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明的脚步顿住:“我真的……不喜欢他吗?我喜欢……他吗?我应该喜欢他……吗?”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顾景明一脸懵地进诊室,左右脑互搏地出诊室。
候诊区,宋弃看见他出来,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了?”
顾景明摇摇头,二人拉着手离开。
二十分钟后。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捂着肚子,弯着腰,步履蹒跚地推开诊室的门。
“哎哟……最近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腹泻好几天了,回头得买点蒙脱石散……”
他一抬头,顿时愣住。
一个门诊病人正坐在椅子上,情绪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嘴巴一张一合,显然正在倒什么滔滔不绝的苦水。
而另一个正坐在他的电脑前,两只手搭在键盘上,姿态从容,表情专注,噼里啪啦地打着什么。
屏幕上,赫然是他方才还没来得及退出的病历系统,医生大脑飞速运转。
“你是……19床!你在这干嘛呢?!”
正在大倒苦水的病人被迫噤声。19床的手指也悬在了键盘上方,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嘿嘿。”
医生两步冲上前,弯腰凑到屏幕前一看,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脏骤停,两眼一黑。
没退工号。
他没退工号!
他上厕所之前,只随手把病历页面最小化了,系统还登录着他的名字。而这个19床,正在以一个精神科医师的名义,在他的病历系统里敲着不知道什么鬼东西!
男人一把扯下19床身上那身白大褂。
“站好!你给我站好!你不应该在做电击康复刺激吗?”
19床站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满脸笑容。
“嘿嘿嘿,给给。”
男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给什么?你责任护士呢?”
“嘿嘿嘿嘿嘿嘿。”19床的笑容愈发灿烂,“给给。”
医生拨通电话,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李小琴!你的病人跑门诊部来了!快把他带回去,你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道歉声。
“嘿嘿嘿嘿嘿嘿,给给。”
医生深吸一口气。
“还有——给我加大药量!!!”
另一边。
从药房出来,顾景明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他就被揽进怀里,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裹上来。
早春时节,傍晚的确有些凉。
“着凉了?”
“不是……”顾景明在他怀里闷声说,“感觉有人在念叨我。”
顾景明从宋弃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继续吐槽:“这根本不是中药方子啊。药房的人刚刚看完,人家说这完全是乱写的。”
宋弃干脆地把那张废处方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接着顺势捏捏顾景明的脸颊。
“别担心小明,我已经给你预约了全身体检。”
“全身体检?也……也不用这么多吧。”
“必须要,很有必要。”
顾景明顿了顿:“哥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看精神科吗?”
宋弃非常大度且善解人意地表示:“小明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小明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开口问我。”
“我保证,哥哥永远不会对你撒谎。”
第114章 宋弃,宋启,纪行启
夜色已深,万籁俱静。
北山公寓。
国际奥赛的选拔已经出炉,代表国家参赛的竞赛生一共六人。
顾景明,陆君佑,霍珩,江禹白,贺淮之以及唐嘉艺。
京都市三个,南江省两个,蜀中省一个。
从三月底一直到七月国际奥赛开考,这段时间都是半封闭式的集训,课余时间相对宽松,不强制住宿。
顾景明备考国际奥赛。
宋弃备考高考。
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天道酬勤。
顾景明侧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宋弃的大腿,呼吸平稳而绵长,毯子只盖到他的胸口。
宋弃一只手搭在他的发顶,指腹极轻极慢地顺着他的发丝捋动,从发顶滑到发尾,动作温柔而珍重。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顾景明高达一百二十页的体检报告,重点项目是血液骨髓以及基因。
半月前,纪诚涛代表董事会向高书兰进行发难,名义上是“关于公司战略方向的分歧”,实则是一帮元老要求高书兰签署股份转让协议。
双方长期僵持不下,谁也不肯松口。
董事会的意思就是高书兰作为外人,已经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
而纪行川又实在难以服众。
高书兰只能釜底抽薪,将宋弃正式公之于众。
爆炸性地舆论发酵迅速将宋弃推上风口浪尖,他却显得分外“人淡如菊”,地位,股份,权势通通推辞不受。
他越这样,看起来就越好掌控。
双方迅速各退一步,达成协议,宋弃从高书兰手里获得了一部分实权,纪诚涛一党也为了表明“出师有名”,把之前口头答应却拖欠的股份转到了宋弃名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宋弃的目光落在顾景明安静的睡颜上。
他缓缓俯下身,伸出手,轻轻覆在顾景明唇上,隔着手背落下一吻。
北山公寓设施一应俱全,设施顶配,小游泳池,家用健身房,家庭影院等等。
宋弃不喜欢有人打搅,保洁阿姨每天定时上门,三餐则由专职阿姨采购烹制,待主人用完,她收拾净厨房才离场,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个熟面孔。
顾景明总觉得北山公寓少了点人味,半年来,陆陆续续在阳台和庭院里养了不少绿植。
少年正在阳台上浇花,他养的最多的是百合花,之前养过栀子月季玫瑰之类的,明明很上心,却总养不活。
现在养百合有水就行,顾景明完全不用多花时间照顾。
顾景明去杂物间里拿园艺剪。
回来时,宋弃正握着那只大水壶,壶口朝下,吨吨吨往花盆里灌。水流汹涌,泥土瞬间成了沼泽。
顾景明发出尖锐爆鸣。
“哥——!你在干嘛!”
百合花喜欢湿润,但那一壶水起码有两升,他哥全往里灌,他说怎么会有百合花根部发黑,合着是涝死的!
宋弃不紧不慢地放下水壶:“小明,我刚刚看你不在,帮你浇水。”
顾景明捂脸:“哥!不能这么浇的,百合花虽然喜欢湿润,但水太多会泡烂的。”
宋弃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带着歉意:“啊……抱歉。”
顿了顿,又低声道:“哥哥好心办坏事。”
顾景明沉默,他现在极其怀疑之前的那些花都是被宋弃“好心”摧残掉的。
宋弃双臂收拢,温声道:“小明,哥哥给你雇个园艺师,你就不用自己照顾了,好不好?”
“你天天念这些花,都不念我了。”
顾景明:“……行吧。”
叮咚——
“哥,是不是有人来了?我听见门铃响。”
宋弃去开门。
顾景明把阳台上的工具收进箱子,洗净手,走到楼梯口站定。他没往下走,只是扶着栏杆,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客厅里进来的人,让他微微一愣。
高书兰。
之前顾景明一直以为她是宋弃的生母,后来才知道不是。宋弃的生母就是宋娴,生父是纪家家主纪行凛。而高书兰,是宋弃的“继母”,纪行凛的原配妻子,总之上一代的恩怨很混乱。
高书兰在沙发上落座,身后的助理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牛皮纸的档案袋,封口处贴着红色的密封条,看起来极为正式。
她将文件放在茶几上,指尖推过去,停在宋弃面前。
顾景明觉得不便打扰,识趣地就准备先回卧室待着。
“小明,下来。”
顾景明脚步停顿,慢慢下楼走到宋弃身边,礼貌地喊了句:“阿姨好。”
高书兰眉头微蹙,看看宋弃,但也没多说什么。
“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谈户口迁移和改名的事情。”高书兰开门见山,“纪家情况有变。我已经托人把流程全部提前了,只要你签字,三天内所有手续都能办妥。”
“过两天纪家会开一场发布会,你得到场。”
宋弃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握着顾景明的手捏来捏去:“高女士,之前不是说成年后?”
高书兰捏捏眉心,疲态半真半假:“董事会那些人对我颇有微词,明面上欢迎,实际不同意你回纪家,拖得越迟,阻力越大,你早点回来,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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