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弃明白高书兰的话外之音。


    “我懂。”


    顾景明老实巴交坐着,手被乖乖握着不动,总感觉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豪门秘辛。


    高书兰的目光落在顾景明脸上。


    之前没上心,此刻细细端详,才发现这个少年生得极为清俊。干净而不染尘埃。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被养得极好,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气,像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她看着这个少年安静乖巧的眉眼,看着他和宋弃之间自然而然的亲昵。


    “你遗传了你妈妈。”


    宋弃握住顾景明手的力道加重,顾景明吃痛,宋弃才满眼心疼地揉,低声问痛不痛。


    “是吗?小时候他们都说我一点都不像她。”


    “性格。十成十。”


    高书兰没有再多解释,又坐了不到十分钟,交代完手续细节便起身告辞。走到玄关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宋弃,目光复杂。


    “下午三点前把资料填好。之后会有人通知你。”


    高书兰走后,顾景明凑过去看那些文件,是宋弃从小到大的资料信息,宋弃虽然养在顾家,但户口一直在福利院。


    一般迁户时会同步改名。宋弃要回纪家,名字自然也得换。


    “哥哥。”


    “嗯?”


    “你想好改什么名字吗?”


    宋弃摇头,懒懒地把下巴放在顾景明颈窝,亲昵蹭蹭:“没想。”


    顾景明沉默片刻:“改名的事情……其实我以前想过。”


    “十八岁的时候,法律规定可以自主改一次名字。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叫——宋启。”


    “开启的启。”


    而不是,放弃的弃。


    宋弃低下头,额头抵住顾景明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弯起唇角,声音微哑,只觉满心柔软。


    “好。”


    “就叫这个。”


    出于某些原因,纪家这一辈的字辈依然沿用上一辈嫡系的字辈,也就是行。


    宋弃得到了的顾景明取的新名字——纪行启。


    第115章 小婶婶?


    华灯初上。


    京都长安楼灯火辉煌,整座城最顶级的宴客之地,今夜被纪家包场。来的车一辆比一辆贵,依次停靠,门童小跑着迎客。


    楼内人声鼎沸。


    纪家将长安楼最顶层的天曜厅辟作主厅,水晶吊灯垂下六米有余,流光璀璨。厅内每一处角落皆有侍者侍立,托盘上均是上等佳酿。


    政商名流三五成群,谈笑间觥筹交错,场面热闹却不失体面。


    “纪家搞那么大阵仗,就为了一个私生子?”


    “啧,外头养了多少年的孩子,也够得上世家子弟的边?”


    说话的是个中年富商,端着一杯白兰地,目光游移在人群中,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屑。


    “哎,这话可不敢乱说,人家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大少爷。”


    “呵,高书兰这女人也是有意思,她和宋——”


    话未说完,就被身旁的人拉了一把,连连使眼色:“去去去,别说别说,都十几年了。”


    “这场合,你敢说这些,你是嫌生意太好?你还想不想在京都混了?”


    “纪家的家事,轮不到我们在这儿嚼舌根。”


    富商一噎,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推杯换盏的笑脸、衣香鬓影的宾客,似乎隐隐盯着这里,他悻悻收声。


    宋弃,现在应该叫纪行启。


    他跟在高书兰身后,年仅十七岁,周身气度却与这具身体的年龄全然不符,那双眼睛漆黑,掠过人群时毫无波澜。


    高书兰一身墨绿色旗袍,挽着低髻,笑容得体,穿过人群时,目光所及之处,宾客侧目,纷纷让道。


    “这是你二表叔,纪诚涛。”


    高书兰停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


    男人微微发福,定制西装穿在身上微微绷着,但从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中,可以窥见年轻时必定是俊美风流的人物。


    他正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见高书兰领着人过来,立刻放下酒杯,笑容客套热络。


    “这就是行启?”


