得门框都颤了颤。


    苏云荷站在原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祝余赶紧上前扶住她:“大嫂,你没事吧?”


    苏云荷摇摇头,想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没事,就是…有点难过。”


    宋承泽跑过来抱住母亲的腿:“娘,你别哭,你做得对!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每次来她都要掐我和妹妹,还骂我们是赔钱货,她根本就不是好外婆!”


    许是感知到了娘亲的难过,一直安安静静的宋岁安突然瘪起小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手胡乱挥舞着。


    苏云荷蹲下身,将宋承泽和宋岁安一起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对不起,是娘没用,娘让你们受委屈了。”


    “才没有呢!”宋承泽用力摇头,“娘最好了!”


    就连宋岁安也伸手想要抹去苏云荷脸上的泪水,嘴里咿咿呀呀口齿不清地喊着:“凉……凉……”


    虽然大嫂哭成了泪人,祝余心里却由衷的为她开心。


    从两人对话的只言片语里,不难想象大嫂以前在娘家过的什么日子。


    怪不得大嫂性子如此的谨小慎微。


    这样的娘家,断了也好!早该断了!


    等到晚上,简单吃过饭收拾利索后,祝余躺在床上,才终于想起借钱这件大事。


    原本昨天就打算说,谁知道那么晦气遇到个糟老婆子。


    而且买银针的事儿不能再耽误了,万一出了岔子,自己可就再难找到这样好的银针了。


    黑暗中,祝余翻了个身,对着宋景熙的方向,酝酿了一下措辞。


    “宋景熙,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儿。”


    “哦?娘子请说。”


    “我今天去集市上瞧了,相中了一套银针,要价...二十两银子,我的钱不够,所以想问你借六两。”


    宋景熙微微挑眉,“六两?这卖银针的当真是神机妙算,怎么知道我这儿恰好有六两银子。”


    什么银针这么贵?这是真的想借钱呢,还是惦记自己手里那六两银子?


    祝余有些心虚的说,“可不是咋滴,我也觉得简直太巧了!不过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明天随我一起去瞧瞧就知道了。”


    “好啊。”宋景熙回答的异常干脆。


    这猝不及防的答应吓得祝余心头一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说归说闹归闹,这可不兴当真啊!


    怎么办怎么办,正当祝余头脑风暴思考该如何拒绝。


    宋景熙一声低笑,“逗你呢,我这眼睛能到哪里去?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指不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娘子莫不是当真了?”


    听着他话中的揶揄,便知这家伙是存心的,让自己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偏偏祝余还拿他没办法,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在先。


    但是嘴上不能轻饶了他,“怎会,俗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嘴上没个正行,说话也不正经,逗人很好玩吗?简直轻浮!”


    宋景熙:“......”


    莫名其妙被扣上了个轻浮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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