    纪行启伸手,语气如常:“表叔好。”


    纪诚涛满意地打量上下他,笑容不减:“好侄子好侄子。”


    “这是你表大伯,纪诚铭。”


    ……


    宴会持续至深夜。


    纪家这次出手阔绰,不光陆江贺三家带着小辈前来拜访,京都各大世家名流的座上宾也纷纷到齐,整座宴会厅里充满浮华喧闹与虚情假意。


    角落里,纪宁轩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像活吞苍蝇。


    “噗……”


    一声轻笑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纪宁轩猛地回头,就看见江三小姐江予菀倚在廊柱上,端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她抬手捂嘴:“这不是巧了吗?新回来的这位,可不是纪行川那种废物。”


    “纪宁轩,我看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这话像是一根针扎到心口,纪宁轩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贺淮之不动声色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却不落痕迹地打量着远处正与几位长辈寒暄的纪氏众人,慢悠悠开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话说回来,你那好表弟纪行川,该不会还不知道,家里多了个哥哥吧?”


    纪宁轩一愣——纪行川早已是弃子,这两年都不被勒令回国,但他如果知道这件事,按他的性格……


    贺淮之好整以暇地看着纪宁轩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然后狠狠地将酒杯放在最近的桌上,愤然离去。


    江予菀目送他远去的身影,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瞟了贺淮之一眼:“贺哥,你还真是……嘴上一句不饶人。”


    贺淮之低下头,满脸无辜地叹了口气:“这可冤枉了。”


    他抬眼,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我可什么都没干。”


    陆君佑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低头看着什么,刚刚贺淮之和江予菀一唱一和地挤兑纪宁轩时,他眼神都没变过。


    “君佑,和我来。”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君佑收起手机,父亲正站在几步开外,朝他招了招手,目光示意他向前。


    他迈步跟上。


    纪陆江贺四家往上数三代都有姻亲关系,仔细捋是捋不清的,粗略算起,纪行启反而是这一辈里辈分最高的,他是陆君佑的小叔。


    贺淮之的舅爷以及江禹白江予菀的堂舅。


    年轻一代早就不把这些挂在嘴边,可老一辈还当规矩。


    陆君佑跟着父亲过去,打了个照面,寒暄几句,便退到了一旁,他只是过来走个过场。


    从小至大,宴会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直到散场,宾客渐渐散尽。


    “陆君佑。”


    陆君佑脚步一顿,回过头。


    走廊尽头,纪行启倚在阴影里,姿态松散地靠在墙上,双手抱臂,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少年面容在昏灯下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君佑微微皱眉:“……有事?”


    “管好你的眼睛。别再往你小婶婶身上落。”


    陆君佑顿时愣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只觉得荒谬:“……小婶婶?”


    纪行启不急不恼,慢悠悠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手机,解锁,屏保亮起。


    照片里,灯光柔和。


    床上,两人紧密相贴。顾景明侧身蜷在纪行启怀里,双眸紧闭,脸埋在他的颈窝,下唇几乎要碰到他的喉结,嘴唇微微张开。


    纪行启将他整个人圈在臂弯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极其缠绵而亲密地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他将屏幕朝向陆君佑方向,语气缓缓冷下去。


    “你的人查顾景明的时候——”


    “没顺便,查到我?”


    陆君佑脸色顿时一沉。


    纪行启当着陆君佑的面,发语音消息给顾景明,语气温柔。


    “小明,睡了吗?”


    特殊提示音响一声,纪行启点开,公放。


    “刚洗完澡,马上睡觉啦。”


    “嗯,哥哥晚点回去,你先睡。”


    陆君佑站在一旁,一个字不落地听完,这是他十八年里第一次被当做笑话看待,笑意勉强。


    “恭、喜。”


    “呵。”


    纪行启宣誓主权后转身就走,他还得连夜赶回盛安陪顾景明。


    上一世,宋弃在顾景明死后行事越发乖张激进,用极其残酷且见不得光的手段吞并其他三家。


    他把那些势力吞噬,然后将所有的财富砸进病毒研究里,亲手酿成惨剧。


    陆君佑,也不过是手下败将。


    为了顾景明,他可以丧失所有理智。


    为了顾景明,他可以抛却所有道德。


    他是他心口的玫瑰,是上帝挖出肋骨塑造的、独一无二的夏娃。


    是他荒芜痛苦而毫无无意义的人生里,唯一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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